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斩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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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夜凌昭突然出声，推了推旁边的时渊，“赴宴去。”
什么报官，什么恩爱，都不过是天静公主的自导自演罢了。
他们在月光下比肩走进望月阁，藏在玄缎后。
和昨天一样，月圆钟声十二响，灯火珍馐皆登场。
那红衣女子在天静公主来之前就出现在了舞台上翩翩起舞，琵琶女抱着琵琶试音。
天静公主走了进来，看着这一切，满意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天静公主和当年的夜夫人可真像啊，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时渊愣愣地看着：“她的魂魄昨天不是被天静公主碎了吗？”
“没有，那是虚影。”夜凌昭在看见红衣女子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里要渡的只有天静公主和那具沉塘骨而已。
这一切，都是天静公主想象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了夜府，又和夜夫人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明白一点，她嫉妒啊。
夜凌昭仔细打量着天静公主，她腰间有一枚冰种翡翠玉佩在衣服的阴影里闪着光。
是了，如果猜的没错的话，那玉佩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了。
既然不是执念，那就直接渡吧。
“刺啦”一声，玄缎被扯下来扔在了地上，夜凌昭向前走了几步挡住时渊。
所有鬼一起停下了动作，回头看着夜凌昭。
天静公主最先反应过来，她站起来指着夜凌昭，狂躁的大声尖叫：“你是哪里来的贱人！竟敢在本宫的宴会上撒野！”
那枚玉佩随着她的动作时隐时现。
夜凌昭勾唇一笑，手中出现了一把剑，这剑的剑墩和护手上镂刻着人间草木，剑鞘上镂刻着人冥界野芳，七分之五的部分是银白色的，剩下部分则是红色的，红和银白没有任何过渡，生硬地撞在一起，那是极致的美。
“在下特来送你一程。”夜凌昭冷声提剑。他一足点地，锋刃出鞘，寒光一现，仿佛雪落剑锋。他横身飞上，长剑直指天静公主的腰间。
那速度之快，快到天静公主根本来不及躲闪。在长剑快要刺入她骨肉之中时，夜凌昭剑锋一转，恰好划断那系玉佩的青绳。
“当——”玉佩掉在地上，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那玲珑冰心四分五裂。
夜凌昭没有猜错，天静公主不属于执念，她之所以能留在人间还越来越像夜夫人是因为有法器帮着她——也就是那枚玉佩。
那些女子的虚影早在玉佩碎裂的那一刻就消失了，曾经满堂花醉三千客，如今一剑霜寒十四州。
此时的天静公主在大声尖叫，撕烂一切她看见的绸布，打碎所有的碗碟来发泄她的愤怒。
没用啊……没用啊……
这阻止不了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消失，她绝望地看向的碎裂的玉佩，脚已经消失了，她爬过去妄图拼好它，然后让所有舞姬乐妓都回来，把她贡为高贵的公主。
又……怎么拼的回来呢？
夜凌昭冷冷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拉着时渊走向了二楼。
时渊看着天静公主的样子先是害怕，然后是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夜凌昭感觉到时渊越走越慢，“她自找的。”
时渊点了点头，是啊，虽然他没有见过白夫人的记忆，但是他大概能明白一个道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望月阁二楼，夜凌昭再一次走进这里已经明白了她们的死因，她们都是天静公主自私的证据。
夜凌昭提剑扫开一条路，踏血走向正中央的女人，她的颈边有一处玉簪花纹身。
原来天静公主那么讨厌纹身是因为这个。她既想成为她，又想证明她们的不同，既想杀了她，把她做成脍炙，又不想看见她。
可笑至极。
他注视着眼前人，叹了一口气，把她扛在肩上，走向时渊：“走吧，送她一程。”
时渊拉着他的衣袖，夜凌昭笑了一声，长剑消失。他蹲身抱起了时渊，又把夜夫人的尸体向旁边挪了挪：“怎么，你还想下去看那个疯婆子？”
时渊赶紧摇头，乖乖地搂着夜凌昭的脖子。
这一次带着两个人，为了不让时渊摔下来夜凌昭腾的不算高，腾空时脚尖堪堪擦到杨柳顶部，飞过时却不曾碰到一枝半叶。
红尘晚行人，莫惊垂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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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静公主独自在望月阁苟延残喘，她的大腿快要完全消失了，手也在褪色，她已经不再挣扎，挣扎没有任何用处。
最后的时刻，她还是恨啊，不平啊，嫉妒啊。凭什么？那天是她的生辰宴，父王看着那些乐伶，夸赞那个贱人也就算了，连母后都没有夸赞她一句！长了一张妖精脸的狐媚子罢了，那个姓慕的宁愿成为夜家赘婿都不愿意成为公主驸马！凭什么啊！
这都是凭什么！
那一天她放下了一切——温暖的宫殿，绫罗绸缎，最上等的胭脂水粉，金银珠宝，半夜穿着最简洁朴素的衣服，在宫女的掩护下一个人逃出了宫，翻进夜府只为了找到她的慕郎私奔啊。
结果呢？结果呢！她找错了地方，溜进了望月阁，被那个天师看见了。
女儿怎么能失去清白呢？
她用自己的清白和天师做了一场交易。
慕郎……我明明……和那个什么夜晓长的一模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爱我？
我是高贵的主家女儿啊！为什么啊……
天静公主突然攥紧了手指。
是她！她端木天静输了。为了一个穷秀才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公主的身份，甚至自己的清白。连她创造出来的替代品都背着她找不干不净的野鸡！
母后哭的很伤心吧……父皇一定很生气吧……那个天师笑的好恶心啊！好恶心……
既然如此你们都去死吧。
死在我眼前好么？
她又大笑起来。
是她！她端木天静赢了。慕郎再不愿意又怎么样？她怀上了慕郎的孩子。她亲自把她的慕郎按在了水里，两次。
她把夜家上上下下屠的差不多了，她遭报应了吗？没有。
她越来越漂亮了。
夜晓的容颜被父皇称作“倾国倾城”，现在她才是那个独一无二。
她夜夜笙歌，风情万种，体会世间极乐。夜晓呢？夜晓只能躺在那里，看着那些她爱的人，爱她的人在她的身边腐烂。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接近嘶吼，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出了眼泪。
夜先生，你骗了我，不过没关系，我还给你留了一份大礼哦~
就这样吧，下一世我一定还是一位公主。天静公主笑着消失了，飘向冥界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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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凌昭带着时渊潜入夜夫人居住的安溪苑安顿好尸体后才回到西苑，掏出了时渊在池塘里捡到的玉佩和尸体手上拿着的白玉扇坠，将它们放在一起，白玉扇坠动了两下，紧紧贴着玉佩，传出低低地呜咽。
“凌兄……”时渊动了动唇。
夜凌昭看着这两件白玉制品，垂眸道：“扇坠上面附了灵，现在应是感觉到了故人的气息。”
突然扇坠开始颤动，像是在挣扎一般。又过了一会儿，它停下了。
“凌兄，我怎么感觉这白玉扇坠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那么……”
时渊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合适形容词，夜凌昭回首看着他：“附在上面的灵不见了，兴许是去投胎了吧。”
时渊傻傻的“哦”了一声，又问：“那夜夫……天静怎么办？”
夜凌昭淡淡地回：“验罪不会放过她。”
逝者已矣，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时渊蔫吧蔫吧着又活跃起来了：“凌兄，你的那把剑好帅啊，叫什么名字啊？”
夜凌昭看着时渊眼里的星辰笑了，因为有你，这一场送别似乎没那么糟糕。
“斩缘。”
斩缘斩缘，一剑斩断世中缘，多少红尘无一恋，唯独你的那一缕斩不断，理还乱。
一种不清不楚的感情落在了夜凌昭的心头，皑皑白雪里出现了一团火。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凌昭已经抱住了时渊。他说：“谢谢，我们明天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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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中午。“
府里死气沉沉的，没有人说话，云澜公子身着素衣，披着麻布，跪在夜夫人的棺材前。
“凌兄……我们就这样走了吗？”时渊同情的看着夜云澜。
“嗯，”夜凌昭应了一声，他昨天一宿未眠，把望月阁里所有的尸体全都清理干净，“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答应人的事情要做到，夜凌昭随手拦下一位丫鬟：“这位姑娘，不知道云姑娘在哪里？她没来帮忙么。”
那丫鬟吃了一惊：“先生不知道？云丫头去殉夜夫人了啊！大清早的吊在那里，怪唬人的，啧啧啧。”
晚了一步！夜凌昭面色一凝，心里“咯噔”了一下，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疯婆子死之前竟然还在拉人垫踹窝。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管事婆子已经在破口大骂：“小荷！你个死丫头死到哪里去了？祭奠的东西也不知道搬一搬！让你干点事情杀了你了！懒惰的东西，我看你也要死！死！死！死！还不赶紧死过来！”
丫鬟挨了骂，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丢下夜凌昭和时渊急急忙忙跑过去端祭品。
“愣头愣脑的死蹄子！狐媚子！......”管事婆子还在粗声怒骂。
夜凌昭充耳不闻，他拉着时渊走向王云的卧室，不出意外，她还挂在那里，已经硬了。夜家人本就不多，大夫人的丧事还没好，哪里有人有空去理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呢？
可恨端木天静已经不在人间，无法现世现报。
夜凌昭看着王云，叹了一口气，悄悄将她的尸体带进了望月阁 ，埋进了曾经的池底－－－现在这里已经是一片凸起的平原。
池底那么多冤魂，总有一个是王云的血亲吧，起死人白骨，他夜凌昭无能为力，就当是给她的一个慰藉吧。
说好带她去见姐姐，最后还是自己食言了。
看着这一片新出现的平原，夜凌昭的眸光越来越沉。
后事处理完了，也该处理当事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斩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