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这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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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天气其实一直都很阴晴不定，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朗朗，晚上六七点钟就下起来雨，公司的员工在等雨停等公交的同时闲聊说像是家里老婆阴晴不定的脾气。
在一片喧哗和雨声交织成的热闹场面里，后方就站了一个跟这幅场面格格不入的人。
身形挺拔，穿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手工皮鞋擦的发亮，盯着前方不出声，无意识的摩挲左手中指的戒指，又好像在思考什么。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几乎快要与背后黑漆漆已经关灯的大楼融为一体。
好半会雨小一点，员工有的冒雨有的被人接走有人打上车走的差不多，叽叽喳喳闹哄哄的声音远去，方和开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停在路边，下车撑着把黑伞打开车门喊：“老板。”
男人似乎回了神，坐进车内，叫了一声：“方和，”
方特助兢兢业业的坐回驾驶位，就听到老板叫他，高材生高智商的脑子飞速运转把行程和工作问题解决方案过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纰漏，几句在嘴边围了一圈，最终化成一个茫然的：“啊？”
老板说：“你结婚了吗？”
“……啊？”
这个问题属实让他一个小特助觉得匪夷所思，但他又一时不能理解老板是什么意思，只好实话实说。
车子缓慢行驶起来，雨刷一下一下清理着落在窗子的雨水：“没结婚，但我有女朋友，老板。”
之后后座上那位就没再出声，长久的沉默过后，打破寂静的是一道响亮的喵喵喵铃声，吓得方和一个激灵，在心里暗说这个祖宗诶，果不其然老板问：“是谁。”
他只好老老实实回答：“老板，是我女朋友，”然后又快速接道：“我这就挂了。”
“不用，接吧。”
方和一时头脑发蒙，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老板疑惑的眼神下愣愣的停车下去被淋了一头水又可怜兮兮的钻进车里接通了女朋友的电话。
“我说今天会下雨吧，让你带伞你不带，淋一头雨水我可不管你。”
手机对面女孩似乎在做饭，锅铲碰到瓷碗的声音清脆的响起混着穿透力很强的嗓音，直透过话筒传到耳朵里。
方和抓着自己湿哒哒的头发，回道：“哪能啊，我开着车呢淋不到我，回去给你带楼下的黑森林蛋糕好不好，等一会我就回去了，嗯，好，先挂了。”
后座不合时宜的传来一声冷笑，其实也不是很冷，但兴许是被外面的寒气浸染听着就让人觉得这笑带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
淋不到雨的方和拿纸巾擦擦自己头发和脸，又挑眉笑着跟女朋友说再见，仿佛忘了后座还坐着可能一句话就让他失业的大老板。
裴衍看见他脸上的笑，黑色眸子被窗子外面折射的雾蒙蒙的灯光照的亮了一点，那样一种浓重的烟火气息和幸福感扑面而来。
他看了好长时间又沉默的别开了眼，垂下眼去看自己左手中指戴的那一个银白素圈。跟那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太久了，竟然生出一阵疲惫和力不从心来。
裴衍睡醒一觉，捏捏眉心，发觉车子行驶的异常缓慢，还没到家。
“这么慢。”
方特助没出声，心说生怕一个提速撞死人。
裴衍脑子清醒过来转了好几圈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匪夷所思的盯着开车的方和：“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方特助面带微笑：“就前两天，老板您给我放了长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去考了驾照。”随后他又补充：“放心吧老板我一次过的，保证不会……”
咔嚓一声从车后传来，目测应该是后面车追了尾。
方和表情呆滞了一下，又露出他那一副招牌笑容：“老板，按照机动车行驶条例，后面车负全责。”
裴衍：“……”
坐着车总有一种要随时死在半路的感觉。
属实是因为雨天太滑可视度低，所幸没造成什么伤害，追尾也不是什么大事，方和交涉完，跟对方说好赔偿又坐回车上，还没开口说一句话，老板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明天把司机找回来。”
方和：“……”
您这样，让我很不好做人啊。
方和：“好的老板。”
车子重新启动，方和忽然想起来那辆车的人：“老板那车好像在找人，看着像个助理……哎说来也怪，明星好端端跑这来干什么……总不至于……”
方和从镜子里往后瞥了一眼，老板正神游天外一句话也没听到。
今天的雨下的着实有些大，即使是从车上到家门口的距离只有几步路，仍旧不可避免的溅了星星点点的泥。
方和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虽然震惊于老板今天这么早放他下班，又觉得老板今天心情不是特别好，尤其是今天还问他有没有结婚。
似乎每一次到下雨，老板都不高兴，哈，虽然也可能是因为出了点事故吧。
但平时他也没个笑，生气也看不出来，哪怕是方和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也只能勉强感觉出来老板的心情到底好不好，底下的员工看他就跟天气预报播报员一样。
裴衍推开门，房子经年不开灯，显得暗沉没人气，西装和领带被扔到沙发上。他从厨房给自己找了杯冰水，混着冰块一同灌到胃里，而后上楼，洗澡，睡觉。
兴许是心里想着事，他走近这栋别墅没注意到二楼某一间卧室透过窗帘，打下来一束朦朦胧胧的光线。
他不喜欢开灯，灯光很刺眼，他喜欢在黑暗里那种朦朦胧胧的景象，常年里在黑暗摸索，凭感觉找到所有的东西，但今天不一样，刚走到楼梯口就能察觉到二楼主卧的房间开了灯，从门缝里透出来大片的光和阴影。
就连银白素圈都被照的反着光，里面透出来光的影子。
裴衍先是怔了一会，又反应过来推开门，抬手遮了遮灯光，看见床上躺了个人。这种事情并不少见，自他接手和絮之后总有制作方变着法的往他床上送人。
每一次他都是直接叫人扔出去或者干脆换一个房间，方和也会叫人看着，这次也不知道是心里压着事还是怎么竟然忘了，方和似乎也没有提起来这件事。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发出的动静很大，但就这样也没把床上的人吵醒，直到裴衍走到床边看清人的脸，然后这位新晋总裁目光幽深，很久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吐出一口气，站在阳台给方和打电话。方和比他还震惊，压根就没听说有这回事，裴衍神色淡淡，烟卷在手里把玩半天，最终说：“知道了。”
床上人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着，脸上有几块淤青却难掩原本的面容精致，裴衍也跟着皱眉，有些慌乱的掀了被子一角，看见躺在他床上的人白T和裤子遮不住的地方都是淤青和伤痕。
这小傻子，他想，又和别人打架了。
他看着看着，又从心底里涌出一阵难言而喻的心酸。
裴衍没有想到分手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场面，也没有想到他会一身伤的不知道被谁送回来，他们不该分手的，他想。
他醉生梦死，浑浑噩噩的过了不知道多少天，余时离开时瘦弱的背影和平静又苍白的神色交织了每一个充斥着雨声，光怪陆离的梦境。
有时候他还会想，一直做梦就好了，最起码，梦里有余时的影子，骂他也好，打他也好，平静的望着他也好，总归能仔仔细细的看清楚一次，不顾一切的拥抱死命不松手。
但梦醒，又是一场幻影。
裴衍有些抑制不住的去碰床上人的脸，从眉描到唇，最终停住不再动。
“余时，你啊，你见我的时候怎么总是这么狼狈。”
记忆里他们每一次的见面都很狼狈，但两个幸运值负数的大倒霉蛋凑到了一块，竟然负负得正物极必反来。
药膏很凉，余时不知道是被这份凉意还是窗外的雨和冷气刺激到，竟然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样子。
裴衍手一顿，没再有大动作，好在床上人只是呓语两句又睡过去。
裴衍叹口气，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余时相处，还没想好要怎么样去面对现在的样子。
如果有第二次，余时还是要走吗？
野北区最南边的那块地方，据说是看月亮最好看的一块地，不过都是外人的谣传，真正的本地人压根不会去到那一块地方去。
那地方，黑暗又潮湿。
即使是拥有过几个年代的盛世，如今也早已经远去了。
要说月亮，那当然是有的，那里的月亮确实最亮最好看，因为很少有人去，那是一块拆迁到一半准备建高楼大厦又被迫停工的烂尾楼，天上地上两个极端，谁也不会想不开去那做什么。
但余时刚搬到那附近，为了找猫不幸迷路，绕了一圈走进这块地方看见，掉皮的石灰墙上懒洋洋靠着一个人。
在这片肮脏贫瘠的土地上，被昏黄路灯照的发光。
这人正低着头，眼睫被打出一片阴影，靠着掉了漆的老墙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裴衍顺着墙滑下去有一点想抽烟，伸手去摸兜，摸出来一个干瘪的烟盒，里面已经空了，他觉得累，又不顾形象的往后一靠，蹭了一身的白灰。
并非不能忍受，他是被冷嘲热讽着长大的，只是突然觉得很累罢了，不远处是一块废弃的工厂，被丢弃的铁皮纸箱乱七八糟的堆在空地上，然后从里面冒出来一个毛绒绒的猫头。
很小的一只猫。
不怕人，好奇的往这边走了两步，打量着蹲坐在地上的人。
然后慢慢的踱过去，拿毛茸茸脑袋蹭了蹭裴衍的手。
他挠了下小猫的下巴，手下触感柔软，随后他又说：“小炸毛，边玩去。”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眼里无悲无喜，眸子深沉黑的像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
不知道在这里蹲坐了多长时间，路灯都要灭掉了的那个时候裴衍突然觉得该回去了，然后他一转头，看见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人抱着猫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
那是一个从头到脚都充斥着冷漠的人，即使是看不到脸。裴衍听见他说：“猫，还我。”
等到走近了才清楚的看见这人的样子，黑色兜帽遮住半张脸，路灯啪嗒一声灭掉，借着微弱的月色反光，只能看见这人露出来的嘴鼻，下巴有些尖。
“你的猫？”
这人似乎冷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一声笑充斥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不然是你的？”黑兜帽说。
“……”
随后他低头，这才看见他怀里里抱着五只毛茸茸，都是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猫，不出声，有一两只没睡睁着蓝色虹膜还没长开的大眼睛望着他。
因为夜色太沉，一时间没有注意到。
他把那只刚刚在自己身边的猫崽子一并塞到那人怀里，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废墟一样的建筑，出声问：“你住在哪里？”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裴衍一顿，又想起来什么，笑道：“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兜帽没出声，转身走了。
裴衍追上去：“哎，等等，你走的那个方向再走就是一条河，没路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余时对这个情绪转换极其迅速的颓废少年半点兴趣也没有，方才没有注意到，现下这人站在自己旁边，竟然比他还要高一截，兴许是眼尾狭长的缘故，就算是笑着也无缘无故的让人觉得冷。
“真的，那条河附近挺危险的，栅栏坏了也没人修，桥？有桥，现在没人管当然就变危桥了，”这身高腿长的少年一边带着他往城区方向走，一边跟他扯东扯西。
听的余时烦不胜烦，很想揍他一顿，但怀里还有几只毛茸茸。
“名字，”
“裴衍，”
“没问你，桥叫什么，没有名字？”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名字比不过一座桥？”余时冷着脸，回他一个人贵有自知之明的眼神，转头朝着一处小街走了。
到了城区他就差不多认识路，正准备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轰走这位热心人士，没想到这颓废少年硬是拉着他科普了大晚上在外面的十四种危险事物。
比如说什么容易碰见人贩子啊，什么容易掉河里淹死啊，更离谱的是脚滑摔死在硬石板路上。
“……”
余时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位热心少年，就好像在说：你看我像脑子有病吗。
“真的，还容易被人尾随，尤其是长成你这样的，特别危险，还一个人。”
余时心说这黑灯瞎火的能看清脸也算你天赋异禀，开口就是：“我看你更像人贩子和变态跟踪狂。”
“我？”裴衍指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这么一张阳光帅气的脸怎么可能是人贩子？”
“那你去哪干什么，喂蚊子？”
“不是，”他挠挠脑袋，伸了个懒腰，神态轻松的说：“我？我看月亮。”
“野北区最南边的月亮最好看，知道吗？”
“不知道。”余时没法腾出手只能口头嘲讽，没想到这人压根不吃这一套，甚至语气欢快的甩了他一句：“现在你知道了。”
“……”
妈的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