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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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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府邸肉眼可见的财大气粗,从外部便可看出的雍容华贵,它的占地面积很广,足有好几亩地,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城镇里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
它的装修布局也非常富丽堂皇,四处雕刻的游龙走兽都栩栩如生,横眉竖目,目不转睛的盯着行人,像是马上就要从中跃出来将人一口生吞。
正常的府邸虽也会雕刻瑞兽,但都是吉祥的样子,绝不会是这种凶神恶煞的神态,不过这般凌厉的修饰倒也有好处,过路的凡人见了不敢靠近,反倒落得几分清净。
三人赶到这府邸时,虽已到了晚上,这里却依旧灯火通明,一片辉煌,仿佛白昼一样,美轮美奂,高雅奢华。
光源来自像什么装饰物一样屋前挂着的晶莹剔透的珠子,以及府邸中央那颗悬浮在空中直径一米的巨型球体。桑泊雪自然知道那些是什么——一颗便可值万金的夜明珠,不仅如此,桑泊雪至今依旧还记得这些夜明珠来自何地。
大概是一千五百年前,两人一同斩杀了上界一只作恶的水妖,作为答谢,鲛人一族的王决定将那片海域最大的夜明珠送给两人,并且承诺每年都会再送上一颗。
记得当时,他在斩杀水妖时受了很重的伤,陷入了昏迷,江知锦也没有比他好到哪去却在不会水的情况下靠着一己之力将他抱回了岸上。
桑泊雪有些恍惚的回忆到。
他斩下水妖头颅时,被那水妖一刀刺入腹中,眼见着失血过多就要英年早逝在那里,江知锦却跑来抱住了他,将他揽在怀里,江知锦平生最怕水了,但坚持要下来帮他斩杀水妖,如今见他昏迷又拖着同样受了重伤的身体,把他抱在怀中,一点点游上了岸。
桑泊雪醒来时便看到江知锦在哭,一边哭一边捂着他的伤口,同时还把自己仅剩下的灵力传输给他。
见他醒了,又开始笑,那张精致好看的脸一边哭一边笑,显得滑稽极了,那副样子桑泊雪记了很久,当时便想再也不要看到他那副表情了。
当时的江知锦还算得上是个愣头青,虽然没有那么一根筋,倒也不像现在这么圆滑。
桑泊雪敛了眸子,缓缓从回忆中出来,他知道江知锦正盯着他看,或者说自从与之汇合之后,江知锦的眼神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他略微哑然,默默侧开自己的脸,规避对方的视线。
“阿娘——!!!”三人刚踏进府邸没多久,少女清亮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这声音由远至近,清透的像要划破长空。
身着一袭红衣的少女丝毫不顾形象的跑来,直接飞扑进桑泊雪怀里。
“呜呜,阿娘,我好想你。我还以为你不要阿朱了。”江朱紧紧抱住桑泊雪不放手,还把他阿爹的手给掰开了。
许是被少女过于热情的言行吓到了,桑泊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把手放到了对方的头上轻轻抚摸。
“我也很想念阿朱。”
见到此情此景,江知锦显得非常不爽,从回来到现在,他自己可是一下都没抱到独守空房想念了许久的人,反倒被自家闺女抢了先。
“咳咳,老二,不得无礼。”江知锦装腔作势的说道。
闻言,江朱从桑泊雪怀中抬起头,面露惊恐之色,“老爹,你哪根筋搭错了?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过礼这种东西?”
“老二,你是不是找打?”江知锦瞬间也不装了。“我今天非要打到你管我叫爹为止。”
“可是你不打我,我也管你叫爹呀!”江朱见他真的要动手,赶紧躲到桑泊雪身后,指着江知锦对他说:“阿娘,他要打我。”
“江知锦。”桑泊雪语气微冷。
听到这话,江知锦只好放弃了将自家闺女抓起来揍一顿的想法,平时摄人心魂的眼睛阴测测的盯着她看。
作为江知锦的闺女,江朱一向心大,完全没看见自家老爹的眼神,嬉皮笑脸的又跑去和桑泊雪聊天。
“阿娘,阿爹是不是当年欺负了你,你才离家出走的?我跟你讲,以后这种事儿别憋着,我拉上大哥和阿玄替你把他揍一顿,然后让他倒立洗内.裤,保管他下次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桑泊雪听了她的话,啼笑皆非,侧眼扫过江知锦一脸不爽的表情。
江朱说的正欢,一青衣女子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揪住她耳朵,扯着她耳朵往外拉。
“阿朱,别闹了,阿娘……父亲刚回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免得父亲又得头疼了。”
“唉……疼疼疼疼疼……江玄,你干嘛?”江朱疼的龇牙咧嘴,一脸委屈的叫道。
我这是在救你的命。青衣女子,也就是江玄在内心吐槽到,桑泊雪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看了一眼江知锦,又飞速扫过这三个孩子,轻轻笑了笑。
即使内心吐槽的话一直没断过,江玄面上也依旧温柔有礼。“父亲,好久不见,您终于回来了,阿朱没有烦到你吧?她一向都是这样的,家里其他人把她惯坏了,父亲莫要怪她。”
这话说的礼数周全又恰到好处,桑泊雪眼角微弯,露出些少有的温柔神色,“怎么会?阿朱能来跟我聊天,我也是很开心的。”
“父亲总是这样温柔。”从进了门之后就未发声过的江清突然出声。“明明这么温柔的父亲,为什么要选择离开我们呢?”他一向寡言少语又少年老成,若不是经过冥思苦想又实在想不通,恐怕也不会问出来。
其他几人均是没有想到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江清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来,没有人知道怎么回答,也没有人敢回答,一时间鸦雀无声。
从听到这话起,桑泊雪一直毫无波澜的眼眸里泛起些许涟漪,但他面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大人总有大人该干的事,或许之后你们会明白。”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除此之外轻的像是马上就要消失不见。
江知锦表情有些古怪,他金色的眸子里蕴着许多波涛汹涌的情绪,这些隐秘且厚重的喜怒哀乐在他的心中快速翻涌,久久未能平静。
如果他说的大人该干的事情不是离开我,或许我还能附和几句吧。江知锦自嘲的想到,他伸手抚过胸口,隔着衣物不轻不重的按在心脏那处剑痕的位置上,那伤口不偏不倚正好在心脏的中央,它刺入的位置的很深,表明那人挥剑时决绝的杀心。
或许是因为几人之间的空气过于安静,江朱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江玄,江玄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大概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江清垂下眼睫,像平常一样,不动声色且若无其事的开口说道:“晚上冷,父亲现在的身体大不如前,要不回房间休息吧?”
见有人先搭了话头,江玄也弯弯嘴角笑了起来,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它显得不徐不慢好整以暇,“阿玄也困了,既然如此,阿玄就带着阿朱先回房间了,父亲奔波一日肯定很辛苦,要早些休息才好。”
这时候,桑泊雪眼底的那些细小波澜早已恢复了平静,耳垂上的银铃随着晚风发出响声,他慢条斯理的露出一个笑,这笑看不出真假,自从他进了这个府邸,面对这些曾经的孩子,便一直这么笑着,而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就像深夜的星空一般迷人。
“既然如此,大家都去歇息吧,我也有些累了。”
其他三人都应声说好并且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要离开这尴尬的环境。唯独江知锦在那句话后,就开始一言不发。
直到其他三人都回了房,熄了灯,江知锦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清,唯独那双金色的眸子在夜空中依旧瓦亮,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些许阴寒,将眼中金色的流光全部撒向桑泊雪,他的神情有些古怪,波动着阴冷,寒芒刺骨真正落到他所看的人身上之后反倒又失去了锋芒,令人赏心悦目的脸上显得茫然又呆滞。
这样子并不常见,至少在江知锦的脸上不常见,像是主动把伤口抛开给对方看的野兽。
见到他这副样子,桑泊雪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江知锦这个人从不会把弱点摆出来让别人知道,现在这般刻意,反倒像是装样子给他看的。
他不去管江知锦,扭头准备随便找一间客房休息。
“你想要去哪里?我可还没让你动。”江知锦鸦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说这话时侧颅看着桑泊雪,金色的眸子在夜晚中寒芒闪动,语气生硬且凌厉。
桑泊雪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自顾自朝客房走去。
“我说了,别动,还是说你是真想看看我生气是什么样子?”江知锦不悦道。
桑泊雪从开着窗户的客房里取出一支蓝色的小花。
“直到现在还种着勿忘我,你是真的相信世界上有永恒的爱吗,这种天真的想法,听起来跟你有些违和。”他答非所问的回答到。
“怎么,夫人?留个念想都不让。”江知锦笑道,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笑意。
这个有星星也有月亮的夜晚很安静,然而安静背后却是暗潮汹涌,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发出点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