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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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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彦凛在人行道上站定,给黄成音发了条消息:先回。
“兔崽子!”陈秋虹拍了一下床板,“一声不吭就跑,吓死了。”
黄语辉笑着说:“这孩子个性挺强,几年了也没看他变样。哎成音,你还记得你俩小时候去公园那次吗?”
“我俩去公园挺多次了,你说的哪一次?”
“就你在公园门口哇哇哭那次。”
黄成音一噎:“这辈子都记得……”
他看着爹妈丝毫不掩饰的嘲笑,一脸无奈。
那还是小学的事了。
宋彦凛刚被喝醉了的赵昱成莫名其妙骂了一顿,小孩儿那时候脾性就挺大,偷偷摸摸地从荣阳路跑到黄成音家,进了门也一声不吭,在沙发上干坐着。
还是陈秋虹让黄成音带着他出去玩两圈。
小孩子,有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就什么都忘了。
结果黄成音这个闲不住的熊孩子,小短腿儿走了快半小时,把人带到了两条街外的公园里去了。
好巧不巧,那天正好有一波公司团建在公园举行,地方本来就不大,乌泱泱的全是人,把不喜热闹的宋彦凛气得转头就走。
然而爱凑热闹的黄成音就像耗子见了大米,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好不快活,完了一转头,人没见着了。
小不点急坏了,蹬着小腿儿满公园找,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见小伙伴的影子,最后在公园门口哇的一嗓子嗷了起来,然后一边嗷一边用电话手表打电话给妈妈。
陈秋虹一听也是下了一跳。那时示东治安非常乱,经常有人贩子拐小孩儿,加上公园人多,她生怕宋彦凛是被人贩子抱走了。这小家伙闷声闷气的,估计被人拽了也不叫唤。
她打电话给刚下班的黄语辉去赶紧去捡哇哇哭丢死人的儿子,再在公园里看找不找得着人,自己一小电驴杀到了荣阳路去找宋彦凛的妈妈。
结果才刚到街口,就看见低着脑袋慢悠悠走路的宋彦凛……
陈秋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气不打一出来,把这小闷葫芦堵住就是一通训。宋彦凛也不叛逆,乖乖挨训,说什么都积极认错。
这一通兵荒马乱过后,好歹没出什么大事,陈秋虹把这软乎乎的闷葫芦捧在手心里好一通揉搓,把糯米团子一样的脸蛋搓的粉粉的才把人稳稳当当地送回了家。
至于黄成音,在公园门口哭了十来分钟的光荣事迹成为家里亲戚尤其是爹妈,以及熟人拿捏他的突破口。
而在那次之后,黄成音一家便开始照顾起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小闷团子。
陈秋虹和黄语辉笑够后,在儿子濒临爆发的前一秒进行及时安抚,挽救了脆弱的家庭关系。
“那时候的崽崽白白嫩嫩的,脸蛋儿肉乎乎,虽然跟着那个没出息的爹,但他妈妈也没少他的营养。”陈秋虹有点感叹,“现在瘦的,都看不着肉了,下巴都是尖的。”
黄语辉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以前有妈妈,现在就是一个人了,这个年纪能把自己养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秋虹叹了口气,略见皱纹的脸上满是愁容,抬手点了点自家儿子的额头:“人家十六岁独立长大,你十六岁在家养膘!”
虽然挨了骂,但黄成音知道妈妈是在担心宋彦凛。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虽然总是不愿意给自己家添麻烦,但是他们其实一直都把这个一身硬骨但又敏感脆弱的少年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
现在这个少年在同龄人还在依靠父母的关键年龄段选择独自生活,没有收入来源,就靠着那张妈妈留下来的银行卡里为数不多的财产,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有人也对他们说,又不是亲生的也不是家里的亲戚,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人,关照关照就算了,何必这么操心?自己家都不算宽裕,还养着别人家的儿子,吃力不讨好。
但黄成音一家还是把人当亲儿子养。
上学的时候盼着放假,放假了又无聊。
魏格在他们的五人群里刷了几十条消息了。
[小魏哥哥]:好无聊啊!该死的未成年防沉迷系统!
[小魏哥哥]:老段,你在干嘛呢?
[小魏哥哥]:谢哥,你别刷题了,我们出去玩吧!
[小魏哥哥]:宋老大你在做什么?你玩得起游戏嘛?
宋彦凛直接调免打扰,看了一眼外头看起来要下雨的天色,抱着DBH板出了门。
示东的天气就这么奇怪,感觉只有冬夏两季一样,或者叫旱雨两季。冷的时候疯狂下雨,那种细细绵绵的小雨,可把人的愁绪黏得明明白白,气温就在一二度徘徊,就是不下雪。热的时候就如当下,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滴雨,气温直逼四十度,万里无云晴空高照,走在路上跟摊煎饼似的。
高温预警已经持续好些天了,市政府看着惨淡的农收实在坐不住了,一炮轰上天搞了场人工降雨。
天空慢慢暗了下来,一场示东人民期待已久的雨就要落下来了。
闷热的风变得凉爽,宋彦凛踩着双翘却不打算练技巧,只是沿着人行道像道残影划过。
半个小时后,一双擦洗干净的运动鞋把滑板停在了一条巷口。
从外头看,这个从两车道马路边突然冒出来的巷口并不宽敞,一辆轿车从这过都担心划到墙,但隐约能看见里头其实有着鳞次栉比的破旧楼房。
路很破,坑坑洼洼的,宋彦凛把滑板抱在腋下,脚下把一个小石子踢来踢去,直到把这颗倒霉石子踢的碎成几块踢无可踢时,他才抬脚越过巷口用水泥浇出来的一条所谓的减速带。
距离他从这里搬走已经有五个多月了,但是还是记得这里的每一个窗口,每一棵枯树,每一条水管。
第一栋前的那个下水道井盖还没换新的盖上,路边第八棵树苗果然没有活下来,再往前第二层楼高度上扯的晾衣服的线好像又多了几条,第五栋四楼厨房那个窗户外边的油垢被晒的有点爆皮。
听说第七栋三楼有套房子过年那会儿烧起来了,死了一个老太太。外头清理过,已经看不出来烧过的痕迹,但是旁边的水管黑了一段,难看得要死。
再往里面有一片菜园——也不能说是菜园,在宋彦凛的印象里,这里永远都是稀稀拉拉的没有几片叶子,就算是长出了一颗小白菜,也会被这里的鸡啄得只剩下菜根。
宋彦凛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八栋。
他抬头,果然在那栋灰不溜秋的楼上看见了一块和这个牌子一样大小的浅一些的灰色。
难为这块牌子了。
他把牌子扔在一边,向旁边走了几步,在抬头向顶楼望去,最角落的那扇窗户空落落的,边沿还有明显的碎玻璃尖,旁边那算窗户完好无损,防盗网上挂着的干净内裤表明了这屋子是有人住的。
这时菜园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暴喝:“王八羔子赔钱!”
一个少年的声音不服的说:“凭什么?我可没动你的菜,就你那几棵苗给你这么浇水,活得过三天都算我输!”
“放屁!我看你在这老半天了,你就是想偷我的菜苗!”听声音像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一口大烟嗓,铁定抽了不少烟。
少年像是在躲着什么,嗷嗷叫:“哎呀你怎么还拿石头砸人呢!会出人命的!我真没动你的菜!明明就是你家的鸡一屁股拱的——哎卧槽!咝——”
“我就看见是你拔的,赔钱!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两千块老子就把你种在这土里!”
“卧槽卧槽卧槽!你哪来的刀!哎哎哎哎哎哎过分了!真的会死人!”
宋彦凛眉头一皱,快步拐过弯,推开那扇用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棍扎起来的不算篱笆的篱笆,用碰到杜振那次的手法,拎起滑板猛地一掷。
男人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滑板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掉在了黄泥巴地里。
“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宋彦凛站在这里唯一能落脚的一小块水泥地上,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胡茬的男人,脸上就差没写“嫌弃”两字了。
男人“嘿”了一声,看向他:“王八羔子你还有脸回来?”
宋彦凛没理他,看向一旁狼狈的少年:“你怎么在这儿?”
“我本来想画画来着,结果架势还没摆好……”
“行了。”宋彦凛说,“把我滑板捡回来。”
“你滑板躺的地方可真是风水宝地,我……”
“谢昀琛。”
“!”
谢昀琛简直看不得那双黑的过分的眼睛,看一眼就浑身一激灵。
他看了一眼男人手上的砍刀,脑子里思考下跪求饶活命可能性有多大。
宋彦凛看着他一副怂包样就难受,挥了挥手让他过来。
谢昀琛眼睛一亮,如蒙大赦的屁颠屁颠跑过来,躲在宋彦凛背后。
男人明显有点害怕宋彦凛,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你回来干嘛?”
“不是回来,只是路过,看看你死没死。”
谢昀琛一脸懵逼,伸手戳了戳宋彦凛的肩胛骨:“谁啊?”
宋彦凛一掌拍掉这只爪子:“我妈的前夫。”
“你妈妈不是……”谢昀琛及时住嘴,偷偷瞄小魔王的脸色,“对不起。”
宋彦凛没理他,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谢昀琛便自己琢磨。
小魔王的妈妈已经去世了,这人又是妈妈的前夫,那就是……
卧槽……
他看了看男人拿个碗就可以上街卖艺的造型,在看了看身前这位肤白貌俊身高腿长的小魔王。
基因突变真的是大自然的馈赠……
“赵昱成,不打麻将,改碰瓷儿了?”
“关你屁事!”赵昱成挥起那把砍刀,“这小子……这小子今天就,就得赔钱!”
“哦。”宋彦凛转头问谢昀琛,“带了钱吗?”
谢昀琛眨巴眨巴眼睛:“没现金,但是带了手机,微信里还有……”
“没钱。”没等他说完,宋彦凛又转过头去,竟然往里走了。
谢昀琛简直跟不上这人的行动,仗着自己身高腿长让人拉都来不及拉。
“宋彦凛他手里有刀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