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育婴师工作手册》李朴

9、打架 “什么姑姑

　　接到通知时，周明昭正在开会，暂时走不开，冉苒便急急忙忙开车去了学校。

　　老师在电话里的语气十分严肃，隐隐还带着几分责备，说是周斯奇“毫无理由地打了同学”。冉苒相信小朋友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孩子，但她更怕对方家长先到学校，会趁着他们不在为难自家孩子。

　　紧赶慢赶，路上还是花了快二十分钟。

　　到了办公室，她发现康子辰的父母竟然也在。两人一边护着自家儿子，一边把周斯奇也拢在身边，和被打孩子的父子二人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冉苒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屋里的七八个人齐刷刷地把头转了过来。

　　周斯奇嘴角青了一小块，面上有些委屈又有点不好意思。冉苒向他笑了笑以示安慰，然后深吸一口气，向坐在中间的老师走去。

　　“李老师你好，我是周斯奇的姑姑。请问一下几个小朋友发生了什么事？”冉苒顿了顿，“周斯奇从小就很少和人动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班主任还没开口，对面孩子的爸爸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我们张翰天好心找你家孩子玩，刚聊了没两句，你们家周斯奇就把我们孩子推倒了。你看看，手肘都擦破了。”他说着撸起了张翰天的袖子，果然胳膊肘破了些皮，但好在没流血。

　　冉苒听着对方咄咄逼人的语气，倒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说，“翰天爸爸，您先别急，我们坐下来慢慢说。我看周斯奇嘴角也青了，康子辰同学的衣服也脏了。几个孩子显然都参与了，不如先把事情经过理清楚。”

　　“谁要和你谈，说是姑姑，和孩子姓氏都不一样，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小三情妇。”对方白了冉苒一眼，“你能不能把你们家管事儿的人叫出来？和你谈什么，我不想和你谈。”

　　冉苒这次是真的有点怒气了。她不是没担心过家长群里的人会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这几个月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发问，她还觉得这所学校的家长素质都挺高，明白不该对别人家的事刨根问底。没想到群里没人问，私底下竟然已经传成了这样。

　　“冉苒，你别理他，”康子辰妈妈忍不住了，示意丈夫捂住两个孩子的耳朵，“你们家孩子没好意思说，但康子辰可是把张翰天干的事儿都抖落出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快了几分，“张翰天在学校叫周斯奇陪他玩，但周斯奇当时在和我们家康子辰玩五子棋，就拒绝掉了。谁知道这孩子恼羞成怒，在班里说周斯奇没娘养，是私生子，还说你是小三，是周斯奇亲妈，但因为身份不好，一直叫的姑姑。哎呦这说的可真够难听的。”康子辰妈妈说着说着，差点没忍住啐对方家长一口。

　　她越说越气，冉苒的面色也越来越冷。

　　张瀚天这个年纪的孩子懂什么，还不是家长在家里说人闲话，让孩子听了去，有样学样。

　　冉苒抿了抿唇。她脾气其实不小，之所以这些年收敛了些，还是因为上学时总被朋友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发脾气之前先考虑清楚自己能不能收场。”

　　周斯奇还要在这个学校待五六年。她得先稳一稳情绪，捋一捋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冉苒瞥了对方父子俩一眼，走到周斯奇面前蹲下，帮他擦了擦脸。

　　“疼吗？”冉苒有点心疼。这孩子从小没挨过打，也没怎么受过伤。白白的小脸上一道又青又红的印子，格外碍眼。

　　周斯奇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眼睛慢慢泛了红，最后扑到冉苒怀里小声抽噎了起来。

　　他起初并没有听懂“小三儿”“私生子”是什么意思，还是康子辰先生气地和对方吵了起来，他才明白对方是在侮辱最疼爱自己的爸爸和姑姑。当时头一热便冲上去打了起来，这会儿事后又疼又后怕。

　　冉苒抱着孩子，感受到怀里的小身体一抽一抽的，自己眼角也有些红。她扭头摸了摸康子辰的头道，“谢谢辰辰帮奇奇，也谢谢辰辰帮我们说话。”

　　康子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冉苒阿姨都这么说了，他应该回家不用挨打了吧？

　　见冉苒丝毫没有和张瀚天爸爸说话的意向，班主任咳了一声打圆场道，“这事儿三个孩子都做得不对，张瀚天不能乱说话，；周斯奇也不能先动手。康子辰虽然是替同学说话，但在教室里吵起来也不合适。不如这样吧，孩子们互相之间道个歉，然后家长带回家好好批评一下，怎么样？”

　　“不行！！”

　　“不可能。”

　　张瀚天和康子辰的爸爸同时开口。张瀚天爸爸先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两家孩子打人，啊？就道个歉就完事儿？如果没有检讨书和全校公开处分，这事儿没完！”

　　“我们家也不同意。你们家孩子就这么说人闲话，谁知道你们在家怎么教孩子的。我还觉得你们得和周斯奇家长好好道歉呢。”

　　班主任皱了皱眉。公开处分是不可能的，新入学的孩子本来就闹腾，怎么可能打个架就要给处分？但如果张瀚天爸爸要把事儿闹大了，她这个做班主任的还得担责任。至于让张瀚天一家向周斯奇家长道歉，恐怕就更难了。

　　“这样吧，”冉苒突然开口道，“我们一码归一码。周斯奇动手打了张瀚天，那就让他道歉，毕竟先动手确实理亏，这个我们认。”

　　冉苒感觉怀里的周斯奇身体明显一僵，她拍拍孩子后背表示安抚。张翰天爸爸顿时咧开了嘴，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到底是个三儿，骨头软得很”。而康子辰的父母倒是笑眯眯地没出声，明显知道她还有后招。

　　“而张瀚天出言侮辱我和周明昭先生的事，我们另外解决。”冉苒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至于这算侮辱还是诽谤，我回头会找律师确认。张瀚天还是未成年人，如果真的需要追究责任，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监护人出面。”

　　冉苒说着又看着对方补充道，“至于您刚才说我的那些话，也麻烦李老师和几位家长帮我做个见证。”

　　周斯奇没完全明白冉苒的意思，倒是康子辰的父母笑了出来。

　　“我觉得也行，”康子辰的爸爸接话道，“那这样的话，我们康子辰可没有动手，只是和张翰天同学吵了两嘴，互相道个歉就得了。”

　　“确实如此，”康子辰妈妈也笑了，“就这样吧，小朋友之间没什么大事儿。不过张瀚天侮辱奇奇爸爸和姑姑是另算的。高苒苒女士现在好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童话作家，如果声誉就这么受到污蔑，今后还怎么给孩子们写故事？真要追究起来，我们可以帮忙作证。你说对不对，李老师？”

　　班主任冷汗都快下来了。第五小学虽然是公立，但是不少学生家里非富即贵。周斯奇家里她虽然不了解，但康家和张家都在本地小有名气。她作为班主任，倒不至于怕了这些家长，但总归不希望事情闹大。

　　张瀚天父亲憋得脸色发红，似乎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办公室里一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张耀祖！你他大爷的干什么呢？”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咆哮，紧接着就见到一个衣着干练的职业女性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张瀚天爸爸面前，一把将包甩到对方脸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刚下飞机，就接到周明昭打电话，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他大爷的，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儿呢。我就出差一周，你就这么带孩子的？”

　　冉苒下意识回头，看到康子辰爸爸悄悄向她比了个耶，知道他大概是把张翰天污蔑冉苒的事情告诉了周明昭。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别整天把你那些腌臜龌龊的思想灌输给翰天，你是不是不长记性？是不是？”

　　张翰天妈妈估计也是气狠了，说着又抡起包往他身上砸。男人下意识地躲闪着，却始终不敢还手，只能连连后退。连续砸了他三四下，她才终于停了手，理了理衣服，转身走到冉苒面前。

　　“高苒苒女士对吧，我是张翰天的妈妈张玟。这次事情是我们家孩子不对，我会好好教育翰天，让他在全校同学面前给周斯奇和康子辰道歉的。”

　　冉苒估计对方和周明昭有生意上的往来，刚才那一通发作，多多少少也是做给他们看的。

　　她迟疑了一下道，“您能理解最好。但在全校面前道歉是不是有点过了？不如就在班里道个歉吧？”

　　张玟松了口气，但嘴上依然道，“也行，那就麻烦李老师回头安排个时间了。我会回去陪着翰天写检讨的。”言罢，她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张翰天的爸爸，“这次一定把事情说清楚，让孩子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免得以后彻底被他爸带歪了。”

　　见事情解决，班主任连忙打圆场，送走了几尊大佛。张翰天一家离开得最快，远远还能听到张玟在骂人。

　　“张耀祖你他大爷的是不是能耐了？我看你也别带孩子了。张翰天的张是我们张家的张，不是你张耀祖的张，你少给我在外面惹事！”

　　声音渐行渐远，冉苒回头，再次感谢康子辰一家。如果不是辰辰维护周斯奇，不是康子辰爸爸悄悄联系周明昭，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