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恶之花 ...
-
2恶之花
灵魂是一座坟墓，
永世在那里游荡，探寻它的深度。
| [法]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
*
“啊~芳香而又冷冽，如鬼魅般艳丽而妖冶，这种沉沦式的自我放逐，就像巴巴朗姆蛋糕一样醉人呢。”
以埃菲尔铁塔为背景的巨大草坪上，阳光正好，将远子学姐乌黑的刘海折射出光泽感，顺着肩膀垂落到腰间。
这是一个皮肤相当白皙的少女，穿着百褶裙，膝盖曲起，纤细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给书翻着页。
如果不排除她正将翻过去的书页轻轻撕下来放进嘴巴咀嚼的话，这一幕画面本该相当唯美——是可以达到拍成明信片寄给远方朋友的那种美学要求。
或许多年前作为人类的井上心叶还会发出“天哪，她在吃纸…她真的吃下去了”这种感慨，不过这么多年看过来的他已经习惯了。
井上心叶看了看将书翻过来盖在脸上假寐的神明，伸手扯了扯正发出细微吞咽声的天野远子，顺手扼住了试图往神代白胸口攀爬的白色长毛的美貌猫咪。
白色猫猫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四只爪子在空气里徒劳地挥了挥，最后认命般耷拉下来，将身体盘在了井上心叶怀中。
他叹了口气，望向硝烟弥漫的不远处。
井上心叶是“文学少女”世界中“迈向神境的作家”，被称作“慧”的神明在旅行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给过他一份独特的祝福，让他成为了类似于神明的存在，而天野远子，是他的伴侣，偶尔也被叫做“吃书的妖怪”，普通人吃的食物她尝不出味道，唯有可读的文字，才能成为她口中不可或缺的美味。
不过这样的美味很快就不能享受到了。
井上心叶看着远处属于异能力的亚空间爆炸产生的金色光芒，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猫咪。
其实他来到这个名为“文豪野犬”的世界不久，在他来之前，次元魔女在自己的店铺里招待了他，他知道这只白色的猫猫身体里正孕育着慧的神格，而这个世界的基石“书”，正是孕育神格所用的材料，井上心叶的作用，是作为代理神明替代“书”在这个世界起的作用——尽管他也不知道“书”有什么样的作用。
倒是天野远子，自从听说这个世界全是文豪的同位体后就催促着他尽快来看看，因此几年前神代白刚进入这里时，他们就跟着来了。
这个世界的文豪全都以自己的著作名为异能力，这对于曾经阅读过他们文字的天野远子和井上心叶来说无疑是一件稀罕的事情，他们伴随着神代白的步伐丈量过许多国家的土地，也刻意偶遇过许多文豪，但即便见得多了，依然会为他们的力量而惊叹。
不过偶遇的也不仅仅是同位体的文豪。
井上心叶还记得遇见小王子的那个黄昏，小王子偶尔会从B-612小星球来到地球旅行，而他旅行的时候会拜托异能力的主人——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替他在B-612小星球上照料他所爱的玫瑰。
与小王子短暂共处的那段旅途就像是《小王子》本身给人的感受一样，越咀嚼越觉孤寂，可那孤寂中又有远处的风带来的几分温柔，等到这些情绪全部散去，就只剩下长久的怅然伴随之后独处的时光。
但不管感受如何，曾经出现过的旅伴总是令人怀念的——毕竟他拥有那么独特的灵魂。
井上心叶想着告别前追着小王子要旅行心得当作“点心”的天野远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然，也是这些刻意的偶遇，让他们得到了一些让神格发育的能量，加上神代白先前在别的世界搜集到的材料，现在的慧——或许还不是慧，已经可以由猫猫的身躯出现在这个世界了。
不过，自从慧能够具象化出现，神代白就停止了旅行的步伐，由祂决定去往的方向。
停留在法国后不久，世界范围的异能力战争就打响了。
慧没有离开巴黎的意思，而神代白也没有对巴黎失望过——他们拥有能够充分调动的人民的力量，这个浪漫国家的人民拿起兵.器照样能够杀死敌人。
何况他们还有“超越者”坐镇——所谓“超越者”，就是异能力强大到可以一人敌一城的异能力者。
“活着是世界上最罕见的事，大多数人只是存在，仅此而已。”
在这个世界的异能力者大战打响的时候，井上心叶曾听到神代白这样对天野远子说道。
这位掌管生命的神明似乎是在说这个世界真正“活着”的只有那些同位体文豪，但似乎也在暗指些什么别的，或者仅仅是对战场上逝去生命发出的一些感想，总之，井上心叶听出了祂话语里麻木的倦怠感。
但他也记得远子学姐是怎么回答神明的话的。
她说——无论是活着还是仅仅存在，无论觥筹交错、繁华似锦，还是穷困潦倒、碌碌一生，这世界的春秋代序、寒来暑往，总归在每个人的眼里，这毕竟不是死亡的国度。
金色眸子的神明听了过后只是笑了一声，顺手救起了一个还在地上呻.吟的士兵，也不管他的同伴是如何欢呼雀跃，带着远子他们就离开了。
但神明，本就是不可窥探、不可猜测、不可亵渎的存在。
祂不说祂的真实想法，井上心叶也不会多问。
只是生命神与智慧神确实是性情完全不一样的神明。
智慧神…井上心叶回想起曾经喜欢和远子学姐一同窝在圣条学园文学社那个充满旧书与尘埃的教室里的慧，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
可能与生命神相比，慧身上“人”的味道会更重一些吧。
他怀念着那个同为“读者”与远子学姐争论书中观点的神明形象，不确定地想。
“神代小姐。”
身材修长的长发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井上心叶才发现不远处的炮.火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阿蒂尔·兰波？”神明的声音就像远处飘渺的钟声一样，被风送入耳中的时候总是格外清晰。
“老师请您走一趟卢浮宫。”
如今的法国在经过巴黎公社等运动后由超越者们掌握了话语权，但超越者们性情也不同，喜欢办公的地方自然也不同——比如伏尔泰就很少出现在兰波的老师波德莱尔喜欢的卢浮宫内，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亲自过来。
“恶之花啊~”天野远子阖上手中的书，露出雀跃的微笑，这让她本来就如同洋娃娃的面孔更加甜美了，“生命的本真在自我离弃中得到挖掘，在丑恶中升华出永恒的美…心叶，心叶！”
她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不止《恶之花》，《巴黎的忧郁》也一定要看！也许那种颓然的美丽，会让你哭出来哟~”
听到老师异能力名字的兰波不自然地动了动耳朵，隐秘地观察着周围——他是谍.报员出身，对于本国超越者异能力的泄露抱有异常警惕的心理，如果不是老师交代了不要对来客多嘴，他甚至想要求这个东方面孔的女孩别说话。
“没有关系。”神代白瞥了他一眼，“不会有人听到。”
兰波想起他出发前老师对他的交代，放松了心情。
波德莱尔交代的话中，提到过来访者的所有行为不会对法国产生伤害。
“恶之花”的判断不会有错，他只要遵循命令就行。
*
“神代小姐要离开了吗？”
卢浮宫华丽古典的装饰正和神代白面前这位矜贵的男子相得益彰，夏尔·波德莱尔是巴黎开出的恶之花，浪漫而热烈，摇曳而生姿。
被这样一位男士注视着的女性，通常很难拒绝他话语中的挽留意味，但神代白不为所动：“是的。”
“我能冒昧地问问您要去哪里吗？”
波德莱尔知道留不住人，心里无法抑制惋惜之情——“恶之花”能看出灵魂散发的光芒，而初见神代白时，她的光芒几乎要将他的眼睛闪瞎。
连人造神明魏尔伦的灵魂光芒都没有如此之甚，见到神代白的第一眼，波德莱尔就知道她一定是凌驾于超越者之上的人——或许是神明，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
不过不管对她的身份有怎样的诸多猜测，波德莱尔对这样强大的灵魂持着尊敬的态度——何况在战时，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恶之花”知道神代白在战争中究竟救了多少法国士兵。
“横滨，”天野远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作为神代白的“秘书”，躬身将自己手上的书递给波德莱尔，“为感谢您对我们法国之旅的诸多照顾，神代小姐愿意送给您一个礼物。”
“…《恶之花》？”波德莱尔目光扫到书名，神情古怪地问道。
“事实上，我们打算在横滨建立一个文学社，”扎着长辫子的女孩把胸前的头发甩到背后，直起身，露出一个见到美食般陶醉笑容，“社名就叫做‘一日三餐’，您或许阅读完这本书后会愿意加入我们的文学社也说不定呢。”
“如此，我会好好阅读的。”波德莱尔怡然自得地将书夹进自己常阅读的文件中，再次开口，“另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横滨那边似乎在做人造神明的实验，”他端起茶，“我们打算派兰波和魏尔伦过去探查，若是神代小姐也在那边的话，或许偶尔能关注一下他们的进展？”
“作为回报，我可以为您提供横滨旅行或定居的费用和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还没等神代白或是天野远子开口，白色的猫咪从井上心叶的怀中跳上波德莱尔的办公桌，伸出爪子按在了俊美男子骨节分明的手上。
神代白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我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恶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