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禾禾耳耳

1、第 1 章

　　Chapter1

　　边海市。
　　去往医院的路上，一辆黑色SUV极速穿行，碾过一路长鸣的喇叭和叫骂声疾驰而去。
　　车内，沈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打湿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粘连在鬓发间。他两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泛出青白色，修长的筋骨因紧张而绷得很直，如满弓之弦蓄势而发。

　　急促的铃声响起，沈烬接通车内的蓝牙，不等对方出声便冷声道：“别的事我不关心，你只要告诉我严时的情况。他应你们委托前去取证是他的工作，而你们偌大一个公司竟然没有应对Omega发情期的应急措施！”
　　对面连连应是，沈烬仰头长吸一口气，堪堪维持住脑内几分清明。
　　“你们最好祈祷他没事。”沈烬额上青筋隐隐鼓动，随即踩下油门直至医院门口，踢开车门一脚跳下了车。

　　公司负责人一行在医院门口已等候多时，领头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刚准备赔笑着上前客套两句，就见眼前的清隽男子浅蓝色衬衣领口微敞，白色实验外褂因步速太快而扬起一道悠长的弧度从他眼前划过。

　　那一刻负责人心中不由生出些疑惑：他真的只是个Beta吗？但这样的气息实在是过于强悍、致命，且摄人心魄。
　　摇摇头回过神，男人小跑着跟上沈烬，努力组织着语言：“是这样的，您是搞医学研究的，应该也知道成年期精力旺盛的Alpha长期不标记Omega而依赖抑制剂产生的副作用吧？因此……”负责人擦了擦头上的汗，从眼角偷偷看着沈烬的脸色迟疑着开口。
　　“严先生这次的发情期来得格外的势不可挡，情况可能有些……危险。”

　　沈烬脚步稍顿，侧头看着负责人，他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平添几分阴鸷。
　　负责人身上肥腻的肉被吓得一颤，眼睛一闭，视死如归般一口气道：“现在有两个选择，临时标记一个Omega能很好的缓解这个局面，否则就得生生撑过去，意志不坚定的话……会有精神崩溃的可能。”
　　沈烬没接话，只是走进电梯里。负责人跟在他身后，想说几句调节一下气氛，可刚抬头便赶紧闭上了嘴。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看见眼前凌厉的男人一手死死抓住电梯门，透过暮春的一层薄衬衫，他的肩颈乃至后背凸起的两弯蝴蝶骨仿佛在振翅般的……发抖。

　　不过这短暂的感觉在电梯到层，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似乎又消失了。负责人拍拍头，感觉自己今天昏了脑袋。
　　沈烬垂着头，逃避般不敢直视主治医生的眼睛，低声道：“现在的情况，是要在医院志愿者中临时标记吗？”
　　旁边有个年轻实习生没忍住插了嘴：“我们倒是想啊！不过严先生硬生生把我们都赶了出来，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其他人进房间，这怎么行啊！”
　　主治医师是个小老头，被严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年轻人，一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现在状况已经很不好了，把我赶出来之前留了句好，让你一来就进去，简直是胡来！”

　　沈烬骤然抬头，有些犹疑地，小心翼翼缓步走到门口，急促地拍着门，一声大过一声：“严时！严时！严……！”
　　房门猛然打开，里面伸出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劲瘦的小臂肌肉显现出流畅有力的线条，拎住沈烬的后衣领便径直向里拽去！

　　只一瞬，房间里Alpha的浓烈信息素便几乎化为浓稠的液体实质般向外流动挥发，在场的Alpha都被压制得脸色不太好看。酒精类的信息素极为少见，此时威士忌的气息在这层空间横冲直撞，浓烈馨香。
　　宽敞的单人病房内，不等沈烬作出任何反应，严时便死死抱住他，循着Alpha生物的本能舔舐着他后颈细嫩的皮肉，尖锐的虎牙噬咬他的锁骨，沈烬只得仰头被迫承受着。
　　只厮磨几下，牙齿便破开白皙的皮肉，绽出鲜血淋漓的鲜美内里。严时失控般地吮吸又探入，但却无法成功交换信息素，也不能完全标记成功。

　　因为沈烬是个Beta。
　　严时视线里已是一片血色，彼时，几缕清爽的气息绕过信息素的干扰，钻入他的鼻腔。严时脑内堪堪清明几分，咬破舌尖，用力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沈烬有些红肿的脖颈以及略带痛苦神色的诱人面庞。
　　严时头埋进沈烬颈窝，柔软的发梢扫过沈烬心头的焦躁不安，温热湿润的气息呼在他的胸口，手指按压着沈烬后颈处凸起的颈椎骨节，一路沿着脊柱向下游走。
　　……
　　严时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自己的鲁莽，内疚地偏头埋进沈烬颈窝。沈烬抬起修长的手，掌心触碰严时的脸，带着轻微的颤抖。

　　沈烬走出病房，除去眼尾两分薄红和腕部的轻微淤痕，又变回那副凛然神色。

　　“……基于以上原因，我们倾向于建议严先生申请一个Omega。”
　　沈烬摇摇头，自嘲一笑。他自然明白医生的意思，在国家人口性别比例为3:6:1的今日，无论是政府、医院、生育中心，还是Omega保护协会这样的组织，都倾向于优先将基因测评等级高的Alpha与Omega结合。严时18岁时的测评结果便已是世界范围内青年Alpha的前0.1%，随成熟期的发育，必定只增不减。

　　因此，如果严时提交申请，无论人口比例如何悬殊，生育协商机构都会在一天内通知他有权挑选适龄且自愿的对象。而对Omega来说，严时也正是适配的首选类型：英俊的外貌，稳定的流水进账，包括一定的社会地位。更重要的是，他的信息素很符合Omega的审美，而AO的结合多数是生理吸引优先于心理吸引的。
　　沈烬十分明白，申请一个Omega对严时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推开严时对他来说太难也太痛苦了。
　　严时……应该也是不愿意的吧？

　　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严时一手拎着西服外套走了出来，搂住沈烬，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沈烬身体僵了僵。严时的眼皮白而单薄，通常像这样垂着眼看人时会显得冷淡而漫不经心。但看向沈烬时，他漆黑的瞳仁里却总闪着忽明忽暗，跃动着的火光，仿佛炽热的黑色漩涡。
　　沈烬偏了偏头：“先走吧。”
　　严时敛眉盯着沈烬，只见他半阖眼皮，看不分明其中神色，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严时心往下一沉，他们相处之中的隔阂往往源于性别问题。沈烬几乎是拒绝相信AB之间感情的稳固长久，他的爱始终冷静、理性、克制，保有距离感。严时在这个年龄其实已经完全算得上是相当理智稳重了，那些少得可怜、飘忽不定的不安分子似乎全都折在沈烬身上了。
　　沈烬比他在这世上多过了六载，而这期间发生的一切在严时的认知里却是一片空白，这些未知都令严时感到不安。

　　从三年的相处之中，严时也试图拼凑出沈烬的童年：那是一个AB结构的家庭，父母相识之时都年轻张扬，意气风发，顺理成章地相互吸引。随年岁增长，事业有成的沈父终究没能按耐住Alpha天性中对Omega的渴求，被岁月消磨的爱意最终屈尊于欲念之下。
　　沈母发现后，毅然向公司申请了全权负责新分公司的职务，带着10岁的沈烬远走异乡。她是很好的母亲，也给了沈烬优渥的生活，但AB的脆弱婚姻到底给沈烬带去几分影响便不得而知了。

　　二人走出医院，严时刚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严时抬手按下接听键，同时把听筒从耳边移开几寸。
　　“卧槽！严时你怎么回事，我怎么在急症名单上看见你了？”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严时还是被唐明远吵得头脑发涨。
　　这家医院是唐家的产业，在自家医院当医生，自然是什么消息都灵通。

　　严时跟上沈烬，往停车场走去，手机里唐明远还在嚷嚷，听声音恨不得从电话那头爬过来。
　　“晚上来吃饭呗？给沈教授也压压惊，好久没见了都。”
　　严时心说见了你只会更惊，但想起确实许久没碰面，便应下邀约。
　　沈烬在一旁闻言皱了皱眉，他现在其实很疲惫，并不想外出，严时却自作主张下了决定。他不禁加快脚步上了车。

　　严时看见这幕，匆忙挂了电话，敲敲车窗：“我来开车？你今天挺累了吧。”
　　沈烬挑了挑眉，没应他的话，大拇指朝副驾驶指了指。严时心里咯噔一下，坐上副驾回忆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过了三个红绿灯也没能得出结论。他偏头笑了笑：“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有。”
　　沈烬的声音一如往常，眼睫微垂，目光平视前方。
　　严时恍惚觉得这种气氛似曾相识，是了，这是二人每次发生争执必经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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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烬你说话啊！这个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烬自下而上地抬起眼，眼尾眉梢乃至垂落的碎发勾连成一个锐利的弧度，他露出了然的讥讽神色：“怎么，装不下去了？”
　　严时看见过去的自己重重地抹了把脸——这模样确实太难看，像个失去理智急得跳脚的小孩。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严时想，每次都是这样，每次的平静都由自己来打破。
　　可明明是你先把我挡在外面的啊。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表面一切如常，却一个字都不与我多说，就好像……就好像你的生活里有我没我都是一个样。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就仿佛我从未看到过你真正的想法。
　　可我不是个小孩了啊……沈烬。

　　他们的争执从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束，此次都以严时的死缠烂打嬉皮笑脸引得沈烬的态度一点点软化，逐渐褪去周身牢不可破的坚冷硬壳告终，留下一个隐秘而狰狞的伤疤，刻在彼此的往昔之中。

　　“到了。”
　　沈烬的声音将严时从回忆中拉拽而出，严时回过神来扬声道：“下车吧，还在上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