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捡到的伪小可爱》姜渟

4、第四章 射击 护目镜下的

　　斐迩以前是不常回元帅府的，军部有他的专属休息室，他没必要回那个空荡的房子里。但今天下午，尤其是临近下班的时刻，他无数次瞥向时钟，生平第一次对下班生出了期待。
　　于是乎，下属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元帅破天荒地准时下班了！他准时下班了！元帅这异常的举动让许多人联想到昨晚轰轰烈烈的热搜，一时间军部的八卦之火也开始燃烧。
　　而有人大着胆子去问元帅的两个副将时，得到的却是毫不相干的答案。莫迪是半开玩笑地说：“没准很快就要有元帅夫人了。”欧加则一本正经地回答：“都是媒体造谣，元帅只是和好友出席宴会。”
　　一时之间，军部的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

　　斐迩披着一身晚霞回到家中，开门的手有些颤抖，他以前从未想过会有人在家等自己。当他打开门看到坐在客厅里的陆西时，起伏不定的心陡然平静下来。
　　陆西揣着些不安，笑着同斐迩打招呼，语气很是欢欣：“你回来啦。”
　　斐迩的嘴角不自觉染上笑意，这就是他既期待又畏惧的感觉，是有人在等自己回来的感觉，美好到让他害怕失去。
　　“嗯，我回来了。”终于有人，可以让他说出这句话了。
　　陆西的不安很容易察觉，斐迩挑眉，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西西，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在网上看到一些新闻，”陆西说得磕磕绊绊，“对不起，我没想过会给你造成困扰。”
　　斐迩一愣，随之而来的是些许负罪感，陆西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道歉呢？“西西，你不用道歉，那是媒体造谣，不用在意的，对我也没有影响。”这背后，甚至还有一些他的推波助澜。
　　陆西的不安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他眨着干净的桃花眼，冲斐迩露出安心的笑，“那就好，我还怕会影响到你呢。”
　　斐迩不敢直视陆西的眼睛，少年从头到尾都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傻瓜，这么单纯很容易被骗的。
　　“以后这种新闻都不用管。”斐迩的话语间藏着几分愧疚。
　　在斐迩的纵容下，他这无中生有的恋爱成了网民们热议的话题，至今没有任何官方消息被网民们理解为默认，而那些非官方的消息说是“好友”的，就显得欲盖弥彰了。

　　从那以后，陆西就不怎么关注星网热搜了，他发现了新的娱乐方式——游戏。与此同时，斐迩的光脑里躺了一条搜索记录——“怎么帮孩子戒网瘾？”
　　斐迩实在不明白游戏有什么魅力，他决定趁周末休假的时候好好和陆西聊聊，心里早就打了好几个版本的腹稿。
　　陆西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他玩的是最近火爆的一款枪战类游戏，屏幕里仿真的画面与现实一般无二。陆西的游戏角色身处于热带雨林中，他转换视角，环顾着四周高大的树木，似乎是在欣赏周围的风景。
　　陆西的闲庭信步与游戏本身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斐迩坐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心塞，更别说陆西的队友了。
　　屏幕左下角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斐迩扫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是陆西的队友私发给他的：“你在散步吗？”“你真是个小可爱！”如果斐迩没记错的话，“小可爱”好像是某个不太文明的词汇的引申义。
　　陆西对这些消息的反应完全在斐迩的意料之外。他看完后露出浅浅笑意，不太熟练地敲着虚拟键盘，认真回复：这里风景很好看。谢谢，你也很可爱。
　　斐迩惊呆了，陆西要么是故意这么说的，要么是压根听不懂队友的讽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就在陆西回消息的时候，一阵枪击声响起，转眼，他的游戏角色就掉了大半的血量。陆西有些慌乱，他毫无章法地开枪，一枪都没有打中。
　　斐迩忍不住想出声提醒陆西躲起来时，就见他拉开一个手榴弹扔了出去，手榴弹被树弹回来，然后，游戏角色的血槽空了。
　　亲眼看着陆西打了一局游戏后，斐迩感觉之前的腹稿都白打了。
　　“西西，你……怎么不出去走走、交点朋友？”斐迩决定委婉一点，最好是能用其他事吸引陆西的注意力。
　　“我在游戏中也能交到朋友啊，游戏里的人都很有礼貌的。”陆西的目光集中在对话框上，他的心情似乎没有被游戏破坏，反而变得更好了。
　　“你看嘛。”陆西把光脑递到斐迩眼前，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斐迩，充满感染力的笑脸骤然靠近，一下子打乱了斐迩的思绪。
　　他匆匆扫了一眼对话框，就那一眼，心里便泛起细密的酸楚。
　　对话框里一条条显示着陆西和队友的对话：
　　队友：你第一天打游戏？！
　　陆西：不是啦，我玩了快一个星期了。
　　队友：回幼儿园重造吧，求求了！
　　陆西：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
　　队友：我**问候你母亲。
　　陆西：谢谢，也问候你的家人。
　　他从来没凶过一句的小孩，居然在网上被人冷嘲热讽，关键是这小傻子看不懂别人的讽刺，每条信息都认真回复，天真地认为自己交到了朋友。
　　“我不知道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陆西面露苦恼，“之前也有队友给我发这个符号，但我一直没懂。”
　　斐迩没办法开口告诉他，那个符号其实是某些不堪入耳的词汇被屏蔽了，干净的少年不该染上世俗的尘埃。
　　“西西，你很喜欢这个游戏吗？”他的话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对啊，拿枪的样子多酷啊，我还可以交到许多朋友。”陆西也有一颗热血沸腾的心，但他的热血只敢倾洒在游戏里。
　　斐迩听完，灵机一动：“想不想试试看真枪？我可以教你射击。”网络环境还是乱了点，他不想让陆西过早接触这些。
　　陆西显然是心动的，但又犹豫，他小心试探着问：“我可以吗？”
　　斐迩训练手下的时候最讨厌这种自我否定的人，什么都不尝试就认为自己不行。如果陆西是他的手下，他现在可能已经骂人了，但陆西不是，他没法对陆西生气。
　　“你当然可以啊，射击可比网络游戏有趣。”他不仅没生气，还要对陆西循循善诱，把他的注意力从网络游戏转移到现实世界。
　　“真的吗？”陆西的桃花眼里都闪着光芒，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对啊。”斐迩露出满足的笑，“军部有射击专用的训练场，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陆西迫不及待地关闭光脑，跟着斐迩出了门。

　　斐迩开车带陆西去军部，路上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西西，你见过领主吗？”
　　陆西坐在副驾驶看窗外倒退的风景，没听清斐迩的话，他转过头，“什么？”语调上扬，昭示着说话者的心情很好。
　　“没什么，我说我们快到了。”斐迩忽然就问不出口了，今天陆西心情好，他不该用这种问题来破坏他的心情。
　　“噢。”陆西应了一声，藏起眼底淡淡的失落。
　　斐迩停好车，带着陆西走去训练场。刚开始，陆西会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周围的建筑和三三两两的人群，但当他发现周围的人用同样的目光看他，甚至停下脚步窃窃私语的时候，陆西就不敢再看了，沉默着和斐迩并肩而走。
　　斐迩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和陆西的不适，他皱着眉，打开光脑发了一条消息给莫迪。
　　十几秒后，周围所有人的光脑都收到了训练场集合加训的消息，他们的脸色瞬间不好了，所以，这就是吃元帅的瓜的代价吗？
　　等到周围人都急匆匆走了，陆西的情绪又高涨起来，斐迩的眉头才舒展开。
　　斐迩带陆西来的是最入门级的手枪训练室，这个训练室里有人形训练靶，难度不高，很适合陆西。
　　斐迩给陆西戴上护目镜，挑了适合陆西的手枪，枪里装的是训练用的特制子弹。
　　“我先示范一遍。”斐迩单手拿起手枪，对准靶子，那一瞬间，他的气势变得凌厉，像是装在剑鞘中的宝剑露出了些许锋芒。
　　斐迩嘴角噙着笑，看似漫不经心地连开三枪，成绩播报器响起三声机械冰冷的“10环”。
　　陆西毫不掩饰他的崇敬，桃花眼里满是斐迩的身影，他小声地欢呼着：“好厉害啊！”
　　斐迩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操作他都不屑于在新兵面前炫耀，如今却因为陆西的一句夸赞而开心。
　　陆西小心地接过斐迩递来的枪，枪械冰凉，他却如同拿了块滚烫的烙铁，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学着斐迩的样子，单手拿起枪，对着靶子调整方向。
　　斐迩轻叹一口气，上前手把手教他怎么握枪。他的手覆在陆西拿枪的手上，细致地调整陆西的动作，等调整完，他才发觉自己把陆西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陆西正专心致志地学着动作，等待斐迩的指导，忽然后背一空，斐迩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陆西回头，不解地看向斐迩。
　　“你可以试着练习了。”斐迩将将藏好脸上的慌乱，努力忘却怀中温软的感觉。
　　陆西点点头，按照斐迩教的动作，双手持枪，侧身而立。有那么一瞬间，他身上的温和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肆意横行的压迫感，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随即便恢复过来。
　　陆西的气势转变被斐迩精准捕捉到，也许只要给陆西一点时间，他就能成长为气势转变后的模样，斐迩想到。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打了个旋，未落到实处，他无暇去想那么多。压迫感袭来的瞬间，他的心跳陡然加快，陌生的感觉占据着他的意识。
　　陆西那般认真又严肃的模样让斐迩对他生出了几分期待，心里那异样的感觉被压制住。
　　陆西调整好角度，开了第一枪。不消片刻，机械冰冷的声音响起：“脱靶。”
　　斐迩的期待落空，他绞尽脑汁地搜罗安慰陆西的话，却只能悲切地发现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人。“西西，你再试着找找感觉，刚开始练习都会这样，慢慢就好了。”他不能打击陆西，这样不利于他树立自信心。
　　陆西其实没有斐迩想象的那么伤心，他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因着斐迩的安慰，陆西又继续练习。
　　多次练习下来，陆西已经成功从脱靶打到了5.2环。
　　当冰冷的声音播报起“5.6环”时，陆西转头对斐迩露出了等待夸奖的笑，桃花眼里蕴满了兴奋。
　　“西西真棒，才练了这么一会儿就打到5环了。”斐迩的话里甚至带点自豪。
　　刚走到训练室门口的莫迪差点绷不住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他第一天进这个训练室的时候，没达到9.5环以上是会被罚的。
　　斐迩察觉到门口有人，他冷冷地扫过去，看见是莫迪，用眼神警告了他不要乱说话。
　　“有事？”这个时候来找他，最好是有要紧事。
　　“是的，元帅。”莫迪瞥了一眼陆西，似乎是不方便在陆西面前提起。
　　斐迩会意，这事估计与沙利叶有关。“西西，你先在这儿练着，我去处理点事。”
　　“好。”陆西的兴致都在射击上，随意应了一声。
　　斐迩和莫迪匆匆离开了训练室。
　　陆西转头看向他们的背影，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远处，他才重新举起枪。
　　陆西单手持枪，目光略过对面的人形靶，他轻笑一声，然后随意地连开五枪，五声冰冷的“脱靶”回荡在训练室里。
　　若是有外人在场，必定会发现，那五发子弹虽然脱了靶，但却精准地落在五个人形靶的眉心，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护目镜下的桃花眼里，是无尽的冷漠与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