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四两拨三金

8、第八章 向阳，你就

　　接到电话，向阳明天要从少管所出狱了。
　　李雪娇决定亲自去一趟少管所。
　　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青年，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两年没见，向阳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当初看见的那个头发长长，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他已经真正的成长为一个青年的模样，仿佛一株生机勃发的小白杨。身体清隽，长相秀气。
　　“阿姨！”看到李雪娇向阳有点儿惊讶，没想到她还会来看自己。
　　“那个……你在这儿过得怎么样？”李雪娇面对向阳，总是觉得有些心虚。
　　“挺好的，教官们都很照顾我，我学了烹饪和西点，以后出去也能赚钱了。”向阳微笑着回答完，又有点儿欲言又止。
　　李雪娇看出他想问什么，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这个，是云生小学毕业典礼拍的照片，拿给你看看。”
　　向阳赶紧接过照片，上面的云生穿着西式的校服，梳着板正的头发，表情严肃，看上去说不上的矜贵，向阳看着照片眼眶湿润，但是抬头看李雪娇时却笑了起来。
　　“阿姨，这张照片……能送给我吗？”向阳摩挲着照片，“我保证藏起来，不会让别人看见，我……我就是想……想留个念想。”
　　李雪娇也有点儿绷不住了，留下了眼泪。
　　“嗯，可以，照片你留着。”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推给向阳。
　　“阿姨，我不能要，我当初说你们给了我钱不是要钱的意思……”向阳着急的站了起来。
　　“我知道，好孩子。阿姨这二十万早就准备好了，就当是投资你以后的小生意。虽然你和云生不能再见面，但是阿姨知道，只要你好好的生活，云生也一定会开心。你过的好了阿姨的愧疚才会少一些！”
　　向阳泪如雨下。
　　说完这些李雪娇想起来还有一件事：“你出去后打这个电话，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会帮你直接落户。”
　　“谢谢！”终于可以成为有身份的人了，再也不用当个黑户，向阳却觉得心里酸楚，并没有预料的那么开心。
　　临走时，李雪娇走到向阳对面，张开双臂：“孩子，阿姨想抱抱你。”
　　向阳哭着抱住了李雪娇，这是云生的妈妈，妈妈的怀抱好温暖。

　　李雪娇回家的时候，红红的眼圈还没消下去。林云生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妈妈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你怎么了？”他站在楼上，并没有下楼。
　　李雪娇抬头看着儿子，心里百感交集。虽然云生怨她，但是她不后悔。她做的是妈妈都会做的事。
　　“没事，妈没事。”她几乎落荒而逃。
　　林云生觉得奇怪，他偷偷拿上李雪娇的车钥匙到了车里。打开导航，显示她刚刚去了北郊监狱。
　　监狱？
　　他回屋用电脑查了一下，才发现北郊监狱旁边还有北郊少管所。
　　林云生的手在抖，少管所！向阳一定在那儿！原来他没走！他因为进了少管所所以不来看他。
　　林云生突然觉得压在自己心上的乌云消失了！向阳没有抛弃他，向阳是怕他难过才骗他的。
　　他开心了起来。
　　这个傻子！
　　他幻想着自己突然去看向阳，向阳会有多惊喜，想象着以后有时间都可以去看向阳，等向阳出来他可以接向阳回家，他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生活了。
　　林云生好想现在就赶去看向阳，但是他还太小，不会开车，而且看来妈妈根本没打算让他知道，也不会帮他。
　　林云生看着日历，明天哥哥林云启会从学校回家，他可以让林云启带他去。想到这儿他兴奋极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向阳怎么可能不要他！一定是怕他担心才那样说的，一定是！这个傻瓜总是这样！
　　林云生一边想着，一边兴奋的开始翻箱倒柜，他不能空手去，他想给向阳带点东西。可是拿什么好呢？有什么是他会缺的东西呢？向阳会怕缺东西吗？他们之前可是什么都没有的，每天还不是就知道傻乐？
　　想到向阳，林云生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他想好要给向阳带什么了，他偷偷去找家里做饭的阿姨，跟她学包饺子，他要给给阳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跟他们那年过年吃的一个味道。还定了个奶油蛋糕，他听向阳说过，他在垃圾桶中翻到的蛋糕上面图案都看不清了，他定的蛋糕上面画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一个衣服上面写着向阳，一个衣服上面写着云生，他想让他尝尝新鲜的奶油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
　　第二天林云启回家已经中午了，林云生急的不得了，怕被爸妈发现异样，一上午去餐厅喝了十多次水，等林云启一进门就被弟弟拉进了屋里。听完弟弟的请求，他其实心里有点儿酸的，毕竟他才是云生的亲哥哥，可是现在明显感觉云生和那个认的哥哥更亲一些。但是他确实在云生脸上好久都没见到这样鲜活生动的表情了，那种急切那种兴奋让林云启也跟着动容。
　　于是他谎称带云生出去玩，俩人驾车去了北郊少管所。
　　到了地方，林云启下车交涉，云生在车里急得跺脚。一会儿，林云启回来了却坐上了车。
　　“怎么了哥？我们怎么不下车？”林云生急了。
　　“云生……向阳今早出狱了。八点就走了。”林云启不知道怎么跟云生说他能少一点痛苦。
　　“他改造的很好，听说学了烹饪还有西点，就是出来了也饿不着了，他还拿了妈给的钱，以后一定会生活的很好。”
　　云生呆呆的坐在后座，头越来越低，最后插在两个膝盖中间。两只手用力的抓着腿旁边的皮质座椅，用力到指节泛白。
　　“云生，云生你别这样，我们沿着路追追，看能不能追得到，好不好？”林云启无力的安慰着，但是谁都知道，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这几个小时过去，他们连向阳往哪个方向走了都不知道，又往哪儿去追人呢。
　　“云生！哎！云生你干嘛去？”
　　林云启一眼没看住，云生就冲下了车，跑到少管所门口哐哐敲着大门。
　　场面已经不是林云启能控制的了，不得已，他联系了家里。

　　管教陈力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孩儿会看见刚出狱的向阳的照片就不撒手，非要抠下来拿走。可是这个照片是贴在出狱备档上的照片啊，不可能让他拿走的。孩子咬着牙抿着嘴，死死攥着不撒手，像疯了一样，他爸爸他妈妈怎么劝怎么拉都不听，明明刚才还乖乖的说就看一眼，想看看现在向阳长什么样子。
　　林云启也头疼的很，云生已经油盐不进，爸妈也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直到闹到爷爷那里，跟上面沟通，才将照片翻版，给他们一份。

　　回到车上，林云生将饺子和蛋糕全都撇下了车，又上去剁了两脚，弄得鞋和裤腿上都是。李雪娇看着林云生几近癫狂，她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云生对向阳的执念还是那么深。
　　更令她没想到，从那天开始，云生和他们之间好像更冷淡了，特别是对她。看见她仿佛看陌生人一般。再也不吃饺子和蛋糕。而且，向阳这两个字仿佛禁忌，在他面前不能被提起，提起就会狂躁会尖叫。开始家里想着让他冷静冷静，过几天就好了，没想到过了几天情况更加严重了，无奈只能将他关起来，却仿佛触碰了他的哪个神经，让他记忆产生了错乱，时不时抑郁阴沉、痛哭流涕。不得己他们将云生送往美国治疗，治疗两年后情况有了好转，就直接在美国继续了学业。

　　向阳从少管所出来感觉天都蓝了。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开启全新的生活了，接下来， ……对了，先落个户，办个身份证，那样才能找工作不是。
　　到了约好的地方，向阳有点儿紧张，这可是他这16年来第一次拥有了户籍，从现在开始，才算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公民。
　　“有名字吗？直接给你落上，以后，就不好改了。”
　　“有，我姓党。”向阳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说：“我叫党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