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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七夕 ...

  •   年少的烦恼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们来到人间的时候刚好夕阳西下,盛夏的鸣蝉还在闹腾,几天没来钱塘,天似乎更热了,大街小巷里卖冰糕的摊子比上一次来增加了不少,“冰糕来--冰糕来--”

      太阳没有那么毒辣了,小贩不时扯开嗓子叫卖几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颇有“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气势。

      时渊兴奋地拉着夜凌昭找糖葫芦摊。

      因为天气原因,原本硬邦邦的冰糖已经化了一部分,糖浆向下流形成一条线,甜腻腻的缠在山楂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今天的最后一抹阳光打在微微熔开的糖葫芦上,镜面反射使它们笼着一层光晕更加吸引目光。

      “凌兄,”时渊扯着夜凌昭的袖子,用眼神疯狂暗示。夜凌昭不等他说完就向老板买下了两串糖葫芦。18岁的小孩已经明白分享和谦让,夜凌昭把糖葫芦递给他时他只拿了一串:“凌兄也吃。”

      夜凌昭看见今天的时渊格外地坚持,也不强求,吃起了另一串糖葫芦,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腻,相反,这一次的糖葫芦酸酸甜甜,意外的爽口,就像...旁边偶尔粘人又爱吃醋的少年。

      我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夜凌昭突然回过神。人间的小玩意确实吸引人,等他回过神,时渊已经跑远了。

      夜凌昭翘了翘嘴角,看着自家小孩在每一个摊子前停留。

      “小公子,看看首饰伐?送家里夫人好着捏。”悦耳的女声在夜凌昭身后响起,夜凌昭回头扫了一眼,本来想拒了的,不曾想看到了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梨花与竹。

      “凌兄!看!兔子哎!”时渊蹲在一个摊子前,卖的是小兔子灯笼,最后一抹阳光已经消失,小灯笼在黑夜里发着暖暖的光,他惊喜地回头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夜凌昭的身影。

      夜凌昭正站在一个卖小首饰的摊子前看着什么,大街上人声鼎沸,喧嚣仿佛海浪般起起伏伏,时渊的声音还没有传到夜凌昭那里,就被淹没在音浪中。

      他见凌兄只顾看着摊子上的器物不理他,心里像被一串没有糖的糖葫芦轻轻戳了一下,不算疼,但是很难受,还酸溜溜的。

      什么东西能比我重要?时渊忿忿不平,盯着那个摊子眼睛一眨不眨。

      很普通的摊子,木制的,像是一个极小的店铺,卖的净是些女子用的玉簪步摇,璎珞项圈,绣花扇子,缠丝绕金镯,各种类型的禁步......反正都是女子用的,凌兄看这些干什么?

      东边瓦子里的乐鼓响了,这里的人群散了散。这下时渊看清楚了:

      摊主是一位年轻女子,头发半披着,应该还未出嫁,她拿起一件白玉制品向夜凌昭说着什么,夜凌昭看着那白玉制品,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冲着她笑了笑,遂解下了腰间的双面镂梅白玉佩递了过去。

      时渊:?!凌兄?!

      那女子应该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把手上的白玉制品给了夜凌昭,那是一枚小巧的玉牌。

      时渊的内心天崩地裂,才子佳人,交换信物,下一步是不是...直接洞房花烛夜!

      夜凌昭拿着玉牌和摊主讲价,本想用高价买下,摊主却说不要银钱,这白玉牌是难得的好物,只要和它品次相当的玉制品换。

      他心里还想着这人真奇怪,有钱不要非要以物易物,远远地对上了时渊委屈的眼睛,他分明在说:凌兄,你居然丢下我去找妹子。

      夜凌昭:......

      夜凌昭:完了,小孩生气了。

      时渊的嘴已经撅着了。夜凌昭假装无事发生,买了份梨膏糖,默不作声地把玉牌放进了暗袋里,拿着梨膏糖走到时渊面前:“小孩,还逛么?”

      时渊想了一会儿,咬唇点了点头。

      二人在街上走着,没走多久,夜凌昭就偷偷的靠近了时渊,时渊突然停下来,死死地盯着夜凌昭:“离我那么近干什么,怪热的。”

      夜凌昭面不改色心不跳:“人太多,太挤。”

      有些离他约十寸远的人听见了,默默把距离改成了十五寸,宁愿自己挤一点都不想靠近这位冷冰冰的富家公子。

      时渊看着夜凌昭周围一圈无人区域,在心里默默tui了一声。二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心情逛下去了。

      “凌兄,”时渊开口打破沉默,“我想回去了。”

      夜凌昭没说话,只是伸手捏着时渊的袖子,把他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带。谁也不出声。

      时渊无聊地看向四周,感觉今天好像和往常不一样,素日街上几乎都是男子,今个儿好些女子和男子走在一起,上至白发翁媪,下至豆蔻佳人。

      走着走着,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夜府。

      再走几步就是婉曦姐姐的客栈了吧,时渊百般无聊的想。

      说曹操曹操到,夜府后墙翻出来两个人影,时渊眼神好,即使夜色如墨,他还是认出了来人:婉曦和那位摊主。

      显然夜凌昭也看见了,他拉着时渊躲进了一个小犄角里,打算等她们走了再出来。

      “谢谢华姑娘。”婉曦好像刚刚哭过。

      “嗯。”这个声音应该是摊主,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别哭了,下辈子还能遇见的。”

      婉曦抽噎着应了一声,努力克制自己。

      过了一会儿摊主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今天是个吉日,乖。”

      二人逐渐走远,夜凌昭拉着时渊从犄角里出来,夜凌昭一脸若有所思。

      时渊本来好奇今天是个什么节日,看着夜凌昭一脸沉思瞬间心情不好:凌兄遇见了那个摊主姑娘就开始对着人家发呆,切!

      有些东西一细想时渊更加委屈,一路低着头不出声,撅着嘴和夜凌昭赌气。

      突然,时渊撞到了一个东西,不是很硬却很结实有弹性。时渊被撞疼了,小孩瞪大眼睛委屈抬头,发现夜凌昭正笑着垂眸看他。

      夜凌昭的身后是一棵百年老树,枝桠上系满了红色的布条,或长或短,短的不过三寸有余,长的从枝到地,有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布条已经发白,有的像是新挂上去的,红似鲜血,仔细一看上面还写了些字。

      有求姻缘的 ,有求寿命的,有求财运的。

      这是一棵许愿树,上面记下了很多很多人的心之所向。

      一阵大风拂过,布条晃动,树顶端有几块木牌相叩发出轻微的响动,连带着时渊的心也有些痒痒的。

      这棵树生在西湖边,湖边的清风越来越闹腾,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条红布在晚风的怂恿下卷住了夜凌昭的青玉簪,夜凌昭抬手一绕,布条是溜走了,玉簪也滑落了。

      那天时渊看见了永世难忘的一幕:

      明月古树下,长堤流水旁,千万条红尘乘风翩然舞动,他的凌兄散发垂眸站在其间,静静地看着他。

      一尘不染的白发偶尔与那些难以计数的痴妄相撞又快速分开。他的凌兄笑着说:“时渊,今天是个吉日,人间叫七夕。”

      属于冥界的血曼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盛开在这片土地上,不一会儿绚烂的红卷席了这里,时渊这才注意到,现在的夜凌昭一身纯白,而自己则是一身暗红。

      他在向我走来。

      厚重的红尘里,白与暗红碰撞在一起,圣洁吻住了妖,白雪压住了烈火,白发与青丝相绕。

      “凌兄...”时渊的哭声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会有人......”

      夜凌昭看着时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扯开了些,雪白的皮肤露出了部分,他吞了口口水,不耐烦的挥手让血曼珠消退,念诀开出一道门把人抱了进去。

      当时时渊挣扎了一下,夜凌昭的衣服也有些松散,门内的凉风灌进领口让他冷静了些。他抬手替时渊拢上衣服。

      不行,现在时渊的认知还是一个孩子,我不能当老畜生。

      ***

      走到自家宅院时,时渊已经睡着了,夜凌昭把他安顿在床上,简简单单擦洗一番,收拾好时渊后倒了一碗酒品着。他不喜欢辛辣的酒,从阎青那儿敲的梨花竹酒不辛辣,是甜的,让人慢慢放松。

      夜凌昭眯着眼睛反思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时渊有不该有的心思。

      可能是那个中秋吧,当年七情落于深渊,六欲覆上白霜,虽然冥界没有乌金,但那人闯了进来,带着满身的阳光,那天与其说是心软了,不如说是被温暖了。

      那天遇到他之后,自己再也不会刻意的寻找过去了,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自己终于有了牵挂。

      夜凌昭想,那个让自己不入轮回也要留在人间的人...怕是和时渊很像吧。

      反思完,他回到房间内,小孩睡得很香很沉。

      “晚安,渊渊,我感觉,我很喜欢你。”夜凌昭附在他耳边低语。

      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时渊的耳朵偷偷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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