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夜新星》光百轻合

112、热汤

　　事情解决了吗？大概没有吧。
　　当然，指的是她和羋亚娜二人的事。至于今天遭遇的意外，自然是由组织的专门人员处理妥善了。

　　二人自那之后并没有再说过什么话。这倒也没什么。一起生活了几年的她们早已能够不需言语地进行日常生活。但矛盾不会自己解决。一直没法交流，事情是不会好转的。

　　直到辉夜星意识到之前买的浴缸就要第一次派上用场了....

　　在戒指亚空间里的简单帐子里，魔导保温的浴缸盛着烧好的热水坐落在中央。目前还没法在泡澡之前淋浴，打算之后再加上配套的设施。

　　在帐外的辉夜星对里面的陈设心知肚明。毕竟那是她自己搭建的。可是已经进去的羋亚娜此时是何种情况，她是一点都不敢去想。

　　一起泡澡这种事，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隔壁的茜卡莉和冷雪儿就那么顺理成章地进去了，自然是早已习惯一起洗澡。也是着了她们的道，事情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且不想这个....刚刚羋亚娜都还在生气。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一次一起泡澡，真的能变成什么美好的回忆吗？

　　听见里面传来入水声，辉夜星撩开帘门走入其中。颇有先见之明的她在浴缸前立了一块屏风——茜卡莉从之前那贵族家里连同其它的一些家具一起搬来的。据她说：反正他们家已经被抄了也用不上了。

　　然而这只是让窘迫的局面延迟了一小会儿而已。在屏风前脱下衣物后，她还是不得不走出去。

　　短暂地露个脑袋探探，又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对劲的星赶紧走出。她用手臂遮住关键部位，小步局促地挪过去。令她松了一口气的是浴缸挺深的，这样羋亚娜坐在其中水面上只露出了一点肩颈。曲腿抱膝的动作也不会让这边无意中看到多余的东西。

　　至于羋亚娜看过来的目光吗？一如既往的平静，也没有刻意往哪里看。得益于此，星的紧张感都降低了几分，甚至敢于与她对视。

　　羋亚娜平淡的目光中似乎藏着些复杂。这让辉夜星反而有些担心了。是刚才的原因吗？还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事而心情不好？

　　她缓缓地迈腿，进到缸的另一侧坐下，不至于溅起什么浪花。水面升到了将将接触下巴的高度，倒是更让她安心了些。而且得益于很大的角度和水面的波纹，即使直视过去也会因为折射而什么都看不到。
　　星学着样子抱膝坐着，这样才不会把腿伸到对方的那一边去。

　　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对面的羋亚娜似乎轻轻叹出一口气。待辉夜星关切地望向她时，她已经抬头望向帐子的顶部。双手也不再抱膝，而是扶着浴缸两侧的边沿。腿自然也不再曲着，而是伸展开来互相搭在一起。浴缸并不大。这样一来她的脚当然也一下过了中线，几乎要碰到辉夜星的大腿。后者还得把腿分开来才不会妨碍到对方。

　　方才还注意着这一点的星，对她这样的行为当然....很是受用。羋亚娜这样随意地侵入自己的空间，不知怎的让她有些愉悦。不过她觉得这应该并非对方的本意，于是把注意力移开不再去想。

　　她思考着到底怎么安慰对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误的星并不觉得这该变成道歉那样。
　　既然羋亚娜说让她自己静静，那就等她先发话吧。自己想好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就好。如果她有什么别的烦恼那就顺势聊一聊。

　　对方闭上了眼，像是单纯享受起热水，又好像是在闭目平复情绪。
　　星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如果不盯着哪里的话，自己说不定会忍不住去看更要命的地方。她让身体滑下去了一点，把嘴巴半埋在水里，吐起小泡泡来。这样她就可以盯着不停波动的水面而不会看到别的东西了。
　　这可不是想偷偷喝一点水，又或者想让自己的身体末端更接近对方伸过来的脚。实际上满脑子想着怎么安慰对方的她都没意识到这些，暂时没有。

　　就这样过了许久。仰着头的芈亚娜终于睁眼垂眸看向这边。看见星一直一动不动的，感受到她的目光又马上看过来眨眨眼，一副乖巧地等待她发话的样子，她不禁轻笑了一下。
　　“没必要这么严阵以待吧。”她略带无奈地说，“我能够想明白的。你自己有把握的事情，我的确没有必要去插手。就像你在组织里的那些事我也不会过问一样，”

　　见芈亚娜似乎能够理解这边，辉夜星松了一口气。但对方发散出的沉郁气息并没有消失。让她消沉的究竟是什么呢？星反而有点心急起来。

　　可正当她想出言询问时，芈亚娜却收腿转过身站了起来。
　　确实，等得太久了。即使有保温的魔导，水温也已开始降低。而一下子映入眼帘的，对方布满可怖疤痕的后背让星的话又咽了回去。

　　近两年来，芈亚娜不再随意地在她面前裸露身体之后，辉夜星还是首次再看见它们。这一瞧也让她前几天的想法再次浮现——要想办法帮对方消除这样的伤痕。芈亚娜那时说，她将这始终不愈的伤口视为曾经痛苦的证明。但不正是因为伤痕无法愈合，才不得不将其视为自身一部分吗？如果有办法能消除，那芈亚娜就没必要背负着这些证明着痛苦的痕迹了吧。
　　但她本人是如何想的呢？辉夜星并不清楚。而此时显然也不是提出来的合适时机。

　　一边想着，星无意识地望着对方的后背，直到她走到屏风边。却见芈亚娜停下，半转过身抬手指向地面。
　　“这个，怎么办呢？”

　　辉夜星回过神，顺着她的手指往下看。只见水珠顺着她白皙的小腿流过脚踝，浸入足底和地面之间的间隙，淌成一滩水渍。
　　这场面对星来说冲击力有些过大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她可不敢看见呀。她条件反射般地扑通一声沉入水中，又背过身去才冒出脑袋。心一下乱了的她支吾答道：“我，我一会儿处理就好、”

　　“嗯。”只听芈亚娜轻声答应，接着便踩着细微的啪嗒水声到了屏风后面。

　　呜....辉夜星在心中悲鸣。
　　明明水温已经下降，身体却热了起来。这一下子她再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低气压的事情了。一时被勾起的欲望让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二人共浴过的水中。这是经由对方身体手足的浸入，而正在接触自己每一寸肌肤，甚至是私密之处的水。

　　即使她再怎样转移注意力，想要回到理性的思考中，也无法无视这样的事实。
　　虽然这样的欲望是纯粹的符号化的欲望。毕竟单是浸泡过别人身体难道就带上了那人的属性了，或者说会让人受到什么影响吗？理性想来并没有这种事。混在水中的有机物并不会带上一个人的特征，这些所有人都会产生的物质并不会因个体的不同而有任何区别。能够带有的属于别人的信息无非就是不同的成分比例，以及其所附着的魔力罢了。但由于魔法师身体的特性，附着别人魔力的物质会受到排斥而无法接触身体，要么被覆盖而失去属于本人的印记。当然这也是可控的。只要完全接受对方的魔力，这种排斥就不会发生。但这无非也就是沾了对方一点魔力而已，还不如平时战斗训练时的呢。
　　即使是真正携带有个体信息的物质，例如皮屑里细胞携有的遗传物质。它们携带的魔力信息无法被去除，除非本身被破坏。也就更不可能接近身体。就算选择接受魔力，这种生物大分子也不可能直接通过身体表面被吸收。况且辉夜星作为魔法造物，这些东西即使粘上来，体表负责分解物质的微胞也会将其处理干净。

　　这么想来，将水中混入的来自芈亚娜身体的成分特殊化，完全就是符号的象征性机制罢了。只因为是来自她，就仿佛带有她的印记。也就能将其视为对方的延伸来幻想和消费。

　　可辉夜星一点也不愿意去消解这种机制。按这种逻辑推下去，那唾液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连亲吻所含的快感都要遭到否定吗？而且作为其反面，陌生人的身体的分泌物也就没有理由去排斥和厌恶。而这是不可接受的。

　　况且她也深知，这一切的符号学机制也正是自己对芈亚娜的喜爱的一部分。她绝不愿意去消解哪怕一点自己对她的喜爱，因为这比让她去死还更加难受。那么这愚蠢的理性还是抛之脑后为好。

　　可这也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允许自己擅自利用符号学机制去消费对方。
　　辉夜星多么想去感受这水与自己肌肤的接触，幻想来自对方身体的物质的侵蚀啊。但她不允许这样。擅自对芈亚娜进行符号化享乐是她一直尝试着避免的事。她只能不断去转移注意，然后失败。

　　既不愿消解这种机制，又不愿利用这种机制去享乐。无法思考的她只能不断祈求芈亚娜快一点擦拭完身体离开，好让自己从这样可怕的境地中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