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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姑苏城(一) 馒头,我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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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动身子,有些酸痛,张了张眼,周围黑乎乎的,摇了摇头,脸上的树叶散开,透出一丝光线来。
那么一丝丝,却那么刺眼。苏幕遮眯起眼睛。
四周是参天古木,地上是厚厚的落叶。阳光透过树叶稀稀落落的洒下些光斑,一股泥土的芬芳弥散在四周。
苏幕遮无力的勾了勾嘴角:离开了那破地方,真好。还是活着离开的,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苏幕遮才渐渐想爬起身来,刚一动,一阵剧痛从手腕蔓延全身。手还是完好的长在自己的身上,却拖拖拉拉的不像身体的一部分。
苏幕遮默然了一阵子,泪水却拼命地往外涌,滴滴答答的浸湿了浅灰色布衣。
上一次练剑时不小心扭了手,慕容心疼的揉了好半天,自己还在旁边呼风唤雨,生怕少占了慕容的便宜。可这次呢?
苏幕遮咬着牙爬起来,格外坚强的单手从衣服上扯下一柳,绑着跟木棍,一圈一圈的缠到手腕上。
臭言欢,本小姐这就去找你。
姑苏城从来都热闹非凡,尤其再过不久就是端午,街上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悦。正遇上姑苏城的庙会,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小摊小贩的叫卖声吵闹入耳。
苏幕遮本来还不太开心,走走停停,看着满街的笑脸,心情便渐渐好起来。
路上卖糖葫芦的小摊前挤满了孩子,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使劲儿伸着小手想够到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卖糖葫芦的是个枯槁的老爷爷,老爷爷笑眯眯的俯下身:“小姑娘,两个铜钱。有钱才能买。”
小女孩板起脸,嘟着红艳艳的嘴巴:“我娘亲说,我爹爹被离火教抓走了,等他回来就给我买糖葫芦吃。”
老爷爷的笑容消散在脸上,伸手去马蜂窝般的转筒上摘了跟糖葫芦递给小女孩:“给。”
小女孩把两个手背在身后:“我……我爹爹还没回来呢……”
“小姑娘,等你爹爹回来再给我钱也可以的。”老爷爷把糖葫芦送到小女孩面前,“拿上回家吧,跟你娘亲好好过日子,将来找个能干的男人嫁了……”
小女孩甜甜的笑了:“爷爷你真好,你有这么多糖葫芦真幸福。”
老爷爷点点头,眼角却滴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如果我孙女还……也和你一般大了……”
小女孩歪歪脑袋:“你孙女呢?”
“金儿啊……”老爷爷叹口气,“她和你爹爹在一起。”
苏幕遮咬了咬嘴唇,走过去:“老人家,离火教为什么抓你孙女?”
老爷爷浑浊的眼睛充满哀伤:“我也不知道啊,等我回家后,儿子儿媳还有我三岁的孙女儿,都不见了……桌子上放着一锭银子,还有个火焰的标记。我老眼昏花也不识字,但火焰我知道,只有离火教了……”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一年多我一直留在身上。”
苏幕遮接过一看,这标记再熟悉不过,正是九火。
“老人家,你儿子叫什么?说不定我碰……”苏幕遮顿了顿,改口,“说不定我以后能见到。”
“叫……张江恩,儿媳武氏,小孙女金儿。”
“好。”苏幕遮点点头。
“姑娘。”老人盯着苏幕遮的手,“你这手腕?”
“折了。”苏幕遮故作轻松。
老人有些诧异:“……这姑苏城有个庞大夫接骨很出名的,你可以去他那里看看。”
“哦?好啊,在哪里?”苏幕遮一阵惊喜。
“前头路口,看,那里。”老人指着不远方,“看见那个额扁吗?就是那个。”
“好,谢谢。”
路口横这个额扁,上面四个大字,华佗在世。苏幕遮加快脚步走进去。
正堂也有张横匾,同样是四个大字:悬壶济世。除了匾额下两张椅子空着,四周其他的椅子上都坐满了人,有的病恹恹的有的却精神抖擞。
“哟。”伙计迎上来,“姑娘这是?”
苏幕遮扬扬右手:“找庞大夫来接骨。”
“哦,这样。”伙计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找庞大夫是要提前送笺的。”一边说话一边侧着身伸出手。
苏幕遮愣了愣,“哦!”,伙计这是要钱,赶忙掏衣袋,掏了半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诶呀,真不好意思,我的钱在家扔着,不如你先让庞大夫帮我看看……”还没说完伙计拍拍屁股,用十分尖利的嗓音说:“姑娘,我们这里不赊账。”周围那帮子一阵哄笑。
苏幕遮脸刷的红起来:“你这里不写得‘悬壶济世’吗?医者仁心,救人于病痛,这本是医者的职责。”
“姑娘,您甭跟我说这一套,您给他们说去。”伙计指指四周的人,“这些人都等了三四个时辰了,若是你拿不出来五两银子,您也得在这儿候着。不过……”伙计摸摸下巴,“我看你这手如果再等上个五六个时辰……也就废了。”
“那……那……”苏幕遮有些着急,“我家离这儿比较远……”
“这有什么关系。”伙计嘿嘿一笑,“坑蒙拐骗偷样样都行,我这里只要见到银子就好了。”
“……”
苏幕遮在街上游荡了快半个时辰,硬是下不去手。今儿是个好日子,街上人多容易下手,但每当看到人们脸上的笑容,苏幕遮摸到荷包的手又收了回来。又游荡了快半个时辰,苏幕遮盯上了馒头摊前的人群。人群熙熙攘攘的抢着馒头,谁都没在乎荷包。苏幕遮手左摸右摸,不一会儿便踹了六个荷包,兴高采烈的跑到墙角数钱,第一个荷包打开,掉出来一块碎银子,苏幕遮的手抖了起来,第二个荷包抖了抖,掉出来五枚铜钱,第三个荷包倒了半天,极不情愿的蹦出一枚铜钱……等六个全倒完,苏幕遮数了数,才不足二两银子。
这……二了又二,让世界充满二……
苏幕遮攥着这两两银子,继续奔向馒头铺,还没走近听见一阵吵闹。
“喂喂喂,拿馒头给钱天经地义,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怎么是个小贼?”馒头铺前站着个方脸汉子,指着一个少年就骂。少年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怀里却紧紧抱着两个馒头。雪白雪白的馒头上站着五个黑忽忽的手指印。
“快拿钱来!不然把你送到官府去!”
另一个汉子也威胁:“快让你爹娘拿钱!要不然让离火教抄了你们的家!”
少年猛然抬起头望了望汉子,突然把怀里的馒头推到汉子面前,轻轻的说:“还给你。”
“你?”那汉子气急败坏,上去就是一巴掌,那少年顿时扑倒在地上,汉子又踢了他一脚,“哪里来的狗崽子滚哪去!别碍了大爷我做生意!”
少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艰难的爬起来。
苏幕遮一见更加气急败坏,直接冲上去:“你怎么打人呢?不就是两个馒头吗?”
“两个馒头?”那汉子更凶,“谁知道他偷偷拿了多少个馒头了?两个馒头也是钱!”
“给给给!给你!”苏幕遮捡出四枚铜钱砸到汉子身上,“他不是小贼,馒头是给了钱的!”说完拉起一旁的少年,“走,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那少年身体一僵,脏兮兮的脸上似乎透出一丝惊讶,微微的点了点头。
幕幕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也想不出来,继续跟着苏幕遮。(包子:幕幕你有偷窥癖!幕幕:我是被逼的……你以为飘来飘去很舒服吗?)
面对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少年并没像苏幕遮想象中那样狼吞虎咽,倒是十分优雅的咀嚼,看得苏幕遮目瞪口呆:“你是……走丢了吧?”虽然姑苏城不那么大,但贵族家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走丢了还是很可能。
少年抬起头,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吃饭。
“……”苏幕遮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不怀好意的人贩子,“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得去长安。”
少年没用“我想去”“我要去”而是用的“我得去”,苏幕遮挠挠头,“长安?你去那儿干嘛?”
少年摇摇头,没说下去。
“好吧。”苏幕遮宣布,“咱俩一路,不过一会儿你去洗个澡,我去……弄点银子。”
少年抬起眼:“你要银子?”
“对啊。”苏幕遮懒懒地说,“有银子才能去长安啊。”
少年掏了掏衣兜,将一个深绿色的稠包抵到苏幕遮面前:“给你。”
“这……这这这……”苏幕遮打开一看,白花花一片,惊讶的合不拢嘴,压低声音,“这是你从家里带出来的?”
“嗯。”少年一脸茫然,脏兮兮的一边脸上还有个脚印。
“那你刚才怎么不给他啊。”苏幕遮本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说不定是怕卖馒头的找不开,“对了,你叫什么?”
少年沉默了半天又摇了摇头。
“连名字都不知道啊……那我叫你什么好?”苏幕遮望望桌子上放着的脏馒头,“馒头?”
“好。”少年笑弯了眼睛。
一瞬间苏幕遮有些失神,继而擂了少年一拳:“馒头,我挺喜欢你。”少年错愕,赶忙埋头吃饭,动作滑稽惹得苏幕遮连连发笑。
看着残羹剩饭,苏幕遮满意的挥挥手:“走吧,去接骨。”顺带安抚似的,“如果怕的话就在离等我哦。”
“不怕。”
“好,嘿嘿。”苏幕遮拉起少年的手朝前走去。
“给。”苏幕遮扔给医馆伙计一锭银子。
“你……偷的?”伙计一脸奸笑。
“你猜?猜对了也不告诉你,赶快找大夫。”苏幕遮撇嘴。
“……好。”伙计十分郁闷。
解开布条的动作很轻,但苏幕遮还是不由一个劲儿的抽气。右手手腕肿胀得老高,紫红紫红,像是个大茄子。
庞大夫细细的看了翻,抬头问:“姑娘,这是怎么弄的?”
“这……摔了跤。”苏幕遮笃定地说。
“啧啧……这跤摔得好,我第一次见断裂得这么整齐的,这人凭内功可以独步天下。”
“= =,……”苏幕遮一脸黑线。
庞大夫继续说:“瘀血肿胀,经络不通,气血阻滞,所谓,‘瘀不去则骨不能生’‘瘀去新骨生’,姑娘的腕骨已接合,近日以消肿散瘀为愈合之首要,多食清淡,切忌肥腻滋补之品。”
“嗯嗯嗯。”我想吃还没有呢,“我这大概多久才能好啊?”
“一旬为佳。”
“……”
“一旬……
一旬……
一旬……”
苏幕遮一边走一边叨念,“从姑苏到长安怎么说也得走半年吧,这么说要走到明年阳春了……啊……悲剧啊……馒头,你赶时间吗?”
少年摇头。
“嘿嘿,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