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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长痛 成长为没有 ...


  •   暑假过得很快,黄思思换追的人也很快。开学前和朋友一块儿去看了一场本地乐队的比赛,就宣称爱上了棋盘乐队的贝斯手,回家往朋友圈怒写500字小作文并配图九张。陆昭当晚在沙发上蜷着看得直乐,点赞后还评论了一下。
      [6Z:哟,遇上真爱了啊?]
      评论后没一会儿,就收到黄思思的回复:[何医生的妹妹:噢!可恶!我怎么忘记屏蔽你!]

      陆昭这下笑得从沙发上掉下来,其实从上次吃过饭后,他就能感觉到黄思思就是纯粹的舔颜恋智,兴许觉得他很好玩,所以才一个劲儿地说要追他。约人的时候可能真的是带着暧昧去的,但吃饭的时候就真的只是个妹妹,是个小孩儿。甚至热衷于让何海洋接他的话题,这么一想,黄思思反而推动了他和何海洋的友谊发展。
      正思考着黄思思这姑娘怎么这么逗乐的时候,黄思思本人给他发来微信。
      【人为什么不能爱两个!噢不!是十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小孩儿,干嘛呢。”陆昭笑得肚子痛,截图发给何海洋再回来回复:【快醒醒,有你这么追人的?你知道男人的把戏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你追不上我也不能追别人,至少不能让我看到。】陆昭当然是逗小孩玩的,小孩儿也没上勾。

      【呵,陆昭哥,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想去买两千响吗?】
      【我才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上回吃饭你看我哥的频率比看我都多。】
      【而且眼神还贼温柔!他也很怪!老对着你笑!】
      【我姑且同意这门亲事吧!】

      陆昭看后三条信息刚截好图,就收到了何海洋的回复。
      【黄豆人汗.jpg】
      陆昭把最新截图发过去,忙回复:【你这妹妹,可以啊,拿得起放得下,大将之风哈。】
      【她该不是要把你感情上没有的部分加倍的自己找补回来吧?】
      【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和小姑娘的代沟。】

      何海洋看了信息,思考了一下,回道:【你和她可能是代沟,而我和她应该是鸿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儿晚上一块儿吃饭啊?吃那家砂锅饭,三鲜的贼香。】

      何海洋看着这一串的哈哈哈和约饭邀请,嘴角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这一段时间何海洋常常在早上见到陆昭,不是提着豆浆油条在路上,就是坐着嗦酸辣粉,有时候又是在车里探出个脑袋热情地和正在晨跑的他打招呼。
      刘璐体检的那一天陆昭一定会约他吃饭,除此之外,一周里陆昭会有两三天约着他一块儿吃晚饭。差不多已经要养成习惯,这种晚上大部分时间都有人块儿吃晚饭的日子,让何海洋觉得过得格外的快。有时候感觉明明才下班,吃过饭回到家却就已经快要十点。
      从十八岁到现在三十五岁,过去的十七年里,他已经很少会期待“今晚有人等你一块吃饭”了。
      幼儿园小学不用说,妈妈接上回家就做饭。初中高中住校,但是周末回家的时候妈妈一定炖好了“十全大补”汤说要犒劳辛苦学习的小何。而大学……

      一切的改变都要从大学说起,何海洋大学以前的冷淡只是单纯的懒得说话,刻苦学习已经很累了,多余的话是一点也不想说。高考完第二天爸爸妈妈就带着何海洋跑到三亚玩。太阳很大,海浪很汹涌,人群很吵闹,但那个时候很快乐,特别特别快乐。冲浪一次上板就成功的何海洋大声呼喊着,岸上的妈妈举着相机拍了非常多的相片,爸爸上板失败扑腾进海里只露出一只脚。
      晚上睡在露营地,妈妈不习惯睡觉时的海浪声就拉着他和爸爸一块儿三人打了半宿的斗地主。如果快乐能够像欢乐豆一样续费就好了。

      回到家里的第二天,妈妈晕倒在家,他跟着上救护车的时候手都在抖。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上一秒人可以侃侃而谈健步如飞,但下一秒如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个暑假的快乐到此为止,这一生与母亲相关的记忆也不会再更新。何海洋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接受自己的母亲因为突发性脑梗死亡,即便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作息规律热衷养生的妈妈会脑梗,他也只能接受这个无法改变的结果。

      他推着行李箱去到邻市的医科大迎接自己的大学生涯,读医并不是因为妈妈,而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他渐渐能够平稳地做完一整个有妈妈的梦,国庆节他本来没有打算回家的,家里有妈妈的痕迹,感觉回去后又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调整过来。
      但当他躺在空荡的寝室时,他突然在想父亲在家一个人的话也会孤单的吧?所以买了第二天一早的票,正好最后一张。

      他没有背太多的东西,自己下高铁后打车回家。打开家门,听见一男一女在哄哭得很大声的小孩。他一时间以为自己开错门了,但背对着坐在沙发上那个男人拿着玩具左右摇晃,嘴里说着:“宝贝乖乖,不哭了不哭了,看爸爸。”
      爸爸?这个词在那个瞬间让何海洋浑身冰凉,他想要时间回到开门前一秒,他会选择敲门。
      是那个女人先发现他回来了的,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推了推何海洋的爸爸,说:“海洋……”
      男人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转头对着何海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儿子,你怎么回来了?”,声音有些微的颤抖,能感受到男人的强装镇定。

      何海洋当时有回答吗?没有,他只是点点头回到卧室拿走了更多的衣物然后出门去到高铁站。他感觉得到自己有愤怒、有难过、有失望,但却失去了表达这些情绪的能力,要大吵一架吗?无法开口。难道要和自己的父亲打一架吗?没必要。
      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跟妈妈姓,但并不是因为愤怒和失望,而是害怕,害怕这个不知道还算不算家的地方里不会再有妈妈的痕迹。
      他甚至都不需要父亲的解释,出轨这个词在十八岁的少男少女间并不陌生,这是容不下任何解释的,所有的理由都只是为了掩盖这个行为的错误本质。

      回家只有一张票,而逃离它的数量却只显示“有”。
      他可以去到任何地方,除了那个“家”在的地方,那一张车票已经失效了。

      回到学校时,黄建东有发一系列的信息,父子之间的默契在这个时候有所体现。他没有解释,只是一个劲的道歉。何海洋不回这样的道歉信息,这份道歉不该是对着他,他也没有权力去替自己的母亲接受道歉。

      快放寒假的时候,黄建东问何海洋什么时候回家,何海洋只是简单地回了“不了”俩个字。
      何海洋没有赌气,正如国庆时走开那样,就只是单纯的那不是他过去的家了。

      过年的时候他给黄建东打电话,规规矩矩地拜年。拜完年,想要挂电话时,黄建东说:“等等,海洋。”
      他听见那边女人小声地哄着小孩:“思思,叫哥哥。照片上那个帅哥哥。”
      那是他第一次清楚地听见黄思思说话:“duoduo,快乐。”哥哥两个字叫的不那么清晰,但快乐说得很清楚。
      他想,小孩是没有什么错的。

      黄建东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似乎可以缓解他和自己儿子的紧张关系,所以常常假装黄思思给何海洋打电话,接通后只听黄思思叫个哥哥,后面就都是黄建东嘘寒问暖。
      四岁的时候黄思思明白了些什么,打电话的时候会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陪我玩?”“哥哥不喜欢思思吗?”“哥哥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何海洋总会被这些问题梗住,后来终于抵挡不住,在黄思思五岁生日的那天,何海洋拿着她在电话里说过的BJD娃娃敲开了阔别快四年的家门。
      那天黄思思很开心,虽然刚见到他时不如电话里那般自如,有一些害羞,但很快就扒着何海洋的腿要抱了。

      黄建东想得没错,黄思思在他和何海洋的父子关系中起到了缓解和粘合作用。不过只是一点儿,何海洋已经太大了,不是那种还需要依附在称之为“家”的大树。他自己就可以成长为大树。

      生长痛很痛吗?何海洋不觉得。成长为没有根的大树,才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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