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追踪》十七邀

5、嫌疑家族 05 意外的帮忙

　　午夜的街头，行人慢慢减少，空剩下闪烁的霓虹灯点缀着这个不夜城。突如其来的一场倾盆大雨给闷热的空气中增添了点凉意。
　　温瑜然从警局出来，坐在停车场的车里打电话。
　　“李文法，你去查查梁文渊这个人。”
　　“是，头儿。”
　　“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给我资料。”温瑜然挂上电话开车回家。
　　雨越下越大，敲击在玻璃上啪啪作响，汇成一片雨帘，模糊了视线，面前的雨刷有规律地晃动着，广播里的女主持饶有诗意地述说雨夜的浪漫。温瑜然一边放慢速度打弯，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车况。突然路边一个单薄的人影映入他的眼帘。
　　林远很着急。
　　今天一回到家，就发现黄曼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得直打颤，知道她的胃病又犯了，林远慌忙地扶起她准备去医院，谁知遇上这一场瓢泼大雨。
　　黄曼乔扬起虚弱地微笑，对林远摆摆手，“我……没……事……”
　　林远扶起她下滑的身子，却怎么也用不上劲，黄曼乔只能软软地蹲在地上，靠着他的腿。林远不自觉地想，如果他还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窝囊。
　　雨很大，路上的车寥寥无几，好不容易路过一辆，却载满了人。
　　林远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黄曼乔的身上，可是不一会就全部湿透了。眼看着黄曼乔的脸越来越苍白，林远却没有办法。
　　温瑜然停车，从车里拿出一把伞撑开走到林远身边。林远全身被淋得湿答答，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在这样的夜色里显得愈加单薄。
　　“这么大雨，怎么了？”
　　林远抬起头的一瞬间，像是看见了救星，他用带满雨水冰冷的手抓住温瑜然，急切地说，“帮帮我，送她去医院！”
　　温瑜然这才看见林远旁边蹲着一个女人。
　　女人披着林远的衣服，浑身湿透，不住地颤抖，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温瑜然立刻将伞递给林远，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女人披上，并将女人抱上了车。林远跟在他身后笨拙地上车，收轮椅。
　　温瑜然默默地看了一眼闭眼紧咬着唇的女人，发动了汽车。
　　经过一阵兵荒马乱，女人在挂好点滴后，渐渐睡着了。呼吸平缓而深长。
　　温瑜然站在病房外点烟，被迎面走来的人一把拿掉。
　　“他是谁？”来人将双手揣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笑嘻嘻地向病房扬扬下巴，问：“那女人是谁？居然让我们温家小少爷这么晚亲自送来。”
　　温瑜然瞥了眼淡淡地说，“那女人怎么样？”
　　B大附属医院外科主任周进钊用一副只有在研究某种特殊病情时才会出现的严肃认真的表情说，“看样子和你有关系的应该是那个男人。”他摸摸下巴，“温瑜然，你和男人也就算了，这个男人……你不是吧？”
　　温瑜然看着周进钊的眼神落在林远不能行走的双腿上，脸色微微一变，“周进钊，不该说话的时候我希望你闭嘴！”
　　每当温瑜然连名带姓叫他的时候，周进钊就知道温瑜然生气了。
　　他吐吐舌头，没有再说。他和温瑜然从小一起长大，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直到温瑜然高中去了国外两人才分开。没人比周进钊更了解温瑜然了。外界都道温家大少爷是不能得罪的，却不知温家的这个小少爷才是瑕疵必报的个中高手。
　　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细心地为女人掖好被角，周进钊禁不住又仔细看了他两眼，除了清秀一些，他是在看不出这个男人有什么魅力让温小少爷为他动怒。
　　“内科的陈鸣跟我说了，那个女人只是急性胃炎，但是有些营养不良。”良久，周进钊很老实地陈述。
　　温瑜然没有回头，“去买一杯热牛奶。”然后，推门进了病房。
　　周进钊呆呆地站在走道上，刚才的话是温瑜然对他说的吗？他知道自己没分量，可是也不能沦落到如斯田地啊。如此想着，他无比沮丧地向贩卖机走去。
　　林远听到开门的声音，有些别扭地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谢。如果没有温瑜然，他不知道他会在雨中等到什么时候，他淋雨没有关系，可是……他看着床上熟睡的女人，难过地想，他总是不能好好照顾她。
　　“她……是你妻子？”犹豫很久，温瑜然还是开口了。
　　“不，她是我嫂子。”
　　温瑜然走到他身边坐下，很温和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哥哥也是警察，在一次行动中去世了。哥哥和乔姐很相爱，虽然哥哥去世了，但是她不肯再嫁，还很细心照顾我，所以我……我不能让她有事。”
　　温瑜然的手轻轻落在他肩头拍了拍，“你嫂子这边放心吧，这家医院有我的同学，我会让他帮忙照顾的。我送你回去。”
　　林远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突然觉得谢谢两个字异常的单薄无力。
　　温瑜然并没有送他回家，而是带回了自己家。
　　面对林远的疑惑，他也只是淡淡地说，“太晚了，我家比较近，就先将就在我家休息一晚。”
　　这个理由很牵强，林远觉得很是别扭，可是拒绝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也许是今晚温瑜然对他的帮助让他无法拒绝。
　　“你先坐坐，我去给你放水洗澡。”温瑜然低声对他交代。
　　“好。”林远转着轮椅四处参观，温瑜然的家着实让他狠狠吃了一惊。
　　房子并不是很大，可是空间错落有致。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所有东西一应俱全。房中央一面活动的书架将走道和客厅分开，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林远扫了一眼，发现其中很多是不同语言的原文书。厨房和饭厅连在一起，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玻璃门，坐在餐桌旁可以轻松地看见外面的花园。屋子很整洁，可以看出屋主是个讲究的人。只是桌上一束怒放的百合显得有些怪异。
　　温瑜然从浴室外的木廊上走进来就看见林远盯着餐桌上的百合发呆，像是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温瑜然不自觉地辩白，“那是我妈妈带来的。她喜欢百合。”
　　林远笑了起来，“你妈妈很可爱。”
　　看见林远微微一笑，温瑜然有些愣住了。
　　不是没有见过林远的笑容，曾经在各种表彰大会的图片上，在各种宣传的视频中，林远的笑是张扬的，自信的，明媚的，可是这般的轻柔的笑，却似一股清泉缓缓地流入心间，仿佛只要这个人笑，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
　　察觉到自己失态，温瑜然不自觉地咳嗽起来，“来，我带你去浴室。”
　　浴池被热气腾腾的水氤氲的白雾迷漫着，淡淡的却悠远的清香绕鼻而来。
　　“不介意的话，今天你就暂且用我的睡衣吧，我放在边上了。”温瑜然的声音有些遥远，林远回头只看见温瑜然离开的背影。
　　被水漫过全身的林远顿时觉得冰冷的全身都活了过来。他扬起白皙的颈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外面的风吹过花园里的树木沙沙作响，隐约中飘来缭绕的花香。林远放松身体躺在床上，想起他洗完澡后温瑜然递上的那杯温热的姜茶，想起温瑜然轻柔的晚安，想起倾盆大雨他拿着伞出现的一瞬间……即便他不知道温瑜然的家世，但是也明白能住得起这种房子的人不是一般人。对于这样的自己，他很照顾，就像是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细心周到。已经很久了。除了黄曼乔，已经很久没有第二个人关心过他。就连当年意气风发时，那个人也没有这般体贴过。
　　温瑜然。
　　林远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带着心里有一丝别样的情绪进入了梦乡。
　　床很松软，有一种阳光的味道。林远睡得很沉，没有像往常一样做一些纷扰杂乱的梦，一觉醒来，精神很好。
　　次日的阳光透过暗色的窗帘稀稀疏疏地落在床上，形成一缕一缕丝线将他缠绕。一瞬间他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奶香。这样美好的早上似乎也是上辈子的事了。林远在床上动了动，松软的被褥让他眷恋。
　　“早，梳洗完就可以来吃早餐了。”看着从客房里出来睡眼迷蒙的林远，温瑜然不自觉地笑了。
　　林远低着头，脸颊微红。
　　两人一同到警局的时候引来很多人侧目。林远不自觉地开始揉捏自己的裤子。
　　温瑜然倒是很大方地和众人打招呼。他拍拍林远，俯耳道：“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们两个青年才俊一同出现这样的回头率是正常的。”
　　青年才俊？林远无语地摇头。温瑜然温热的气息似乎还停留在耳边，让他脸从耳根开始愈发涨得通红。面对众人的眼神，他不免更加紧张。
　　如果不是唇齿间还萦绕的奶香味，他会认为昨夜开始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现实是他会因为在大雨中的无力让黄曼乔病得更厉害，然后一个人带着一身湿气等着第二天发烧。没有人会注意他，也没有人会关心他。
　　很多个夜里，他会不停不停地重复看到那个画面。
　　犯人挟制着人质站在天台边，而本应是他的恋人却站在一边祈求用自己去换取人质的平安。那个男人眼里是担心，心疼和恐慌，是从没有在面对他时出现的神色。男人急切地对他说，你是警察，你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私事而伤害无辜的生命，如果你要恨我，你直接对我来好了，小宁是无辜的……
　　他没有疼，没有冷，也没有难过。他只是觉得空白一片。
　　他丢下枪对犯人说，我来换他。
　　一瞬间，他看见男人松了一口气。
　　那天的天空很蓝，蓝的逼近透明。他想，他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那么仔细地看清这片天空。在他失足从天台跌落的一刻，他笑了。
　　“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带给你？”直到温瑜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才将他遥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笑着摇头，“不用了，昨天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如果你不好好照顾自己，谁来照顾你嫂子？”温瑜然轻飘飘地一句话顿时让他哑口无言。是啊，这个一直无怨无悔照顾他的女人，他和哥哥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想起黄曼乔消瘦憔悴的身影，林远低低地说，“我会好好照顾嫂嫂的。”
　　温瑜然没有再强求，径直走进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