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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天光大亮,宋玉安拥着被子缓缓坐起,身旁的位子温度早早消散,她揉了揉耳朵,把梦中那人的声音从脑海中驱散。

      青衫和小醋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些伺候的侍女,把房间中的轻纱帘掀开,裹着桃花香的风吹进来,屋内略有沉闷的空气焕然一新。

      宋玉安任由她们为自己打扮,洗漱过后换了身春日里新做的衣衫,是如今京城正流行的颜色,淡淡的清水碧,坠着云纹和春日常见的花,很是应节气。

      玉镯轻轻套在腕子上,较宽又厚重的玉料,更显她手腕脆弱,宋玉安朝门口张望几次,才佯装不在意地问:“国公爷呢?”

      青衫为她理好衣衫上的褶皱:“圣上急诏国公爷入宫,国公爷临走时说带到夫人府上的礼都备好了,夫人按照原定时辰出发就好,他从宫中直接去宋府。”

      宋玉安点头,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

      谢玄从边关归京这两日一直都很忙碌,早出晚归,只有早膳和临入睡时才能见到人,圣上急诏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

      她恍惚听府中人提起过谢玄是做什么的,京中经此乱事,想来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事需要谢玄去做。

      用过早膳,宋玉安清点着礼单上的一应物品,原本她只挑了些寻常的礼品,左不过是什么字画珠宝,不是很名贵。

      王伯为她一一介绍着剩余的物件,她手腕撑着额头,苦恼地叹气,只转两眼就知道,那都是谢玄用命拼来的。

      她本想婉拒,王伯却只一句:“这都是国公爷定下的。”

      彻底将她的话给怼了回来。

      宋玉安只得妥协,支起大剪子为正厅中的花枝剪着分叉。

      竹砚却在这时领着两人往院中来,一人看着年龄不小,头发略有花白,身旁跟着小药童,背着医药箱,低头走着自己的路,很是规矩,不敢多看些什么。

      竹砚站在门口,躬身鞠了一礼:“夫人,国公爷给您找的大夫来了。”

      大夫?什么大夫?

      宋玉安疑惑地望过去,她今日身体康健,谢玄也从来没提过给她找大夫的事。

      她掰着食指的骨节,难道谢玄已经察觉她眼睛是装的看不见,眼下寻个医生来盖棺定论,若真是在圣旨之下隐瞒,就上报圣上,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

      见她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竹砚还以为自家夫人确实有什么严重的病,赶忙请大夫速速上前。

      宋玉安眼珠不自觉地颤动一下,看着大夫一步步走过来,小药童将药箱放在酸枝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青衫将手帕轻轻放在她的手腕上,大夫三指搭在她的脉上,慢慢用了些力气。

      宋玉安惴惴不安,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喉口中跳出来,她浑身僵硬,唯有血液沿着全身蔓延。

      谢玄想清算自己的欺君之罪,也不至于选在今日,明明她马上就能见到爹娘了……

      他这几日对自己这么好,背地里却探查她的状况,想致自己于死地,果真如外界传闻一般,是个喜怒不形于色、冷心冷情的人!

      她将呼吸渐渐放稳,思索着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自己,救宋家。

      幸亏今日他被圣上诏入宫中,还有时间可以周旋。

      思及此处,她定了定心神,将眼神放空,装得更像几分,问道:“大夫,我的身体如何?”

      程大夫捋了把自己的胡子,略微打量自己对面坐着的这位夫人。

      今日晨起,他就被新鲜出炉不久的国公爷府中下人求见,言说自家夫人近日梦魇,请他前去瞧一瞧。

      国公爷的这位夫人名声极大,他依稀记得是宋府的小小姐,不过是哪家宋府,行几的小姐,却是一概不知。

      今日见到面,国公夫人静静地坐在桌边,只着淡妆却足够令人惊艳,一双眼睛澄澈清透,不似寻常眼盲之人,或眼神呆滞或面露凶光。

      他记起,许多年前,他见过还是幼童的这位夫人。

      那天不知怎的,一直在下雨,医堂挂了歇业的牌子,却依旧有人叩门不停,还一边喊着救命。

      他披好蓑笠,跟着那长随去了宋府。

      宋府当家人宋尚书的二女儿从湖中跌落,眼看是有进气没出气了,府中跪倒一片,满目哀伤。除了他之外,几乎整个京城能叫来的大夫都来了,只不过每个人看了两眼,都摇头。

      一旁立着几个孩童,其中男童面色苍白得不像话,他的母亲正细细安慰着他;另一位女童,生得极漂亮,站在那儿,也没人为她撑伞,只倔强地在雨中睁不开眼。

      他掀开二小姐的眼皮看了两眼,却见二小姐生气未断,赶忙从医药箱中拿出针灸用的几根长针施于穴位上,将人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他只略看两眼,便知是家宅争斗,也不便多留多听,把药方嘱咐给家仆,就收拾东西告辞。

      走得渐远,听见一位妇人声嘶力竭地要什么人偿命,最后是尚书大人拍板,定下让一位叫宋玉安的人去祠堂罚跪。

      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童被扯着带走了。

      然而这是宋府的家事,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他只得叹气。

      这样阴冷的天,如何让这样年幼的孩子在祠堂跪着呢。

      更何况,将二小姐推下去的,明明另有其人。

      程大人又叹了口气。

      这可将屋中几人吓坏了,竹砚青衫全聚过来,满面忧思地看着他。

      他回过神,轻咳两声:“夫人是有些惊惧引起的睡眠不足,不过没什么大碍,静养就是,如若实在担忧,可以喝两贴补药。”

      梦魇?

      宋玉安眨了两下眼,不是看她的眼睛?

      还是……他看出了什么瞒着自己,只等着报给谢玄?

      竹砚欢欢喜喜地将人送出去,程大夫目光在宋玉安的眼睛上流转片刻,心中思绪万千,带着小药童离开了。

      青衫:“这下国公爷也能放心了。”

      宋玉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也没细听她说的是什么,轻轻应了一声。

      青衫又接着给国公爷说着好话:“国公爷走的时候,特意嘱咐的我们,夫人近日梦魇,让您多睡一会儿,顺便将精于此道的程大夫请来,给夫人看一看。”

      谢玄今日起身不算早,日光照进来,依着平日的时辰醒来,心中想着既无事,多磨蹭磨蹭也好,没想竹砚在外间轻声唤他,说圣上急诏。

      他只好认命,起床更衣。

      一边将腰带系好,一边问着刚被叫过来的青衫。

      青衫略思索着,回答:“这两年来确实没发现夫人有梦魇的问题,夫人眼神不便,经常是小醋守夜。”

      谢玄望向正安睡的宋玉安,她睡觉时不大安稳,总缩成一团,半张脸都被锦被掩着,只露出眉眼来。

      “会不会是床榻的问题?”

      青衫略一皱眉,这床榻国公爷住了许多年了,一直好好的,能有什么问题,然而她刚要回话,脑中却突然回想起一处细节。

      青衫:“有几次晨起,我进来得早些,见小醋从床榻顶部拿下几张帕子,就像是遮着什么似的。”

      谢玄沉吟片刻,那应当就是床榻的问题了。

      依他这两日来看,宋玉安即使睡不安稳,也不会展现出什么害怕的情绪,直到迷迷糊糊睁开眼才瑟缩起来,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昨日他让皎皎正过来睡,皎皎却闭着眼怎么都不肯。

      这床榻原是先皇赐下来的物件,床榻顶端为了图吉利,雕刻着不少神佛的形象,据说可以压住孩童的魂魄,避免孩童在梦中丢了魂,进而早夭。

      这床榻一进到府中,就被他爹放在了当时还年幼的他的房中,如今想来,月光照进屋中,映着瞪眼的神佛像,确实有些……

      他吩咐小醋两句,就急匆匆出门了。

      小醋:“可夫人不是看不见吗……”

      谢玄身影几乎消失在门外。

      看不见?

      嗯,看不见。

      那就看不见。

      眼瞧日头将要移到正中央的位置,宋玉安将满腔思绪都置于腹中,对着铜镜调整着表情,争取不让父亲母亲看出什么异常,然后才吩咐人将东西再清查一遍,出发去宋府。

      那礼单上写的是文字,蝇虫般大小,自然不占什么位子,然而宋玉安被小醋扶着出门,望见整整一条街的马车,还是被吓了一跳。

      国公府虽不在闹市,周围却也是有人家的,偶见这位当朝红人的府邸这么大排面,不由得都出来张望一二。

      望了好一阵,大家才明白,这是国公爷凯旋,夫人要带着节礼回娘家呢,马车上塞得满满当当,一条街都没能容得下。

      宋玉安声音有些颤:“青衫,我听声音,仿佛不止一架马车?”

      青衫点头:“是了,夫人选的都在头一架马车里,剩下的都是国公爷做主填上的,眼看快正午了,夫人可要出发?”

      宋玉安被簇拥着登上马车,只觉这一长街的马车上堆着的不是她的归宁礼,而是她的催命符。

      宋府离得不算远,略有两刻钟便晃荡着到了,离家愈近她心中愈发安定几分,透过纱帘不住张望着。

      昨日府中已经得了消息,是以匾额上都结了红绸,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见国公府的马车停下,便有长随向院内通报。

      宋玉安踩着脚凳,裙摆荡出花瓣似的形状,临近正午的日光有些烈,在她的眉骨下折出一片阴影,愈发显得她眼眉深邃。

      宋大人和许夫人这两日很是惦念女儿,是以听见声响,未等长随通报就快速走出来,许夫人细细打量,见女儿容颜未见憔悴之色,才把心放在肚子里,放心地执起女儿的手,小声问着这几日的情况。

      其乐融融地聚在一处,马车中的礼品流水似的一样一样被搬进去,爹娘眼神却不错分毫,只对女儿嘘寒问暖。

      直到小醋笑着提醒,众人才转而入府。

      宋玉安甫一坐下,便被她平日爱吃的小食水果包围,她哭笑不得地接过宋大人递过来的酸杏,回答着:“好好好,我一切都好。”

      许夫人:“国公爷……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他……”

      宋玉安扯起笑来,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圣上急诏他入宫,待面圣结束便会来了。”

      “他……”宋玉安顿了顿,“他待我很好。”

      听见女儿的话,二老才坐下,将那口气叹了出去。

      宋玉安忙转移话题:“午膳都定什么了?可有我爱吃的羊肉?”

      “自然是有。”许夫人在女儿的鼻梁上轻刮,“小馋猫。”

      屋中喜气洋洋的笑作一团,长随却急匆匆地从府外小跑进来:“老爷,夫人,小姐,二小姐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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