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临》听山观澜

33、第 33 章

　　天色蒙蒙亮时，马车重新踏上路途。

　　马车缓缓驶入一条看不出原样，布满尖锐凸起的坚冰道路，头顶上空的天空很晴朗，若有若无的几缕云彩围绕着耀目的白日。

　　随着马车行驶，阳光被大片阴影覆盖，一座庞大的城池挡住了所有的日光，抬起头，被坚冰覆盖的城市上空盘旋着一群黑鸦，它们很安静，从马车穿过敞开的巨大的城门时，就有几只跟随在马车旁，扑扇着黑色的翅膀穿过街角，落在覆盖着厚雪的屋檐上。

　　城市里也很安静，道路两旁只有隔十几米站着的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血族为马车指引着方向，这座被寒冰覆盖的城市和乌鸦们一样寂静，戒备森严。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都被冰雪覆盖成奇异的白色方块，大部分的门窗被粗鲁的破开，露出里面，被冰凌交错覆盖宛如极地一样的室内。

　　穿过布满寒霜的宽阔道路，入目是一片灰白石板铺就的足有百米的宽阔广场，这里可能是现在，整个城市唯一没有被冰雪覆盖的地方，广场两旁如同陈设展览般铺满着被冰冻的尸首，被冰冻的人们姿态各异，被从桌子或者椅子上掰下时破碎的肢体，怪异的拼接，摆在他们身旁。

　　广场中间留出了供人通过的道路，广场尽头是一座高大的神庙，通体是灰白的石砖搭建，顺着敞开的大门能看到门内尽头石台上高高的白石神像。

　　在神庙的大门口，穿着黑色斗篷的卡斯彭低着头站在那里，他身前是几十具尸体被摔得粉碎形成的冰冻碎肉堆，上面覆盖了黑压压的一群乌鸦，在衣服的碎片里细细的啄食着。

　　除了煽动着翅膀飞翔的黑色乌鸦，这里没有任何声音，既冰冷又安静。

　　马车被强迫停在广场前，引路的黑衣血族俯身向他们伸出邀请的手势。

　　他们穿过躺满了安静的男女老少的广场，站到了卡斯彭面前。

　　薄荷味的风只看到了大片的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和马赛克，以及被大片黑乌鸦覆盖的大片马赛克。

　　被这里肃穆的气氛感染，修伊想要说出口的质问，都一时无从言说。

　　“你们来了。”卡斯彭的肩头落了一只黑色的乌鸦，他抬起手，指尖也落了一只。

　　他盯着手中的乌鸦，眼神也和这城市的冰雪一样，极其安静和冷漠。

　　“我在城里给你们安排了住所，去休息吧。”他说道。

　　“卡斯彭，我有事想问你。”或许是觉得气氛缓和，修伊开口询问。

　　?

　　卡斯彭抬起头疑惑的看他。

　　“凛冬城这里，是不是你干的？”

　　？？

　　“……我干的？德莱厄斯！！”像是原本无波无澜的湖面被扔入一块巨石，卡斯彭原本苍白平静的脸颊瞬间被从脖子上生长出青黑色的纹路覆盖，变得狰狞又可怖，四颗尖锐的獠牙从他的口中生出，他张开双手，庞大的气势从他的身体里绽放出来。

　　“这是我的城市！！”

　　四周的黑色乌鸦呼啦一声飞起，四散着飞舞在天空之上，在广场上空盘旋成黑色的圆形漩涡，天空中的阳光都被它们的翅膀羽翼遮蔽，投下大片阴影。

　　“凛冬城！是我的城市！！”卡斯彭用尖锐刺耳的完全不似人类的声音尖声叫道。

　　修伊抬起手压住飞扬的长发，闭上嘴巴，他好像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卡斯彭这么说完之后又逐渐安静，沉默了一会，被庞大的魔力扬起的猎猎飞舞的黑色斗篷逐渐平复了下去，獠牙缩小，覆盖了半个面部的青黑色纹路，也逐渐退回到脖子上。

　　“德莱厄斯，这不会是你干的吧？？”他突然盯着修伊说道。

　　修伊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当然不是我！……那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吗？”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听说凛冬城爆发了寒潮，来处理一下罢了。没想到……已经无法挽回了。”卡斯彭扭头看向逐渐从天空中落下，站在尸堆上的黑色乌鸦，饱含恨意的说道。

　　………

　　“那我们被引入一个幻境，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幻境，我不知道。”卡斯彭的语调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那黑猫呢？你有没有一只宠物黑猫？”

　　“不太清楚，应该有吧，你可以去我府邸里找，不过我那里的宠物也大部分都冻死了。”卡斯彭抬起手，召唤过来一个黑衣血族，黑衣人点头退下。

　　“你的府邸？”

　　“嗯，就在凛冬城，我为你们安排的休息地点就在那里，去吧。”卡斯彭站在原地，静静的目送他们离开。

　　白兰逆着他们的脚步走到卡斯彭身后站定。

　　修伊微微侧头，敏锐的听力能听到他在向卡斯彭汇报他们这段时间的事情，还有那借着卡斯彭的名头留下，但又消失的五个血族。

　　卡斯彭纤白的手指用力，掐死了落入他手中的乌鸦，几滴鲜艳的血液滴落到地上，他用沾满血腥的双手展开它无力的黑色羽翼。

　　“这是战争！他们要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他喃喃的说着，抬起头看向耀目的天空。

　　“……既然他们给了战争！那我们就还他们战争！！”

　　卡斯彭把乌鸦的血肉和羽毛捏成一团抛下，满是血腥的双手抬起，天空逐渐被阴云覆盖，广场两旁的黑衣血族逐渐增多，他们拥簇着卡斯彭，然后一层一层的伏跪在他的脚下，只有白兰仍旧站在他的身后不远，海蓝色的大眼睛注视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修伊快步朝前走，直接越过几个人类走到了前面。

　　“赶紧啊，赶紧走！”修伊回头向薄荷味的风，雷洛兹等人说道。

　　“错了，大人为您安排的住所，在城西呢。”一个黑衣血族不知从哪里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众人无法，只能跟随着他去往了卡斯彭为他们安排的住所。

　　————

　　这不是一座府邸。

　　这是一座庄园……这是修伊等人对这里的第一印象，真的好大！

　　虽然到处白茫茫一片，可是透过挂满白霜的砖墙和铁质栏杆的大门，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出门内道路两旁修剪整齐的树丛，四周一片被冰封的美丽的种满了各色花朵的花园，和平整宽阔的修在庄园中间的宽大马路，比门外那条都宽！

　　“……这里有多大呀？”薄荷味的风从车帘处探出头来。

　　“大概30公倾，不算太大，因为是最近两百年才修建的，凛冬城这边腾地方很困难，只好修建的小一些了，在斯洛特省主城那还有座更大的。”引路的黑衣血族轻声解释道。

　　“卡斯彭好有钱。”修伊感叹道。

　　“您是在说我们公爵大人吗，请您对公爵大人保持应有的尊重，不要直呼他的姓名。”黑衣人的眼睛隐藏在斗篷中微微的闪着红光。

　　“哦，你不认识我吗，我不可以这么叫他吗？”修伊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敌意的低阶血族。

　　“我应该认识您吗？”

　　“……我记得我是整个北地的血族首领来着，卡斯彭这么说的。”

　　“嗯？额……德莱厄斯大人？”黑衣人有些慌乱的注视着修伊，仿佛这时才把他和记忆中某位大人物的头像画上等号。

　　“没错吧？”修伊说道。

　　“是……德莱厄斯大人，请您责罚……”黑衣人跪了下来慌乱的说道。

　　“你把斗篷摘下来我看看呗。”修伊知道像他这样的低阶血族是不能见阳光的，只是逗逗他。

　　“不……不行！”黑衣人抬手捂住斗篷帽子，修伊这才发现他也带了对黑手套，像艾卡西斯平时一样，哪儿也没露。

　　难道艾卡西斯也是血族吗？他分外无聊的想着。

　　————

　　“德莱厄斯大人，他应该罪不至死吧。”一个轻轻的男声响起。

　　“只是让他来带路，他又是第一次见您，认不出来很正常吧。”一个穿着白衬衣黑长裤，一头浅米色长发扎了个马尾的男人站在大门的里面，他轻轻的推开铁质的大门，似乎在欢迎众人进入庄园。

　　他虽然也是个血族，但是等级略高一些，能够在太阳照射下活动，所以没带斗篷帽子，所以修伊很清楚的看清了他的脸和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有些疲倦的神态。

　　他的肤色也像其他同类一样苍白的过分，那张五官平淡清秀的脸上，镶嵌着一双狭长的宝石蓝的眸子，眼睛困倦的半眯着，使他平白带了一丝桀骜不驯的气质。

　　“快进来吧，还要在那站多久？”他催促着，不管众人，自己就转身往里走，速度很快，一眨眼就见不着人影了。

　　“哎，他是谁呀？”修伊踢了一脚地上的黑衣人，让他赶紧爬起来带路，并顺便询问道。

　　“他是米洛，嗯，大人。”黑衣人吞吞吐吐地答道。

　　“什么，卡斯彭的私生子吗？我看这头发颜色也不像呀。”修伊随口打趣着说道。

　　黑人连忙摆手，他可没这么说！

　　“快进来吧，外面要晒死了。”米洛站在好长好长一条，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冰雪的石板路的尽头等待，等到他们终于跟上，又推开一层内墙的沉重木质大门，自个就走进围墙的阴影下，低眉顺眼的站着。

　　“你是中级血族？”修伊感应了一下他，这个家伙的魔力出奇紧缩着，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和他魔力级别差不多的人可能会被他迷惑，但并不能阻止修伊的感应。

　　“什么中级？我是血族伯爵。”

　　“哦，那米洛伯爵，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由散漫呢？”修伊抬起下巴眼睛一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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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莱厄斯大人，我错了，请您饶恕。”米洛眨眨眼睛，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你干嘛。”修伊疑惑的看他。

　　“求饶。”

　　“这就求饶了？”

　　“您想想，我不这样，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是啊，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是卡斯彭的私生子吗？”

　　“当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我们有一点亲戚关系，公爵是我的长辈。”

　　“你是贵族？是真的伯爵吗？”

　　“原本是贵族，但是只是男爵，伯爵是我在血族里的等级。”米洛解释道。

　　修伊余光看到后面马车里的人在探头探脑，他回过头“你们先进去吧，外面冷。”

　　“……里面也挺冷的。”米洛幽幽的说道。

　　“你们没收拾吗？”修伊诧异的转过头看他，既然卡斯彭把他们留下，他还以为一切都打点好了。

　　“收拾了，还是很冷，庄园里的取火物不够，这里本来就没多少木材，我刚才调了两个火系魔法师来，应该勉强比外面暖和一点吧。”

　　“你们可真行，这么冷就不要留我们下来了，让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不是比较好吗？”

　　“这是卡斯彭大人的意志，我又阻止不了。”米洛脸上写满了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的表情。

　　“好吧，能留下来看看你，也挺可爱的。”修伊抬手开始揉米洛头发。

　　“你干嘛？”米洛捂住脑袋，不满的抬头。

　　“你是卡斯彭的晚辈，就是我的晚辈，来，叫声爷爷听听。”修伊笑眯眯的说道。

　　“过分了啊，大家都是血族，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米洛艰难的保住自己的脑袋。

　　“不好。”

　　米洛轻轻抿唇，脸色有些委屈，被叫起身后，扭头就往屋里走。

　　但他还是没有忘了召来两个黑衣血族，给走下马车的众人，取来更厚实的衣物。

　　然后又给众人分配了围绕着壁炉的比较温暖的房间。

　　但是还是很冷……

　　“救命，这里怎么能这么冷？明明都生火了！”薄荷味的风裹着毛毯围着炉火，就差扑上去了，雷洛兹等人没有时间烤火，在忙着查看晚上住的地方，还在准备着要多加几床被褥取暖。

　　——

　　“寒潮，就是这样了。”米洛像个大爷一样，一屁股坐下窝在离炉火最近的地方，被修伊赶下椅子之后，又直接倒在了铺在椅子下厚厚的白色毛毯上。

　　“你就这样躺在这儿吗？”修伊坐在米洛刚刚坐的软椅上，脚下躺着米洛，明明是个已经成年的男人，像个小狗一样躺在他脚边不知道要干什么。

　　“嗯，还要给你们准备食物，可是东西都冻住了，在那边库房里，什么都冻住了……”米洛说道。

　　“你就是懒不想动呗！”修伊站了起来，恨铁不成钢的踢了他一脚。“说不定都不用你动手，出去走两步都不乐意吗？”

　　米洛吃痛爬了起来。

　　“去去，那大人你跟我一起去呗。”他腼着脸抬起头。

　　“不知道你怎么有脸说这话，赶紧给我滚去准备食物！”修伊拿出血族首领的气势，板着脸吼道。

　　“是。”米洛头一低，有气无力的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