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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夏为质① 当质子去了 ...

  •   南风携着绵绵湿意,温和拂面。而北风却似虎啸,凌冽刺骨,长风拂过,吹着城关上随风飘扬的旗帜。
      而高耸的城墙上却立着一抹玄色的身影,那人衣着华丽,衣袖乃金丝所绣的龙凤呈祥,衣襟是名师所绘的日月山河,明媚的日光洒落在她的身上,皆透着一股君临天下之气势。
      温枫抿唇,不明思绪的眼睛望着眼前疾驰的马车别了父母之邦,骨节分明的指尖毫无章法地敲打着古旧的城栏,她深吸一口气,眸低闪过一瞬即逝的心疼。
      顷刻,弓着身子立在一旁的不匿朝她走近。仍是那抹讨好无害的笑颜,他轻声道:“陛下,殿下的马车已然走远了。今儿起风了,容易着凉,您要不要起驾回宫?”
      须臾,温枫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让朕再看看她一会吧。”
      不匿抬眸不言,冷风呼呼,拂起温枫双鬓残留的碎发,而温枫依旧将目光投至远方,直至子熙的马车消失于尘埃之中。
      北国风光不比南方之景旖旎,入了寒冬,便是银装素裹,皑皑白雪,不见彩色。也不知,独孤子熙是否能抵得过这北境严寒,孤独无依。
      温枫抿着唇瓣,仅是质子议和的那刻,才记起那早已被遗忘于岁月多年的孩子。追溯着那旧日时光,与她的记忆竟是如此缺乏。这些年,错过了的大好时光,也不知,何时能补。
      而子熙与她相知相识更是寥寥无多。只恐早已生了无法跨越的沟壑,隔去了本就不多的亲缘。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那见她便如饿狼,避之不及的独孤子熙,一转眼,便长得这般大了。
      温枫呼出一口压在心底的浊气,无力地启唇,道:“路途艰险,朕不希望她会出什么事,你派些暗卫过去护着她到北夏。”
      “老奴明白。”
      子熙早已无影,而温枫却仍如木桩般立着不动,不匿亦轻轻地叹了口气,终是于心不忍,于是,便又抬高了几分音量,道:“陛下,您还是快随老奴回去罢,天已冷,会着凉的,望您保重龙体为上。”
      “不匿,你跟朕许久,你该了解朕的。”温枫垂首,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声音有几分哽咽,续道:“朕不是那种铁石心肠之人,可朕似乎对子熙所为,却是如此狠辣。”
      不匿皱眉,面上已无了笑意,更添了几分严肃,依旧轻言细语地说道:“殿下长大了以后,便会懂得陛下的迫不得已,殿下不会懂的,老奴都懂。陛下明明重伤未愈,就连舞刀弄剑,太医也是不许的。而,陛下却为了能看一眼殿下,快马加鞭的赶来城关,怕是已牵扯到了伤口,陛下还是早些与老奴回宫罢。”
      温枫冷哼,似行尸走肉般麻木不仁,夺眶的泪水已浸湿了衣襟,她道:“不匿,朕不知道这些年为何对她怀有恨意,或许是不喜她与叶澜太过亲近,又或许是,仅将她作为一个发泄恨意的出气口。
      这些年,子熙总是对朕避而不见,就连远远的瞧见了一面,朕还未曾看清她的容貌,她便匆匆跑开了,而朕也渐渐于日子的琐碎中忘记了她。
      今日想想,稚子何辜,子熙从始至终都未曾做过什么坏事,只不过,只是尽了为人子的责任,更亲近于她的养母罢了。”
      不匿听罢,面容显现出了惊愕,他双膝跪地,道:“陛下,殿下她会明白的。您与先帝乃国之领袖,家国兴亡大于儿女情长,所以,只能苦了殿下。而您这般不振的模样,先帝若是知晓了,定会心疼的。”
      温枫又是一声长叹,绝世的面容里藏有几分疲惫,她挥袖,道:“憎恨也罢,原谅也好,回去吧。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朕处理。”
      温枫回头,遥望着不知归路的北方,迎面袭来的冷风侵蚀着身子上含有的温存,她抬起袖中的细手,裹紧了身上披着的狐裘
      惠文帝逝后,这繁华世间,仅独留温枫一人苦苦作坚守。这万里江山如画,自此,风是他,雨也是他,当风雨飘渺落于人间之时,便知,他又回来了。
      为了仅有十岁的独孤子稷,亦是为了独孤睿泽所爱的南楚江山。纵使有千难万险,温枫不得不扛起他们所期盼的大国梦,坚定不移地向前而去。
      亦是此刻起,温枫不再是那个依偎在他怀中,时时受他保护的小娘子了,她已从曾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一朝而变为了九五之尊的一国之君,经过这一役,温枫看清了,世人亦明白了,所有的岁月静好,是由负重前行的战士用鲜血所铸成。
      至那日起,千古第一女帝温枫便下诏,四海八荒间广纳贤才,亦大胆任用贤臣,历经几度变法,终将那衰败的南楚渐而转变为繁荣昌盛之景。
      可终其一生,温枫无愧于先帝的嘱托,无愧于子稷子欢,无愧于朝臣的期盼,亦无愧于国之兴盛,仅仅辜负了那生而不养的独孤子熙。
      ——
      而那日夜兼程的马车终是停了,子熙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抬手,轻轻地掀开了车帘,宏伟壮观的宫殿映入眼眸,而在嬷嬷的搀扶走过那陌生的宫道。
      终在守卫的通报下进了殿堂,独孤子熙昂首挺胸,似一棵直立的青松,不卑不亢地向高座的君王作揖,道:“鄙臣见过陛下。”
      许是碰巧,又或许是故意为之。待子熙踏入北夏国境之时,亦是午后,而北夏皇帝旬宣翩翩正在用膳,而一国质子,本是草草了事便罢了。
      可旬宣偏偏嚷着要目睹大楚公主的风采,而偏偏那满屋扑鼻而来的饭香,使得风尘仆仆且风餐露宿的子熙默默地咽下了口水。
      “你就是楚国来的嫡长公主,独孤子熙,寡人本以为你长得有多丑,你娘才会把你送来,今日一看...”旬宣沉了沉眸,笑着看眼前人,又续道:“长得尚可,着实令寡人有点失望。”
      子熙闻言,缓缓地抬眸,目光随着高高的阶梯望去,便看见宝座上倚坐着的是一位年轻气盛的帝王,玩世不恭的面容却又添着几分贵气。
      只见旬宣执起耳杯,仰头,便痛饮了杯中的烈酒,饮罢,又指着子熙,轻蔑地冷笑道:“朕得谈谈你的叔父,独孤瑞德,他真的是没用,信誓旦旦的说,若是寡人能予他兵,予他粮,他便能一举拿下南楚京都城,结果呢,你也看到了,也不过是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的笑话。还与寡人谈什么天下霸业,如今成了人家的阶下囚。”
      说罢,帝王敛了敛不屑一顾的神情,玩味中添有几分严肃,道:“寡人更好奇的是你的母亲,听说她登帝了,寡人想知道,她是何样?长相如何?竟让你的父亲为她神魂颠倒,是否有你半分风采?”
      旬宣见阶下之人依旧垂眸不言,又是一笑,道:“寡人早就听闻,南楚的皇后温枫最是护短,也最是爱子,他人碰之,便要杀之而后快。可她却轻而易举的将你奉给寡人,果然,民间传言也是大失所望。”
      旬玄冷笑,仅是垂头,执着筷子不停地摆弄着眼前的菜肴,挑了块嫩肉放入口中,如同往日吃饭时慢慢咀嚼,已然不将殿上的子熙放入眼中,待他咽下去后,才续道:“可惜了,你的父亲是位明主,向来沉稳,却将自己的江山,交于一个外姓女人之手。真是奇闻也。”
      子熙低垂着头,试图掩饰着眸低浮显出的失落,但如何压制,如何掩盖,两行清泪仍是缓缓滑落,那委屈至心痛的感觉是无法抹去。
      子熙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出了殿门,她抬头,骄阳似火,那烈阳迫使她睁不开眼,低头自言自语:“若是独孤子熙不是独孤子熙,那该多好。”
      ——
      子熙搀扶着年迈的嬷嬷,寻得一处小巷,小巷的尽头是破败不堪的府邸,门外的杂草丛生,子熙扬起笑颜,面色中显着几分自责,道:“嬷嬷,我见这地方僻静,于是便购了下来,若是您喜闹市,我们也可换个地方。”
      嬷嬷一笑,目光落在那人绝美的侧脸上,她伸出手,布满老茧的掌心抚摸着子熙的脸颊,道:“这段时间苦了殿下,我的孩子,老身会一直伴着你的左右。直至死亡。”
      庭院满是枯枝落叶,路旁的野草却向阳而野蛮生长,几处野花也绽得更盛,子熙贪恋地深吸着那迎面而来的花香,感慨道:“原来,这就是楚宫外的花香。”
      子熙并不喜奢华,仅仅将宅子简单的修缮了一番,便挽起了衣袖,寻了一处空地,种了些菜,亦养了些牲畜。
      旬宣也不曾扰她,子熙亦如书虫般,仅仅只窝在书屋,久而久之,宅外的侍卫也渐渐撤去,日子平淡而过,就如白水般平淡无味。
      是夜,已不见万家灯火,世人皆入了梦,唯独那盏窗前烛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而今夜的宅外却时时有着刀枪摩擦的声音,打破了平静的夜。
      随后,那无人打扰而逐渐归于死寂的宅子,便响起了阵阵敲门声。时浅时深,子熙仍记得,嬷嬷说过,北夏皇室近来很不太平。
      子熙紧紧地抿着唇瓣,屏着呼吸,披了件外衣,又提着一把祖母留给自己的旧剑,便匆匆来到门前。
      子熙透过门缝,却瞥见了执着银剑,满身染血的男子,夜色模糊,她未能看清男子的模样,却听到了那虚弱无力的声音,“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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