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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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很少这样长久的休憩。他自认是一柄好用的兵器，而兵器闲置久了，就注定会生锈。
生锈的兵器...连存在的意义都不会再有。
所以他不敢停下，也无法停下。帝君大人待他向来宽厚，只是夜叉一族只余他一个，他只有代同帝君签订契约的已战死的同胞而战，才能时刻提醒自己：是夜叉，就将一生为杀戮而活。与其漫无目的的死去，不如履行契约，守护璃月到最后一刻...为此世而死，对只通杀戮的夜叉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啊“...伐难、应达、弥怒、铜雀...我还未找到浮舍大哥，就这样去见你们，会不会太狼狈？”
魈闭着眼，轻轻询问心底的自己。
他思考许久，又重新睁眼望去。还是和方才相同的景色，似是山间俯瞰的云雾笼罩着，半点看不清楚。他不知这里是梦境还是死后，也不知自己会在此待上多久。
微湿的晨雾落在警惕着的少年仙人肩上，同样带来一丝雨后令人微醺的风。这世界仿佛真实存在着，正竭力对误入的鸟儿散发善意。
仔细听，又是类似驼铃的声响。魈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循着驼铃声醒了过来。
哪里是什么驼铃声，明明是小兽睡翻了用肚皮贴着他...等等，我这是...？
魈惊而发现自己变成了幼兽时的模样，甚至仰面躺着被外面早就日头高悬的烈阳晒着肚皮，小小的鸟球“咻”一下蹦起来又“咚”一下撞到房顶，要不是想起收了力度恐怕会直接在望舒客栈开个天窗出来。浑身的绒羽立起，整只鸟球炸得有原本的两倍大，扑棱扑棱飞在半空好半晌，才迅捷地蹿到软塌上惊疑未定的迅速恢复人形。
夜叉的幼生期十分之短，脆弱且无法自保的时期自然是越短越好，但他从未想过千年后会再度变成那般脆弱幼小的模样。魈拎着和璞鸢，揪起已经醒了确还是眯着眼睛装睡偷看的小兽后颈，窜出望舒客栈直奔总务司——决不能将幼兽独自留在野外，更何况是这种不安定性如此之高的...总之，先替它寻个好归处。
于是魈撂下小兽就去收拾昨天晚上的烂摊子了。包括但不限于揍一顿史莱姆揍一顿盗宝团揍一顿偷偷摸进来的愚人众再把后面二者交由千岩军看押。至于荒野上的丘丘人，还在树底下睡呢，哪怕被盗宝团的家伙摞成一堆也根本没醒。
魈这边紧锣密鼓地维持着抓——揍——抓——揍的安排，遥远的蒙德，有一个孩子同样做着无风的梦。
是的，是梦。与其说是梦，更像是前几天记忆的无限回放。手上空空的，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住。好累啊，好冷的雨，好冷好饿，爸爸...我们到底要去哪啊？
小凯亚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明明紧紧裹着极暖和的绒被，他的身上却一直在冒冷汗，小小的手脚也一直冰凉，睡梦中的眼睛惊恐地乱动，手脚不可控的发抖，嘴唇也被自己无意识行为咬的鲜血直淌，弄脏了苍白的小脸。
后日矫捷圆滑的骑兵队长，现在也还只是个重病又惊恐发作的孩子。
“...凯亚...”
谁在叫我...？
“凯亚...凯亚！凯亚！”
是谁...
“醒醒凯亚！醒过来！”
像是被热烈的体温烫醒了，蓝发的孩童终于睁开含星的眼瞳，拽着胸前的衣物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心跳如擂鼓一般，喘息声更是大得像风箱，但他停不下来，仿佛只有呼吸到冰冷的空气才能惊觉自己还活着。
“...迪卢克，快捂住他的嘴——别捂鼻子！”
凯亚感觉有人强行按住他的双手双脚，又有谁捂着他的口唇不许他过度呼吸。受制于人的紧张感令他不由得挣扎了起来，但孩童的气力哪里比得过成年男性？聪慧如他很快就厘清状况，控制自己发抖的躯体慢慢平静下来。
见他清醒，制住他的一大一小也长舒一口气，迪卢克更是直接把凯亚扑倒在床上。
“轻点迪卢克，凯亚还病着。”
克利普斯试图把调皮的幼子从他新来的幼弟身上拉开，这次迪卢克乖乖被拎起来放到了凯亚身侧，担忧地摸摸他汗湿的额头。
“父亲，凯亚好像已经退烧啦。”
“是吗？我也摸摸看。”
男人干燥温热的手掌把凯亚从冗杂的思绪中剥离出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高烧过后的身体毫无气力，所以被迪卢克轻轻一推就又按回了床上，并且在手心塞了一颗糖果。
“这是艾德琳给我的神奇糖果哦，吃了它你的病一定马上就好啦！”
迪卢克握着凯亚比他偏小一点的手掌将糖果握紧，很自然的接受了自己多出一个弟弟的情形。此刻的他还很幼小，也并没有为守护立誓，但后日的风也将证明他从未埋没自己的姓氏。
凯亚无法理解这种对他而言略有些幼稚的安慰语，但仍握紧了那颗糖果拘谨的感谢莱艮芬德家的小少爷。
他能握住的也就只有糖果那么大的世界。一想到日后即将到来的抉择，凯亚就不敢直视这对父子滚烫的眼眸。克利普斯摸摸凯亚汗湿的额发，叮嘱他好好休息，并且强行拖走了还想留下照顾凯亚的迪卢克。
门扉关闭的声音轻轻落下，凯亚才惊觉自己昏迷前未脱下的眼罩此时竟也未被换过，虽然摸起来湿漉漉的但绳结仍是原本那个。新的眼罩被放在温热的水杯下，和眼睛相连的心脏仿佛也被熨烫，但又被频繁地用尖刀刺穿：你不属于这里，你受到的每一点恩惠都是将来的背叛他们的尖刀，他们的眼中终将带上悔恨与厌弃。
凯亚握紧了漂亮的金边眼罩，忍不住的落泪。
还是个孩子啊。克利普斯在门边感叹，手旁是被如出一辙地捂住嘴的迪卢克。迪卢克自然听见了屋内压抑的哭泣声，以为凯亚又被魇住了差一点就又冲进房里，此时正对阻拦他的亲爹怒目而视。
...这个也是个孩子，也得教。
克利普斯顿时觉得任重道远。
迪卢克此时还只是个刚开始学习骑士道的固执小孩，自从见到湿漉漉的、发着高烧的幼弟被父亲抱进庄园，他仿佛见到一只湿透的鹰隼幼鸟，哪怕深受重伤却仍旧倔强的一遍遍站起来。他对凯亚没有女仆们对他那般的怜悯之类的情感，而是从他进入晨曦酒庄开始，就将他视为自己的家人，最单纯的情感和赤诚，在他看来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因为你是我的家人，这就足够了。
所以在夜深人静时，迪卢克悄悄抱着自己生日时克利普斯送给他的一柄小小的佩剑，敲响了凯亚的屋门。
“...是艾德琳姐姐吗？我已经好好把药喝完了...”
“是我，我是迪卢克哦。“迪卢克压低声音，左顾右盼盯着随时有可能出现女仆们的走廊。
小凯亚愣了愣，还是慢慢爬下床垫着脚尖去开了门。
“鞋子鞋子，会着凉的！”迪卢克还没来得及进门就看见幼弟光着脚站在门口，紧忙把他哄进屋，自己也红着脸躲开在稍远处偷笑的女仆钻进屋里。
等到女仆再开门，小凯亚已经抱着佩剑缩在比他大了一圈的迪卢克怀里睡着了。或许是什么稍微给了他些许安全感，这次他并没有再被梦魇缠上。
迪卢克同样也做了一整晚在葡萄架下数星星的美梦，葡萄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许久许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