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玉》脸锤键盘

16、搬家

　　“你喜欢？”

　　谢羡瑜看着谢岫玉那直勾勾的眼神，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揶揄，像是看出了什么。

　　“可惜不能给你，”他说，“因为这是我干妈。”

　　犹如晴天霹雳。

　　炸得谢岫玉半天说不出话。

　　谢羡瑜眨眨眼，以为她不能理解这个笑话，于是解释：“开玩笑的。这块玉对我的意义比较特殊而已。”

　　可谢岫玉的眼神还是黏在那块玉上，拔不下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块玉……也是你的契神？”

　　话说出口，她觉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契神的对象，也是一块玉吗？”

　　谢羡瑜愣了一下。

　　“对，”他说，“有什么问题吗？”

　　谢岫玉赶紧摇头。

　　“因为我的契神也是一块玉，”她说，“只不过跟你这块不一样。”

　　“那还真是……”

　　谢羡瑜顿了顿，自己也有点诧异。

　　“……有缘。”

　　谢岫玉没说话。

　　她盯着他脖子上那块玉，怎么看都像梦境里那块碧绿通透的石头。

　　那个梦她做了这么多年，最近越来越清晰，每一处细节都刻在脑子里。她绝不会认错。

　　可这块玉，却是谢羡瑜契神的玉。

　　她的那块玉呢？透白的，仿佛没有生机的白玉。唯一醒目的，是玉心那一点红丝，蜿蜒曲折，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她把那块玉放在酒店了。

　　不然现在就可以拿出来比对。

　　难不成……真的是巧合？

　　她吃着早餐，视线却忍不住往他胸口瞟。一下，一下，又一下。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

　　谢羡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拿起胸前的玉，指腹摩挲着玉面，主动开口：

　　“这块玉是我爷爷给的。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好几次生病差点死掉。唯有契神之后，身体才慢慢好起来。这块契神的玉，也是那时候爷爷给的。那时候还特地回老家一趟，举办了契神。”

　　他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谢岫玉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太过炽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天听你妈妈说，”谢羡瑜继续，“我妈妈也去过你的契神酒。看来不止如此——我们连契神的方式都这么相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是了，上次在谢恒家见到你，也是因为契神这件事吗？”

　　“算是吧，”谢岫玉苦笑，“不过我是去解契的。”

　　“解契？”

　　“本来不是打算要结婚嘛，”她说，“说是要解契才可以结婚。于是我就回去先解契，去谢恒叔家走了一趟，算个日子。”

　　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两个还真像。我小时候也是经常生病，直到契神之后才变好的。”

　　她自我宽慰地笑了笑：“说起来，要真是为了我前男友解契了，那是真亏了呢。”

　　“嗯……”

　　谢羡瑜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

　　“所以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谢岫玉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弯弯的眼睛。

　　脸上一热。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像是在搭讪。

　　正尴尬着，她猛地一怔——

　　谢羡瑜这个笑容……

　　怎么这么眼熟？

　　那种诡异的面熟，不是“我好像认识这个人”的面熟。而是……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笑容。

　　在哪儿？

　　她拼命回想，却想不起来。

　　“我们之前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嘴。

　　谢羡瑜疑惑地看向她。

　　她只好打哈哈笑着掩饰过去。

　　那句话还是别说了。昨晚的事已经够狗血了，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搞不好真被当成有意搭讪的女人。刚才刘姐那个眼神，估计已经把她当成那些对谢公子有企图的人了。

　　“少爷。”

　　刘姐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餐厅门口，头发花白，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上世纪精明能干老管家的气质。

　　“刚才太太来电话，说是等会儿要过来一趟。”

　　太太？

　　谢羡瑜的妈妈？

　　谢岫玉余光扫过去，看见谢羡瑜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知道了。”他说。

　　谢岫玉只管低头吃自己的早餐，不多问，不多看。

　　谢羡瑜转头对她说：“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连忙说，“我打个车就行了。你不是还有事吗？”

　　“花不了多少时间。”谢羡瑜又恢复了那副花花公子的腔调，唇角微勾，“能送女士回去，是绅士的荣幸才对。”

　　谢岫玉噎住了。

　　这话……太酸了。

　　酸得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几乎没听人在现实里说过这种话。那些偶像剧里的台词，忽然砸进现实，让人手足无措。

　　谢羡瑜回头，看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

　　“抱歉抱歉，”他笑得直不起腰，“看来你并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你的表情让我觉得，我说了什么很恶心的话。”

　　谢岫玉：“……”

　　艰难地挤出一句：

　　“也不是……挺……挺幽默的……”

　　---

　　车停在一家老旧的酒店门口。

　　谢羡瑜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楼不高，外墙有些斑驳，招牌也旧了，位置不算好，一看就是那种价格不高的经济型酒店。

　　“你现在住在这里？”他问。

　　谢岫玉有些尴尬。

　　“嗯……对……”

　　她连忙补充：“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我很快就会找到住处了。”

　　谢羡瑜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谢岫玉道了谢，下车。

　　刚关上车门，一抬头——

　　愣住。

　　酒店门口蹲着一个人。

　　裹着外套，缩成一团，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一看见她，那人猛地站起来，拎着包包就朝她冲过来。

　　气势汹汹。

　　“谢岫玉！你还知道回来啊！”

　　那女人踩着低跟鞋，嗖嗖嗖走得飞快，脸上的表情狰狞得能吓哭小孩。旁边经过的人纷纷侧目。

　　谢岫玉被吓得后退一大步。

　　“你有本事别回来啊！”

　　那女人冲到跟前，眼看就要扑上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挡在她面前。

　　谢羡瑜。

　　那女人扑过来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随即变得玩味起来。

　　“可以啊，”她上下打量着谢羡瑜，“新男友？看来我白担心你了。”

　　谢岫玉简直无语。

　　“你瞎说什么！”她连忙解释，“这是我朋友，刚好送我回来而已。”

　　“我怎么知道是你朋友还是新男友！”那女人瞪她，“你个没良心的！昨晚哭得稀里哗啦给我打电话，我这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等你一晚上了都不见你回来！打你手机又关机！你倒好，跟个大帅哥美滋滋地回来了！你知道我在门口吃了多久的冷风吗？！”

　　这女人是她闺蜜，方玲凤。

　　谢岫玉这才想起来——昨晚喝醉后，好像是给对方打了个电话。但早上起来一看，手机没电了，她完全忘了这回事。更没想到方玲凤会蹲守在酒店门口等一晚上。

　　她一阵心虚，讪笑着凑过去。

　　“对不起呀，我手机没电了……”

　　“你对不起有个屁用！”

　　方玲凤揪着她就是一顿臭骂。

　　谢羡瑜见两人认识，早就不加阻挡，退到一旁，抱臂看着。

　　方玲凤越骂越来劲：

　　“你个死没良心的！分手也不告诉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早就说过了，李梳靠不住！分明就是个骚包！他一个程序员，整天坐办公室的人，还喷轻奢香水？这不是想泡富婆谁信啊！仗着两分姿色就想吃软饭，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谢岫玉被她的大嗓门说得十分没脸。

　　一转脸，就看见谢羡瑜站在旁边，抱臂听得津津有味。

　　表情那叫一个专注。

　　她更社死了。

　　“行了行了，”她拉着方玲凤，“我们进去再说……”

　　“还进去再说？”方玲凤甩开她的手，“你愿意告诉我吗？分手也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住酒店！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说着，伸手就捏她胳膊上的软肉。

　　谢岫玉被捏得直投降。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是来不及告诉你吗？别捏了……我是打算过段时间再告诉你来着，起码等我找到住处……我这不是也不想让你担心吗？”

　　“你这样我就不担心啦？！”

　　方玲凤瞪她一眼，恨恨地松开手。

　　“你就是这样，什么都想自己扛。可你现在这样住酒店也不是个办法啊。”

　　“我是一时找不到地方搬嘛。”谢岫玉嘟囔着，揉着被掐疼的地方，敢怒不敢言。

　　“行了，先搬我那儿住吧。”方玲凤拍板，“我男朋友正好出去公干一个月。你先把东西搬我那儿。”

　　说着，她就拉着谢岫玉往外走。

　　“走走走，我帮你去李梳那儿收拾东西。正好给你拿回场子！”

　　“现在就去？”谢岫玉被拽着走。

　　“那当然了！”方玲凤瞟了一眼旁边的谢羡瑜，“现在不正好有车吗？”

　　谢羡瑜笑笑。

　　“当然，”他说，“能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我来开车吧。”

　　方玲凤被这句话逗得咯咯笑。

　　“哎哟，帅哥你说话这么油啊！”她上下打量他，“还没问你是哪位呢？”

　　谢岫玉趁机扯了扯方玲凤的袖子，暗示她注意分寸。

　　“人家是我老乡……”

　　“我叫谢羡瑜，”谢羡瑜脾气很好地笑笑，“是岫玉的朋友。”

　　他对那些调侃毫不在意的样子，让方玲凤更满意了。

　　---

　　本以为大白天，李梳会在上班。

　　没想到上门时，他居然在家。

　　方玲凤向来脾气爆，又看不上李梳。这一上门，火星撞地球，呛得李梳脸色铁青。

　　原本谢岫玉以为，就是拿走自己的东西那么简单。

　　可李梳恼羞成怒，非要跟她杠上。

　　“你带这些东西，我怎么知道全是你的？”他那张清秀的脸变得咄咄逼人，“万一你拿走了不该是你的东西，我去哪里找你？”

　　谢岫玉皱眉，语气冷淡：

　　“李梳，你别太过分。我拿的都是自己买的，这些东西你没出一分钱。”

　　“谁说得清呢？”李梳斜睨着她，“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的视线扫过他们三人，在谢羡瑜身上停留得尤其久。那目光里带着打量，带着审视，最后变成一种被对照下的莫名自卑感的恼羞成怒。

　　“搞不好等你走了之后，我发现缺了值钱的东西，但又没法找到你。到时候怎么办？我可不敢赌。”

　　他顿了顿，视线又扫过方玲凤和谢羡瑜。

　　“而且你这些朋友在这里，也不知道手脚干不干净——”

　　话没说完。

　　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谢羡瑜。

　　他比李梳高半个头，李梳那清瘦的身板在他手里，毫无招架之力。手腕被攥住，挣都挣不开。

　　“李先生是程序员吧？”谢羡瑜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就算你一个月两万好了，你这屋子里的东西，还不值得我们动手偷。”

　　他勒紧李梳的衣领，李梳的神色惊恐起来。

　　“如果李先生在乎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被偷走，我倒是建议你建个清单，全部列好。免得掉进垃圾桶找不见了，反倒怪我们。”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毕竟我们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对零散的东西不在乎。但李先生眼里只有这种东西，还是要多留意一下。”

　　“你……你……”

　　李梳敢怒不敢言。

　　谢羡瑜蹙眉，一把放开他，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身对谢岫玉和方玲凤说：

　　“你们先搬些轻的东西下去吧。我等会儿下来。”

　　“这……”

　　方玲凤却一把扯着谢岫玉往外走。

　　下楼之后，她兴奋地说：

　　“看到没？那个李梳就是欺软怕硬！你看到他刚才吓得脸都青了没？”

　　“这样不好吧？”谢岫玉有些担心，“留他一个人在上面……”

　　她说的当然是谢羡瑜。

　　方玲凤却不在意。

　　“怕什么？人家比我们能解决事情。你有时候也要多麻烦人家一下啊。”

　　谢岫玉蹙眉。

　　她觉得自己跟谢羡瑜还没熟悉到这个份上。让人家给自己出头，实在不好意思。

　　可很快，谢羡瑜就下来了。

　　肩上扛着两箱她刚打包好的行李。

　　---

　　行李搬到了方玲凤的住处。

　　安顿好后，谢羡瑜和谢岫玉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空再联系吧。”他说。

　　谢岫玉满心感激。

　　“实在太谢谢你了，”她说，“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谢羡瑜眨眨眼，笑起来。

　　“现在也可以啊。”

　　方玲凤在旁边起哄：“对对对！现在就走！”

　　谢羡瑜看她一眼，又看向谢岫玉那为难的表情，笑着摇摇头。

　　“哈哈哈，改天吧，”他说，“我确实还有点事。”

　　临走前，他叮嘱了一句：

　　“你前男友应该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然后朝方玲凤挥挥手，开车离开了。

　　方玲凤望着那辆车远去，啧啧感叹。

　　“啧，这种高质量优质男性，不比你那个李梳好多了啊？赶紧上啊！”

　　谢岫玉朝天翻了个白眼。

　　“人家只是我老乡，看不过眼顺手帮我一把而已。”

　　“你以为人家是在外打工的打工仔啊？”方玲凤反讽，“还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地帮一把。”

　　“人家是首富家的大孙子，”谢岫玉无奈，“你可别想了。他一条裤子都够我一个月工资。”

　　方玲凤被这话堵住了。

　　沉默了两秒，才说：

　　“也是。要是跟这么优质的男人谈恋爱，又因为家庭分开，那还不如不谈。”

　　她拍拍谢岫玉的肩。

　　“不过，要是你有机会被对方父母甩个支票要求分手，可别忘了我啊。”

　　谢岫玉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行行行，狗富贵，勿相汪。我为你多要一个零。就说我们才是相爱的，支票买一送一才行。”

　　“干！”方玲凤大笑，“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