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禾禾耳耳

2、第 2 章

　　Chapter2

　　沈烬落后严时半步走着，严时推开门，后背以一个很细微的幅度僵住了。
　　“我不知道他会喊这么多人……”
　　严时回头看向沈烬，后者嘴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线，顶上的灯光照在他的眉骨、鼻梁，以及失了点血色的唇，在大理石雕琢般苍白光洁的五官下打出暗色的阴影。

　　“走吧。”
　　似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沈烬率先推门而入。
　　偌大的包厢里坐了近二十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纷纷笑闹了起来。
　　“沈教授好！”
　　“你这小子好久没来了，先喝一杯再说！”

　　唐明远招手示意服务员走菜，下一秒就被严时揪着后衣领，几乎将他拎着抵上了僻静角落。
　　“你要聚就聚，怎么把他们都给招来了？”
　　“是他们自己非要跟过来的！”唐明远赶紧把严时的指头一根根掰开，解救出自己的衣领，哭丧着脸：“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跟他们在一起，没留神被听见了……我让他们别来了！他们非说人多热闹，徐扬一个电话打到家里酒店包厢都安排好了，我能怎么办！”
　　唐明远想了想，这事确实是自己不地道，不由有点心虚，他清清嗓子正色道：“我保证把咱们沈教授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们把嘴巴收拾干净！”
　　严时没应声，居高临下看他一眼，而后大步走开。

　　包厢里人基本都坐下了，一圈招呼打下来沈烬心里冷笑两声，来的人都是中学就跟严时混一块儿的Alpha公子哥儿，有两个不熟的甚至还带了个漂亮的Omega。
　　严时进门在沈烬身旁坐下，这才看见来的Omega，心里暗骂那两个拎不清的东西，今天刚起了一番波折，看见这情形不知道沈烬得钻到哪个牛角尖里去。
　　于是也没心思说笑了，严时一颗心全吊在沈烬那，思来想去还是担心得很，便在桌下握住沈烬的手。
　　很冰。

　　一顿饭倒是相安无事地吃下来了，沈烬冷淡自持，严时不是好惹的主，唐明远又拦着没让喝酒，因而也没人提些不着调的话，气氛竟还算得上言笑晏晏。
　　但严时知道，沈烬全程除了别人主动发问，称得上是一言不发，窄削白皙的下巴收得很紧，周身的冷淡自与一桌人泾渭分明。

　　严时坐上驾驶座却并未发动，低头沉默片刻，车厢内一片安静，他抬手轻轻勾了勾沈烬垂下的手指。
　　沈烬倚在椅背上，偏过头，面上显出疲态。
　　他直起身，动了动手指示意严时松开，可对方只是攥得更紧，在严时的注视中，沈烬缓慢而坚定地抽出手指。
　　“我们应该聊聊。”

　　严时目光沉沉地投在方向盘上，片刻后他踩下油门，性能优良的发动机安静而高速地运转着。
　　当初出于采光原因将房子买在顶层时，沈烬未曾想过有一天从车库到家中在电梯里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煎熬。

　　严时拉开门，扣着沈烬的手腕走进书房，掌心感受到突出的腕骨。沈烬甩开他的手，施施然坐在严时对面。
　　严时一手撑着桌面，开口道：“沈烬，你到底怎么了？早上的事处理好了，如果是因为晚饭的话我向你道歉，我也……”
　　“嘘——”沈烬食指压在唇上，打断了严时，“你应该找一个Omega。”

　　沈烬从不拿这种话开玩笑，他是认真的。两人都很清楚这个事实。
　　严时猛然起身，椅子重重倒在地上，他死死捏住沈烬的下巴，迫使他连朝向自己，似乎想从他的声情中找出一丝端倪。
　　严时眼里一片血色，不敢置信般地摇摇头，喃喃到：“沈烬，你在骗我。”
　　沈烬面色不变，不容置疑地把严时的手按回桌上。
　　“我当然没有骗你。严时，信息素测评等级高的Alpha如果不标记Omega，精神状态、免疫系统甚至寿命都会大幅萎缩。你现在觉得这些不值一提是因为你正值成熟期的上升阶段，但到45岁往后呢？你大概就会感到……”沈烬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斟酌了一番自己的用词，残忍道：“力不从心。”
　　严时被气得简直要发疯：“沈烬，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有多不堪，才会认为我会在意这些？”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沈烬耳畔，“真该把你**的样子都拍下来，让你看看究竟是谁力不从心。”

　　“啪——”沈烬抽手便是一个耳光干脆决绝地甩了过去！
　　严时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沈烬，眼中是一片赤红。两人今日分明刚做过最亲密的举动，沈烬下一刻却说尽冷语，仿佛严时从未拥有他，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严时声音哑得厉害：“沈烬，你非得这样？”
　　沈烬以及走到门口，闻声侧过头，显出利落的下颌线条：“是，我非得这样。”

　　“你想都别想。”
　　沈烬顿了顿，随机快步离开，走进自己书房。知道这时他才回过神来，心好像抽着丝一般疼，沿着神经漫向四肢百骸。
　　他半倚着墙，感觉到背脊的骨节在墙上膈得生疼，便慢慢滑了下去，坐在地板上蜷起身体，沈烬半抱着膝盖，头低了下去，半晌膝盖的一小块被温热濡湿。

　　沈烬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他抬起头看见书架上木质相框里自己与严时的合照，大学校园正午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枝叶间倾泻而下，严时微微俯下身，一手勾着沈烬的脖子，偏头看向沈烬，很灿烂的笑着。沈烬被他勾得身体往那侧微微倾斜，眼睛由于光线太强烈半眯着，睫毛和额间的碎发都镀着金边，眸子里的光又亮又温柔。

　　那年严时二十岁，他二十六岁，一个肆意张扬，一个青涩坦荡。
　　但他们已经过了什么都不用考虑的年纪了。

　　沈烬站起身，看着照片叹了口气，反手把相框轻轻倒扣在架子上。
　　他关灭书房的灯走进客卧，把他们鲜活的过去压在了漫漫长夜之中。

　　自那日过后，沈烬一连十几日都睡在客卧。这次严时一直都没来找他。沈烬勾了勾嘴角，看来是触到底线了。
　　比起总有一天会难堪地分开，倒不如来得早一点。
　　慢慢的……他终究不会继续爱着。

　　“沈教授早！”
　　“早。”沈烬颔首致意。
　　“！”两个刚来的小女孩红着脸打闹着离开了，小跑起来像两只支着翅膀扑棱的小鸟。

　　沈烬笑了笑，披上衣服进了实验室，检查了一遍前几天的数据。这个项目是他和同门小师妹方时宜主管的，方向便是解决Alpha长期注射抑制剂而不标记Omega的负面作用。
　　方时宜也是一名很优秀的Beta，男朋友是Alpha，当初找上他说想进这个项目，眼神认真又执着，平日里最聪明机灵的小姑娘此时却透着一股傻气，沈烬当时看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午休时间到了，其他研究员三三两两地走了，沈烬留下检查了一下设备的运行，离开时却听见休息室传来的异样声音。
　　……像是抽泣。

　　休息室的门没锁，沈烬轻轻叩了两下门，里面瞬间没了动静。
　　他推开门，看见蹲在储物柜旁的方时宜。
　　方时宜红着两只眼：“……师哥。”
　　沈烬滴了几张干净面纸，坐在凳子上：“怎么了？今早就有点心不在焉。”
　　不问还好，此刻方时宜又像是要绷不住眼泪了。平复了一下情绪，她把打湿的碎发挽到耳后，露出湿漉漉的杏眼和通红的鼻头。
　　沈烬叹了口气，徐教授最疼小师妹，这要看见了不知道得多心疼。

　　过了一会儿方时宜才抽抽嗒嗒地说清了原委。事情本身倒是很简单，优秀的Alpha遇上了契合度极高的Omega，对原先的女友始乱终弃。
　　……
　　“师哥，我明明很努力了，我每天都在跟这个项目，他……他为什么还这样，我真的、真的很委屈呀。”
　　沈烬垂眼看着小师妹，起身摸摸她的头：“你很好，很努力……你已经很厉害了。只是……有些人本就不该在一起。”
　　方时宜听得有些愣，沈烬和她在同门里其实不算最亲的，但此刻沈烬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感同身受的悲悯与同情。紧接着她又晃了晃脑袋，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严时对师哥……那可真是好得不得了。

　　沈烬做主给方时宜放了半天假，开车把她送回了家。他独自坐在车里，车厢形成一个密闭压抑的空间。沈烬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良久过后下定决心般的，按了几下屏幕。
　　「周五晚中心酒店顶楼，我请你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