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之羽》应镜

24、第六章 再临

　　吃完了第七碗酒酿园子之后，黑发少年向椅子上一靠，满足地笑了笑。
　　淡淡的月色从那小小的琉璃窗中射入，恬静、淡雅地照在客栈中闲适的一角，如柔光轻沙，给泷那银发带上了点点忧郁。
　　“在想什么呢？泷？”殇问。他虽然知道泷是在为自己记忆的事烦恼，但……知道了，又如何？又能帮他做什么？冥夜不在，破晓也不在，什么……都不能做啊！所以……还是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吧!
　　看着殇有些担心的样子，银发少年软下了心，他确实在为自己的记忆而烦恼，但……说出来只会让殇不开心，让殇为他担心，所以，他选择什么也不说。
　　“……没什么，只是在想……尤利耶儿的事。”
　　……不想看见他失落的样子，所以……偶尔说一个谎，应该……没关系吧……
　　“那你呢？渊？”殇瞥过头，问另一个默默无语的人。
　　另一个少年淡淡地说：“没什么，和他一样。”
　　他也在说谎，说谎的理由……和泷……一样，只是……不想让殇……感到困扰……
　　“我说诶！”黑发少年盯着渊和泷看，“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开心一点？每天都冷着一张脸，我看了难过死了啦！今天，就摆脱两位不要再想尤利耶儿的事了啦！”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殇霸道地伸出手，在两个冷冰冰的少年脸上捏了捏，揉了揉，“笑笑吗！”
　　“……殇……”
　　“笑笑嘛！”黑发少年依旧微笑，“只有今天……只有今天，让我任性依次吗！”
　　……也只有今天，才能真正的放松一下，过了午夜……一切……又会忙碌了吧！
　　“……殇。”两位少年同时轻唤。他们抬起手，将黑发少年的手轻轻推开，看着少年微笑着的，脸庞许久、许久。
　　……这次……就纵容他一下吧！不想看见他难过的样子，所以……就这么做吧！
　　冰冷的脸不再僵硬，温暖的笑展现其上。久置的情感渐渐逸出，如春天的生机，将冬天的冰血化作甘露，让欣喜和希望将空虚填满。
　　他们两个，竟然笑了，从不笑的他们，竟然为了他……笑了。
　　黑发少年怔怔地看着笑着的两人，呆了。虽然他们长得不一样，但……笑起来的感觉，却一模一样！那样温和，那样纯洁，那样怀旧。……和泷，和他那个泷笑起来的感觉……完全一样……
　　……真是的，明明看见他们的笑应该高兴，但……为什么看见他们笑以后，却……更难过了呢？
　　讨厌，讨厌这样……想哭的感觉……
　　“殇，殇！怎么了？”泷一切的问，他发现殇似乎不开心，以为是自己的错，忙问：“我们的笑……不好看？”
　　“啊？……没有，没有。”黑发少年摇了摇手，微笑，“没有啊！你们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虽然有些呆呆的）”
　　“真的？”
　　“真的。”
　　“确定？”
　　“我发誓！（虽然从来也不相信发誓有什么用）”
　　渊和泷打了一个冷颤。……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三位少年就这么有说有笑得过去了，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即使再怎么留恋，也……总会消失的。
　　午夜悄悄来临，不过，说“悄悄”，其实并不准确，至少，对客栈里的人来说不是这样。
　　12点整，月色消失了，从窗口望去，那轮本应存在的月，消失了。少了星辰的光，少了月的朦胧，夜，就如一潭死水，不允许任何生命存在。渐渐的，渐渐的，客栈的四周开出了花，红色的妖艳的花，它们像毯子一样将地铺得一丝不透。花海中，没有叶，只有花，只有孤孤单单的花，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将地界覆满，将天际取代，一直漫向天与地的交界。
　　隐隐杀气伴着点点死气将客栈包裹，一阵黑色的阴风之后，忧郁的黑翼天使——尤利耶儿，出现了。惊异，警觉和……无奈的眼神交织在他的身上，但……他不介意，现在的他……除了拉斐尔，就没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了。
　　迈着冷僻的步伐，天使走到了殇他们桌前，冷言冷语道：“拉斐尔在哪儿？”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响，也没有用什么令人害怕的词，只是那么问着，但……却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威慑力，让人们的心渐渐趋于胆小，懦弱，最后，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
　　坐着的三个少年站了起来，其中一个黑发少年说：“拉斐尔已经死了，你不是亲自看见的？”
　　“拉——斐——尔——在——哪——里——？”冷漠的天使似乎没有听见少年的话，依然这么固执地问道。
　　黑发少年叹了口气，他用他澄澈的紫色的瞳看着天使有些愤怒的苍色的瞳，微笑：“……尤，他……真的已经死了。”
　　天使脸上的冷漠瞬间僵住，他的心，抽动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看见这么温暖的笑，所以……竟然有些难过，不知为何，看见他温和的笑，心里……过意不去。殇就是这么一个人，可以让人……为他动容的人。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的眼神……
　　天使向后退了一小步，侧过头，避开殇的眼神，又是冷冷地说，“不要叫我尤。还有，我不信拉斐尔已经死了，我明明感到了他的气息。”
　　“但……”
　　“不要和我解释！”尤利耶儿没有给殇任何说话的机会，因为他明白，再听他说下去，自己的心……会动摇。“我问最后一次，拉斐尔在哪里？”
　　“我……。他……”殇没有说下去，他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反正，说什么……他……也不会听的，所以……还是什么也不说……比较好……
　　见殇没有继续说下去，黑翼天使冷冷地笑了：“果然，你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那……别怪我对这些人不客气！”
　　说着，他抖了抖双翼，召唤出了地狱使者，一个个没有感觉，没有生命的地狱使者。
　　一切光华都消退了，一切希望都堕落了，惟有那对黑翼，已经不再是昔日的他所用的黑翼，在这曼珠沙华盛开的地方，静静地、静静地，凝望一切，静静地、静静地，控制一切，静静地、静静地将这里染得……比曼珠沙华……更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