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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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谢昀琛有些震惊。
宋彦凛把本子还给他，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万事与我无关的漠然表情：“我妈死之后，赵昱成就把她的画全部烧了。”
“烧了！？”谢昀琛身子没忍住往前倾了倾，“为什么？！”
“留着死人东西嫌晦气吧。”宋彦凛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还轻轻的笑了笑，“后来我趁他不注意，把烧掉的灰倒进了几个小罐子里，叫殡仪馆的人一起下葬了。”
谢昀琛犹豫了一阵，问：“你那时……多大？”
“十二。”
急诊室里光线太亮，哪怕不去直视，少年人白净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还是在余光里灼得刺眼。
“你身上的伤，怎么弄的。”
宋彦凛低头看了一眼，平淡的“哦”了一声：“有些是小时候赵昱成打的，有些是和别人打架打的。”
锁骨下那块疤实在是触目惊心，不断地吸引着谢昀琛的目光。那褐色的皮肤凹凸不平，像是一个品质极好的瓷器上烧坏了的一角，令人可惜。
“那这个呢？”
“这个啊……”宋彦凛抬起右手摸了摸已经感觉不出疼痛的伤疤，“我不让赵昱成烧我妈的东西，把他手腕咬了一块肉，他用烧火棍烫的。”
谢昀琛说不出话了。
他可以想象那时候的宋彦凛有多么绝望。
被火烧得发黑的铁盆中腾着橘黄色的火焰，一张又一张绘有素描画的纸张被一只夹着烟蒂的手投进去，呼吸之间就化作了黑色的纸灰。
宋彦凛回家时候看到就是火堆里的素描纸和满屋子的纸灰。
“你在干什么！”他一把拽下肩上的书包扔到一边，扑上去就把赵昱成推到一边，抓起旁边的一块破布着急忙慌的灭火。
然而还没扇两下就被一脚踹到了旁边。
赵昱成蹬着眼睛指着他：“别碍事，滚一边去！小心老子连你一块烧！”
“你畜牲！”宋彦凛一蹬腿跳起来，明明是十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勉强只到一米四五，但依然像个小牛一样一头撞在赵昱成的腰上，把人再一次撞了个趔趄。
那时的宋彦凛还不像现在这样一身谁见谁怕的生人勿近气息，顶多算个不太爱说话的孩子，闹起来也像大人眼中不计后果的熊孩子一样，嚷嚷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赵昱成不出意料的喝了酒，脾气爆的不行，宋彦凛也是气冲上头，脑子里只想着搞死这个毁了妈妈遗物的狗东西。一个骂畜牲，一个骂小兔崽子，明明是父子俩，打起来却像两头野兽，不咬死对方不算完。
十二岁的孩子怎么说也抵不过一个中年男子的力气，被赵昱成几巴掌就打出了泪来，但宋彦凛还是死死抱着他的腰把人抵在墙上不撒手。
赵昱成恼羞成怒，嘭嘭几声闷响，宋彦凛只觉自己的肺要被这几下肘击砸出来了。
他眼眸猩红，泪水在眼眶内打着转，就是不流下来，喉咙里发出类似濒死的小兽的声音，一张嘴咬住了赵昱成抓住自己肩膀的手。
“嗷——”赵昱成惨叫一声，双手顿时暴了青筋，发了疯似的把拳头往小孩儿身上砸。
但宋彦凛就像是感受不到疼，一口锋利的牙齿就跟嵌在赵昱成手腕里了一样，非但没松劲，还越咬越狠了，红色的血没一会就流了一地。
赵昱成疼得五官都扭成了一团，手上把小孩子往死里锤，令人牙酸的闷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混着幼兽的低吼，有一种年轻但又惨烈的悲壮。
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头上背上都是无法描述的痛，宋彦凛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然而下一秒，右侧锁骨便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涣散的意识被一下子扯了回来，让他清楚感受到这钻骨噬心的疼。
他没忍住惨叫了一声，松了嘴，被赵昱成抓住空档一把推开来，后腿几步跌坐在地，旁边就是被烧成灰烬的素描纸。
赵昱成捂住流血的手腕，面目狰狞的盯着满嘴鲜血的宋彦凛。宋彦凛也不甘示弱，抹了一把满嘴的血，啐了一口，用不应该属于孩童的嗜血目光回瞪过去。
父子俩一个手腕被咬出一排坑，一个锁骨烫掉一块肉，谁也没讨着好。
素描纸还是没抢回来，在两人打斗的功夫间已经全部烧成了残片。
赵昱成用烫伤宋彦凛的那根烧火棍捅了捅火堆底部，把残片也烧成了灰烬。
宋彦凛像是累了一般也不再阻止，靠着墙，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燃烧的火焰。
红色的火苗印在男孩子眼睛里，像是瞳仁深处烧出来的火。
待火彻底熄灭，赵昱成也不在去管在一旁站了半个小时的宋彦凛，自己用水冲了冲伤口，叼着根烟又出去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宋彦凛放松绷紧的身体，只是没想到站了太久，腿已经麻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男孩子双手撑着地，柔软的头发顺着耷拉着的头垂下来，像是失去了生机。
几滴液体砸在开裂的地板上，把灰色的地面染成深色。
男孩吸了吸鼻子爬起来，在房间里找到几个八宝粥的罐子，把那一盆子的灰烬倒了足足四个八宝粥罐子。
然后赶着月光去了城郊的殡仪馆，让工作人员和骨灰一起下葬。
负责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无儿无女，见了宋彦凛一头灰头土脸和一脑门的伤，还有肩膀衣服破洞下的烧伤，心生怜悯，给他找了个精美的小瓷罐，把纸灰倒在一起，带着小孩子去了骨灰存放处，让他亲自把东西送给妈妈。
“后来没过两个月，那个大爷也去世了，听说被一个大爷以前帮过的有钱人接走了，不知道葬在哪。”宋彦凛向谢昀琛要了杯水，一口闷下后问：“黄成音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就被推来，先进来的不是黄成音，而是陈秋虹。
“我的宝哟，这怎么整的啊！”陈秋虹一进门就看见了裹着厚厚绷带的宋彦凛，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谢昀琛赶紧让开位置让她坐下。
“你没事去荣阳那边干嘛呀！不是说好再也不去的吗？”陈秋虹握着宋彦凛的手，心疼的声音发抖，“疼不疼啊？没伤着骨头吧？”
宋彦凛轻轻的笑：“不疼，没事，一两个月就好了。”
“一两个月才好啊！那多不方便啊！”陈秋虹抬手把宋彦凛脑后有些乱的头发抚平，“要不你先住我们家，让成音照顾你，你这伤成这样做什么都不方便。”
“不用，就是看着夸张，没什么大事。”
“你总是自己逞强干嘛呀！十六七岁的小孩子服个软会死啊……”
谢昀琛虽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是能感受到她对宋彦凛的温柔。对于宋彦凛来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正想得出神时，肩上被拍了拍，一回头，见是黄成音。
“妈，先把衣服给凛哥穿上。”
陈秋虹接过儿子扔过来的衬衫，小心翼翼的给宋彦凛穿上，跟修复考古文物似的。
黄成音朝谢昀琛招了招手：“出来。”
两人出了急诊室，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但还是令人很不舒服。
他们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黄成音问：“电话里慌慌张张的，到底怎么了？”
谢昀琛把烂掉的素描本放进包里，说：“我本来是去写生，无意中进了宋彦凛他爹的……”
“他没有爹。”黄成音打断他。
谢昀琛愣了愣：“行，他没有爹——赵昱成，是这个名儿吧？”
黄成音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谢昀琛长舒了一口气，吹着医院里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冷气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如果今天凛哥没去那里，你估计就交代哪儿了。”黄成音听了之后并没有谢昀琛意料之中的情绪波动，只是很平静的挤兑了一句。
谢昀琛笑了笑：“还得谢凛哥救命之恩。”
黄成音白了他一眼，嘱咐道：“以后别去那里。”
谢昀琛没问为什么，只是应了一声，两人陷入沉默。
没过一会，陈秋虹扶着宋彦凛从急诊室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的医生，被陈秋虹揪着问这问那。
“生冷，辛辣都尽量别吃，然后不能使劲，以防撕裂，伤处少碰水，洗澡的话用湿毛巾稍微沾一下，把旧药擦掉就可以了，洗完记得换药，一个星期后来复查。”
陈秋虹不住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他的伤口是被生锈的锐器造成的，我给他打了破伤风抗毒素，但是也不能保证一定就没事了，如果有破伤风感染的迹象一定马上来医院检查。”
“好的好的，一定。”陈秋虹对医生鞠了一躬，转头对宋彦凛道：“听见没。”
“听见了——虹姨，你不用那么紧张，我都伤习惯了。”宋彦凛笑着打趣，结果换来陈秋虹不轻不重的一暴栗：“你这小子说什么呢！受什么伤不是伤啊！你这次要是运气不好这胳膊都没了！”
宋彦凛听话的应和着，两人告别医生，招呼黄成音和谢昀琛回家。
陈秋虹执意要让宋彦凛住家里去，顺便请谢昀琛吃顿饭表达一下谢意，结果两人一个说没大事不需要照顾，一个说添了麻烦受不起谢，总之就是不肯。最后还是陈秋虹一车子给拉过去了，反正我不停车你们也下不了车。
黄语辉今天特地提早下了班回来做饭，宋彦凛习惯性的去帮忙，给陈秋虹一脚踹出了厨房，然后就和谢昀琛两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他们亲儿子。”谢昀琛歪过头，悄咪咪地对宋彦凛说。
宋彦凛睨他一眼，没说话。
没过一会，碍手碍脚的黄成音也被陈秋虹赶了出来，没骨头似的瘫在宋彦凛旁边，差点碰着伤口。
“滚一边儿去，没看着我这缠着绷带呢！”宋彦凛直接干脆利落的在他屁股上来了一脚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