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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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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怪语气低沉,隔着一扇门却好似就在人耳边低语,搔得木易耳郭发痒,那诡异的音调以及耳边吹气般的轻音本该极其恐怖,可这个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末总要带上一两句奇怪的词句。
木易仔细听了两下,发现这词句中有古诗有新词,他对这些张口就来,仿佛早已刻在灵魂深处的咒怨。
“我只觉得远处的天突然倾泻下来,风也飘摇,人也飘摇……”最后两句说得像是唱戏似的。
“说重点。”木易用食指中指指节敲了两下门,想起了什么,又道:“你必须在六点半之前说完,我们可没时间在这听你瞎说。”
那怪物不再抒情,紧赶着从嘴里吐出一句句话,古怪的词也一句句地往外冒,但不管说得怎么天花乱坠,这些话都透露着一个目的:引诱秦陌跟他说话。
而两人也是有备而来,不管里面那怪物说些什么,秦陌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一番谈天吐地,那怪物隔着一扇门说得吐沫横飞,外面秦陌只说了五个字。
“……可以把我放出去吗?”
“嗯?”
“没什么……”
“嗯。”
“我不会出去害人,这个地方不适合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已经生出灵识了,你该知道的,我现在是个人,不是怪物。”
“哦。”
“你不信我,总得给个理由吧?”
“不。”
“你们这样,和非法囚监禁有什么区别?”
“呵!”
木易强忍着笑意,他要是里面的那个,怕真是要血吐三尺而不止了。
随着声音戛然而止,里面的怪物不再说话,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现在恐怕已经是六点半了。木易心道这怪物还挺守信。
自从进入这里,他们对时间的概念越来越模糊。
不仅是这里没有钟表来作为参照,而是就算有表,他们也无法将指针指向的时间与这里的时间流逝对应上。
因为有时指针指向中午十二点半,却发现外面的天是大黑的。
即便如此,当初那海报上居然规定了演出的具体点钟,可见这个世界有他自己的时间运转。
秉着利用鬼怪就要利用到底的精神,木易很荣幸地用这种方法让它给自己报了个时。
血色纪念日七点开始演出,从这里走到戏剧院,半个小时刚好。
窗外的雾气直逼眼前,透过三楼玻璃就可以看见里面涌动着的白色蠕虫般的东西。
他们向外走去,木易回头看了眼306的房门,他不知道这扇门还能关住那怪物多久,或许下一刻它就能破门而出。
但这无疑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这栋教师宿舍楼确实与众不同,在一片老旧的小镇上,显得格格不入。
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个字:新。就好像这两天才拔地而起,专门为他们的到来而准备的。
木易觉得奇怪,这所大学以前就没什么别的老师住吗?怎么这教师宿舍楼跟个新建的一样。
走廊两侧的白墙像是刚粉上去的,仔细嗅嗅,还能问到些许海藻泥的味道。
直到看见门口的花坛,木易可以确定,这就是新建的,那花坛中的泥土都是新翻的!
身旁这厮真是好运,在恐怖世界里都能住上新盖的房子,啧啧啧,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天上云层压抑的恐怖,但这几天见识得多了,最开始的那种恐惧也就淡了下去。
木易突然想到,“喂,你知道我刚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吗?当时真是差点吓尿了。”
眼前人头也不回,只听见清冷低醇的声音:“我也看见了。”
“什么?”木易有些没听明白。
秦陌扭回头,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明白,“我当时在你对面。”
这话说得木易一时有些怔愣,不知道说什么好,尴尬地干笑两声,“这么说,你也看到那些人吃碎肉了?”
“不是碎肉,是小孩子,最小的一个两三岁岁左右,最大的有八岁了。”秦陌微微摇头,说罢又继续道:“你没发现我们自从进了这里就再也没见过小孩了吗?”
“小孩?”实在让人难以相信,那满地的碎尸状的东西居然是小孩,那副场景实在不好看,想起来都让人有股想吐的冲动。
秦陌继续在前走着,“我比你先进来五分钟左右,你来时他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将近七点的小镇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有男人,有女人,还有不少老人,但唯独没有孩子。
一想到这个小镇没有孩子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已经被吃光了……
他现在看哪哪都觉得这块地上曾经有小孩在这里被吃过。
木易忍着作呕的欲望,闷头向前走着,只期望早点结束这一切。
这个胡同尽头拐角就是戏剧院了,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又是两个学生模样的人。
“你居然逃学,老师让我们找你找了两天。”
“你居然逃学,准备回去接受惩罚吧!”
命都要没了还去上什么学?木易一把拉起秦陌,转身就向戏剧院跑。
身后两个学生模样的怪物霎时四肢扭曲,陡然加长的肢体刺破校服,只剩下四节枯骨,骨头接地的一端化作四根骨刺,仿佛随时都能在人身上来一戳。
木易回头撇了一眼,那两只怪物面容狰狞,头颅旋转到非人的角度,面朝上,背朝下,四肢在地上交替爬行,对他们穷追不舍。
他们所说的惩罚绝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就如之前提起的那样,不听话的学生就要被分吃掉。
戏剧院就在眼前,大概是今天有那什么娘娘的演出,所以被打扫得格外整洁,整个牌匾都被擦得格外发亮。
拽着的手僵持了一瞬,木易抽空看了一眼。
身旁的秦陌回头望了望远处的两只怪物,又看了看眼前笼罩在浓浓雾气中的戏剧院,似乎做了什么取舍判断,随后拉着木易冲进了戏剧院。
此时的戏剧院和昨天的大不相同,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一种感觉,里面的一切都鲜活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什么能量。
最大的差别,大概就是自戏台台上流露下来的气息。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一来,恐惧,麻木,厌恶,各种怪异邪晦的气息扑面而来,可唯独没有一样能像此刻戏台上飘寻下来的气息那般迷乱。
木易分不清这股气息究竟是来自戏台本身,亦或是戏台上孑然而立的孤傲青衣。
戏台上站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青绿色衣裳,面容端正,庄严,很明显且有特色的青衣旦角装扮。
可若是没有记错,今天要表演的是名叫血色纪念日的歌剧,算算演出时间也到了,为什么上面站着一个唱戏曲的?
难道说这血色纪念日本来就是一个戏剧?可叫这么名字的戏剧让一个旦角来演,也太不搭调了吧,这两者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看出什么来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秦陌身后快速跑来一个人。消失了一天两夜,还能活着再见,木易挑了挑眉,险些忍不住吹声口哨。
秦陌注意到木易看向自己身后,脸上带着一丝诧异,便扭过头去瞧他在看什么,看到来的人是之前和他们分开的杨小姐,当下也有些惊奇。
“出口就在这里!”杨小姐甫一站定,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她憋着跑来的疲累,不让自己喘一口气,只有脊背弯曲,双手撑着膝盖,好像稍微喘气就会浪费时间。
而一说完这话,立马放松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你怎么了?”秦陌问道。
今天让木易震惊的事可太多了,先说唱这个戏的是个青衣,然后是杨小姐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个心照不宣的死人了,结果还能复活,更别提现在一向对周围事物都漠不关心的“白先生”居然会关心人了。
木易在二人之间打量了两下。
直到杨小姐开始说话,“我刚从三楼跑下来,就是那间带着黑红相间木门的房间,你们应该见过吧!”
“见过。你这两天一直在那里?”
“不是,我也是今天才有机会到那里去的,出口就在那个房间,我们快过去吧!”郑妍松了口气,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木易并不答话,这些话的可信度实在不高,且不说这个杨小姐已经消失了一天两夜不见人影,就说她现在铺垫这么多只为了让他们去三楼的那个诡异房间就很居心不良。
他打了个哈欠,索性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先看戏吧,指不定有什么线索呢。”
他坐下后,秦陌也顺势在他旁边坐下,今天歌剧院里人潮滚滚,可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有每个人的规矩,丝毫不能违背,众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排排的木质长椅上,到也不觉得挤。
看着不动如钟的两个,郑妍苦笑一声,她早就料到他们不会信任她,只能将自己看到的告知他们,“也好,看完戏再说吧。不过那个房间其实是个衣柜,这点你们肯定不知道吧。”
她等了等,两人没有一个人回答她,没有办法,只能和他们一起看台上的戏曲,她依旧穿着那身棉质桃红旗袍,仪态越来越有古韵的美感,笑起来也是微微抿唇,盈盈一笑。
台上的青衣演得很好,声音不似昨天那个戏子的尖锐撕扯,也不像普通青衣的寡淡无奇,她在温婉的基础上又多了一分风趣,听得木易十分愉悦。
“你听得懂?”没过一会,他实在忍不住了,好听是一回事,可听不懂又是一回事。
更何况睁眼就可以看到身旁白先生越来越隆起的眉头,以及那手臂上蓄势待发的肌肉,仿佛随时要和谁动手了似的。
木易觉出不对劲来了,这戏唱的音调好听,可内容未必就是好的。
这下轮到秦陌震惊了,“你听不懂还摇头晃脑地笑什么?”
木易摸了摸鼻尖,“这不是听她咿咿呀呀地唱得怪好听的么。”
“我还以为……”
白先生没再说下去,木易有些不知所以,愣愣地问:“以为什么?”
白先生不愿再说,木易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他以为的是什么。
可待转回头继续去听那戏的时候,突然灵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