《有意无意》曾凉

56、第 56 章

　　这次轮到李咏歌感到愕然。
　　其实这句话算是对了一半，错了一半。他和蒋岚虽然没有口头上说分手，但是两人无论是在公司还是私下里，已经没再刻意地见面。蒋岚给了自己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消化被骗这一个事实。没有解释没有辩驳，蒋岚像个做错事便承认的孩子一样，坦然地接受杜远恒给他安排的所有结果。
　　李咏歌似乎对他们分手的事也颇为惊讶，半晌后才说：“这样也好，反正蒋总很快就要调走了。以后见不到面对你们来说也是件好事，免得见了面还要难受。”
　　“很快就要调走？”距离董事会会议不是还有段时间吗？
　　李咏歌对杜远恒的问题满意地笑了笑，“董事会会议改期了，改成在下星期三。我今天上午就是去跟郭老商量这件事的。”说着又道：“所以你没必要为只在公司呆一个星期的人烦恼。”
　　杜远恒听到这里有点慌神，镇住心神问道：“和郭老商量？怎么下星期就……”
　　“郭老有事要出差，和许董一起去的。提前开会的事不谋而合，刚好其他懂事也有时间。”李咏歌说：“所以你分手的时机找得挺准的。”
　　事情变化得突然，让人措手不及。杜远恒原本还为刚才的事吓得惊慌失措。这下整个人都淡定了下来，浑身发着寒意。
　　只剩下一个星期蒋岚就要离开了，离开之后还不知道得承受多少阴险设计。
　　这么一想便心急如焚。
　　好在经历了这么些事之后，他多少学得聪明了些，心里千头万绪的，也尽量憋在肚子里，面上努力着不带出来。只是他还没够炉火纯青，脸上的笑多少有点牵强，“那、那会议的事由我来安排吧。还有……李经理下星期就正式升任总经理了，事前也得张罗一番。”
　　“不错，升职这种事自己来做的话多少有点不合适。你能帮我的忙那是求之不得了。”李咏歌说着，嘴角轻轻往上勾起，笑得志在必得。
　　李咏歌的笑在此时此刻显得特别刺眼，杜远恒连忙垂低脑袋避开对方的视线。拿出记事本把日程记下，写下「董事会会议」五个字的时候，心里拔凉拔凉的。
　　下班时间过了很久，杜远恒依然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任由脑袋偏向靠椅的一侧。
　　距离董事会会议只有七天，其中两天是周末，实际上只有五天时间。仅仅的五天，能做的事真的不多。
　　明知道做了坏事的是郭老他们，又明知道蒋岚一向努力为公司办事却要被办公室□□扳倒下去。杜远恒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心里像团乱麻似的难受。
　　迷迷糊糊地思考了一阵，想起今天早上藏起来的那份招标文件。害怕李咏歌回收回去，他把文件塞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
　　这时趁着公司里大部分同事都下了班，正是四周寂静无人之时，他把文件拿了出来，再次细细地端详起来。
　　纸面上的压痕被压平了一些，但是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凭这个标记就断定这次招标工作有什么内幕的话，还是太武断了。
　　而五家公司里，歪打正着地韩间冬的公司也名列其中，要是跟他取上联系，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来……
　　只是他一个秘书又能以什么名义联系韩间冬呢？再说现在他的身份极为尴尬，职位上还是蒋岚的秘书，实际又在给李咏歌办事，联系上韩间冬的话，还得师出有名。
　　在办公室里左右徘徊了一阵，还是没想出合理的理由出来。这件事在没弄清楚之前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贸然打扰了公司的客户。
　　左右为难地考虑了好一阵子，直到公司其他楼层的灯都关掉了，杜远恒还是没想出个好法子来。
　　不禁暗自沮丧，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想见韩间冬的话，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杜远恒拿起纸张，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决定了就按照这个办法去做。
　　来到蒋岚家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时隔多日再次来到蒋岚居住的大厦门前，难免回忆起过往两人相处时候的点点滴滴。这正是他不想来到这里的原因，物是人非的情境之下，总是让人禁不住地忧伤起来。
　　熟悉地在门禁里按出蒋岚家的门牌号，不多时，里面传出了男人的声音。
　　“谁？”
　　“是我……杜远恒。”
　　“……”
　　门禁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下，杜远恒还想进一步解释自己过来这里的目的的时候，大门门锁‘啪’的一声打开了，诺大的玻璃门自动拉开，门禁里男人低低沉沉地说道：“进来吧。”
　　电梯到达楼层之后直对着的就是蒋岚家的大门。杜远恒拉了拉衣角，抚平了皱褶，举起手想按门铃，却才看到大门虚虚掩掩地被打开了。
　　从门缝里挑望进去，蒋岚穿着一身舒适的睡衣，坐在沙发上，正在悠闲地看电视。听到门口有动静，回过头来，“进来吧。”
　　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来过了无数次，还差一点搬了进来，偏偏这次是最让人紧张的。
　　听到蒋岚的声音，杜远恒的后背串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拉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蒋岚拿着遥控器换了台，刚才综艺节目的嘈杂声瞬间变成了柔和的古典音乐，在房子里静静地流淌。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这话说得生分，一句话把杜远恒的脚步定在了原地，“公司有些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蒋岚回头看了一眼杜远恒，屁股挪了挪位置，空出了沙发的另一头，说道：“先坐吧。”
　　“啊，我站着就行。”杜远恒局促地搓了搓手背，尴尬地站在了沙发后面。
　　蒋岚哦了一声，单手撑着脑袋，手指飞快地在遥控器上换着台，“站那么远，我听不清。”
　　电视屏幕又跳回了综艺节目，男男女女的笑声、叫喊声此起彼伏，听得杜远恒头痛。
　　到了这个时候，蒋岚还有心情悠悠闲闲地看电视。
　　一想到自己为了他被调职的事烦躁不安，心下便又急又气，“能不能先把电视关掉。”
　　蒋岚的眼睛看着屏幕，斜靠在沙发上，缓缓道：“先过来坐着再说。”
　　杜远恒找他有正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地方，忍着脾气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刻意地和蒋岚隔开了些许距离。
　　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这时只想快点离开，便抓紧时间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从李咏歌那里得到了一份文件，你看看。”说着从公文包里把招标文件拿了出来，递给了蒋岚。
　　蒋岚瞄了他一眼，修长的手臂伸了过来接过文件。他眼神锐利，在纸上一扫，就看到某公司名字上被印上的两条痕迹。
　　“这是？”
　　杜远恒说道：“是最新的投标公司。”
　　招投标工作以往是蒋岚在跟进的，这些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看着纸上的内容说道：“五家公司里面有两家是以前合作过的。”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滑过纸上的两条印记，果然放在谁的眼里，这两条不自然的痕迹太过显眼。
　　杜远恒说：“我怀疑有人要吃回扣。”
　　蒋岚眯起了眼睛，从沙发的另一头看了过来，“你是说这个就是内定的标记？”他手指指着纸上的两条划痕，在上面轻轻地点了两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杜远恒说：“这事你比较有经验，你是怎么看的？”
　　蒋岚长长地嗯了一声，他思考的时候习惯双目低垂，安静地沉思。富贵大家庭里养出来的蒋岚多少带点文雅公子气，杜远恒觉得他沉默着想事情的时候，最能凸显这种气质。
　　很多天没有像现在这样，能静静地看着蒋岚了。见他脸容清瘦了些，半敛下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看得杜远恒的心也跟着一起颤动。果然美男子即使坐着不动，也会有勾人心魄似的魅力。
　　蒋岚在沙发上坐得似乎并不舒服，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姿势。刚才是侧面坐着，现在则是向杜远恒这边斜斜地转了过来，思考中更显淡雅的七分脸随着身体一起展露出来，把杜远恒看得开心脏砰砰直跳。
　　不知道是因为多日没见，还是怎么的，杜远恒的眼睛像被磁铁吸住一般，一时间竟从蒋岚的脸上移不开来。幸好蒋岚思考得入神，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露骨的眼神。这么一想，便放心地看得更肆无忌惮了。
　　时间无声地流淌，过了好一会儿，蒋岚才从沉默中轻咳了一声，杜远恒的沉浸式赏男体验从这一声响里宣告结束。
　　蒋岚转过脸来，说道：“文件上的痕迹确实蹊跷。”
　　杜远恒看他思考了那么久，还以为有什么高见，结果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还有呢？”
　　蒋岚微微一笑，说道：“李咏歌做事一向谨小慎微，这份文件的痕迹未免太明显了，你说是吗？”
　　被蒋岚这么一提醒，杜远恒也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把疑问说了出来，“你是说，这个痕迹是他故意弄出来的？”
　　蒋岚往沙发中央移动了一下，笑道：“很有这个可能。”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弄一个坑好让自己自动自觉地踩进去，正正是自己往坑了踩了，才会入夜了还拿着文件找蒋岚！自己其实在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掉入了李咏歌的陷阱里？！
　　幸好他把文件拿给了蒋岚看，要是鲁莽地直接把文件交给了许董或者其他高层领导，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杜远恒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眼镜下的皮肤雪白如纸，看着纸上的两条浅浅的痕迹，犹如看到毒蛇一般。
　　“不用怕，”蒋岚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响起，不知道何时他挪到了杜远恒的身旁，小声道：“看来把我弄走之后，第二个要被撵走的人就是你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让大家久等了，抱歉！
感谢大家的观看。
这个星期估计会有一点儿忙，但是会尽量抽时间码字了，更新得那么慢对不起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