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16、第 16 章

　　“说什么呢。”杜远恒别过脸去。蒋岚随口的一句称赞击起了杜远恒心里的疑问，这些西装，真的是他特意准备的吗？从更衣的时候开始，这个问题萦绕在杜远恒的心里挥之不去。
　　黑夜里的街灯橙黄橙黄地映照进车厢内，像走马灯似地划过，晃得杜远恒的思绪更加凌乱。杜远恒侧目偷偷看了蒋岚一眼，昏暗的车厢内没办法看清对方的表情，只有一闪一闪的霓虹灯把蒋岚的脸照得若影若现。
　　“怎么了吗？”蒋岚的脸转了过来，嘴角含笑，“一直看着我呢。”
　　“谁会看你啊，少自作多情了。”眼睛心虚地看向前方。那一瞬间街灯照亮了蒋岚的脸，精致的五官深邃有神，正看着自己笑。
　　杜远恒心绪不灵地扯了扯衣袖的扣子，他从来没在意过蒋岚对自己的态度，可是这几件衣服，让他不得不多留了几个心眼。
　　汽车在街道上飞驰地行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饭店门口。
　　杜远恒第一次参加应酬饭局，到了目的地便开始紧张起来，没了心思再想蒋岚的事。
　　预约了的厅房在饭店的顶楼，侍应一打开厅房的大门，里面随即响起了热烈的人声。
　　“蒋总来啦。”一位30岁上下的男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上前，一把勾住蒋岚的肩膀，爽朗道：“来来来，坐我旁边。”
　　男子长得粗狂结实，声音雄浑有力，一副北方男儿特有的阳刚之气。
　　蒋岚也哈哈笑着，和那男子并肩走到餐桌旁，“等了很久了吧？抱歉抱歉。”
　　男子给蒋岚拉开了椅子，“先自罚三杯再说。”说完眼尖地看到蒋岚身后还跟着个脸生的，说道：“这位是……？”
　　杜远恒一直跟在蒋岚身后，因为对商务饭局不太熟悉，一直不敢张声，见到男子的眼睛转向自己，赶紧走上前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蒋总的秘书。”说话时难免地身体和声音都显得有点僵硬，等话说完了才想起要递上名片，又急急忙忙地从西装外套的里袋拿出来递给对方。
　　男子接过杜远恒的名片，眼睛在上面扫了一扫，笑道：“初次见面。我是S商社的总经理韩间冬。”说话时眼睛上下打量着杜远恒，笑道：“能跟在蒋总身边做事的人，肯定是个人才。”
　　“过奖了，还在跟蒋总学习呢。”
　　韩间冬转过身来对蒋岚笑道：“你看你，真是御下有方，话说间也不忘称赞一下自己领导。”
　　蒋岚对杜远恒的话似乎也很满意，用下巴往自己身旁的椅子撇了撇，示意杜远恒坐在自己身边，半开玩笑地说道：“场面话而已，私底下我还得看我秘书的脸色呢。”
　　想起自己私底下对蒋岚确实有点‘没大没小’的，杜远恒脸一红，小声道：“别胡说八道。”
　　蒋岚挑了挑眉，对韩间冬说，“你看，就是这么个脾气。”
　　韩间冬看着杜远恒，玩味地笑道：“是条小辣椒，不错啊，不错！”
　　杜远恒原本就不善于应付这种场面，更没想到几句话下来自己会成为话题的中心。当即又急又羞，扯了扯蒋岚的衣摆，想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快说正事。
　　没想到蒋岚没懂得他的意思，接着韩间冬的话说道：“等下能喝多少还得先问过我秘书，所以别灌我酒啊，要是喝醉了，回去之后省不了被他一顿骂。”
　　杜远恒差点被气死，只能更用力地拉扯蒋岚的衣摆。
　　蒋岚回头看向杜远恒一笑，放在桌面上的手突然往下一划，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杜远恒拉扯自己衣服的手，问到：“怎么了吗？”
　　蒋岚的手掌又大又厚，把杜远恒吓了挑，赶紧抽回手。又生怕被韩间冬发现他们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掩饰尴尬地说道：“说了那么多，快上菜吧。”
　　韩间冬说道：“对，别饿着了。菜我已经点好了，什么都有些，应该合你们胃口。”
　　杜远恒握住被蒋岚碰过的手，心里如打鼓一样砰砰直跳，再看向蒋岚，对方竟然像没事发生似的，和韩间冬谈笑风生。
　　点好的菜陆陆续续地被捧上来。言谈之间大家都饿了，便没多说工作上的话，说说笑笑地先吃了饭。
　　等吃得差不多了，韩间冬说道：“之前从你们公司收到了一张商品购入明细，今天特意带过来给你看看。”说罢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
　　蒋岚接了过来，翻开封面之后，第二页开始是用表格列出来的商品的购买名录和价格。
　　蒋岚快速地扫了一遍，饶有意味地挑了一下眉毛，笑道：“这份文件是谁给你的？”
　　韩间冬说道：“你们的采购部门经理。”
　　蒋岚点了点头，把文件交给杜远恒，说道：“这份文件有点意思，作为谢礼，这顿我请客了。”
　　韩间冬说道：“不是吧，才值这么个钱？”
　　看见杜远恒把文件收好，蒋岚笑道：“韩总把这份文件交给我，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一顿饭吧。”
　　韩间冬哈哈笑道：“日后自然会有拜托蒋总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这份文件值不值这个价。”
　　蒋岚给韩间冬的酒杯斟满酒，又给自己的杯斟满，说道：“只要对得起良心的事，蒋某自然是义不容辞。”
　　韩间冬举杯敬了敬，说道：“肯定不会要蒋总为难的。”说完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
　　杜远恒见状连忙给斟满，跟着蒋岚一起把杯里的酒喝光。
　　蒋韩二人又聊了一阵，杯里的酒从来没空过，白酒的度数不低，杜远恒看二人这个拼酒法看得心惊胆跳，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声劝道：“蒋总，别喝了。”
　　蒋□□是酒酣耳热之际，听到杜远恒的话，蒋岚顿了顿，笑道：“你也会关心起我来了。”
　　韩间冬在旁边，杜远恒也不好说些什么，走到厅房门外，喊了侍应过来说：“不要再给这房上酒了，上些茶和点心，嗯……就要椰汁西米露和果盘，甜品别放太多糖，清淡一些就好。”
　　吩咐好后转身回厅房内，韩间冬已经喝得有点大了，摊软在椅子上说着胡话。
　　蒋岚看了一眼杜远恒，问道：“去哪了？”
　　“叫了点饭后甜品，也吩咐了别再上酒了。”
　　蒋岚点点头，说道：“刚才给你的文件先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到。之后会有别的用处。”
　　从刚才蒋韩二人的话里，杜远恒也读出了文件的特殊意味，自然不敢托大，早已经把文件藏好了，点头道：“知道了。”
　　蒋岚又看了一眼杜远恒，突然笑道：“第一天做我的秘书，感觉怎么样？”
　　杜远恒睨了睨坐在旁边的韩间冬，说道：“在这里说这些不好吧。”
　　蒋岚眼睛亮一亮的，故意问道：“在哪里说才好？”
　　杜远恒正想说客户还在呢，旁边原本瘫软着的韩间冬突然发话了，“你们在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蒋总，你该不会就这样投降了吧，继续喝啊！”
　　桌子上的白酒还剩下半支，韩间冬把蒋岚的杯子扔开，换了只更大的杯子来，斟满了，“不把这些酒干了就不准回去。”
　　蒋岚笑着摆手道：“今晚是真的够了，再喝下去得醉，下次再喝个痛快吧。”
　　谁知韩间冬这个酒鬼醉起来不依不饶，拿着大杯子就往蒋岚的嘴边塞过去，大着嘴巴道：“斟了可不许不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不喝的道理，蒋岚只好笑着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便要接过韩间冬的酒杯。
　　然而杜远恒比他还要快，从旁一把将酒杯拿了过来，说道：“这杯酒让我代替喝了吧，白酒还剩半瓶呢，全喝完那得出人命的，我看是喝不完的了。而且明天大家都有工作，今晚就先这样吧，韩总您看可以吗？”
　　韩间冬扯起一边嘴角盯着杜远恒，他醉得有点迷迷糊糊，但是这个小秘书的话，他还是能听懂的，笑道：“蒋总，你这个秘书不错。”
　　蒋岚还在惊讶于杜远恒为自己挡酒，一时间惊喜交杂，听到韩间冬的话才回过神来，“所以说啊，现在出来应酬得看他脸色了。”
　　韩间冬又多看了杜远恒几眼，没再劝酒。
　　这时杜远恒点的甜品和果盘刚好送到，三人分别吃了点，眼看着天色已经很晚了，第二天还得上班，都没说要再去第二摊。
　　在停车场目送着韩间冬的车开走，蒋岚说道：“刚才表现不错嘛，知道替我挡酒。”
　　那一杯酒分量不少，韩间冬特意换了个大杯子斟的，一杯下肚杜远恒觉得喉咙滚烫得着火，然后就是胃部发热，等送走韩间冬之后再也忍不住了，蒋岚说了什么也听不清楚。只觉得头晕眼花，刚想抬腿往前走，头重脚轻地人便往前倒去。
　　蒋岚说刚说完，看杜远恒没有反应，一回头便看到对方往自己这边倒过来，眼明手快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
　　杜远恒四肢无力，眼前满布雪花。只是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把自己抱上了车，然后安静地睡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