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只是学生又怎样》denstaub

6、episode1 小心火烛 第六章

　　第六章

　　周三周四两天晚上我到学校旁边的一个网吧待到了十一二点，才磨磨唧唧地回到公寓。203和205的灯都熄灭了，只有一楼的最靠浴室的那一间还亮着灯。
　　我是在网吧里面通过动态口令卡登录进入了吉田夜助先生提供的大数据中心网站。

　　因为电子设备仅限手机一部，无法支撑长时间的高能运行，而且我也没有钱定一个包间，因此不得不出此下策，在公共活动空间浏览部分涉及机密的内容。
　　好在我读的速度比较快，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整，已经浏览完了和火烛以及这起校园纵火案大致相关的所有条目。

　　买花的记录表明只有403的小山买了一捧月季，此外都没有别的发现。购入天竺葵的人很多，短时间也排查不出什么来。至于指纹，警方确实在把手上提取出来除了宿舍内四人以外的指纹，不过在目前的犯罪库里没有对应，也和宿管人员没有重合。
　　对于大和隼人先生那天拿回来的天竺葵，我倾向于是这个人的误打误撞，目前并没有任何明确性的证据表明大和隼人是知情人。
　　并且在理论上，没有一条线索能将嫌疑引向这位203房间的住户。

　　“这里面的信息基本上都是警视厅从下属机构中获得的材料，”吉田夜助在谈到大数据库时，神色会不由得带上严肃与认真，“虽然横滨的有些案件还没有录进档案，但是旁敲侧听一下还是能获得很多有用信息的。”
　　“条目的阅读方法和地方档案志的整合方式差不多，宗卷上的编号也可以通过年月日省份地区的序列号推算出，应该没有太大的阅读障碍。”
　　“大数据库会储存你的阅读记录，但是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调出查看，总体上来说，保密性较强。你大可以放心不会有个人信息的泄露。”

　　发着淡淡荧光的电脑屏幕上先是一片乱码，然后才有密密麻麻的文字逐段展开。

　　我大致浏览数据库期间，甚至看见了十年前横滨的纵火案。数据的记录时间太久，再往上追溯可能就是世纪初的时候横滨地区兴起的‘盗窃热’。按这个索引，分支开来的案子有几千上万件。

　　浩如烟海的数据倘若一条一条地阅读，就算是我也要花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要筛选的话，可能还是看近十五年来的纵火案比较有效，我沉沉地想。毕竟仇恨指使谋杀的可能远大于随机杀人。

　　所以我一直在反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嫌犯要纵火杀人？”

　　如果想解决一名学生，尤其是住校生，你可以选择在他落单的时候将他刺死，或者给他下毒，那为什么偏偏选择纵火？这么做不仅容差率低，同时会牵连不必要的人。

　　是否可能是四人合作通过纵火伤害过其他人，而凶手是想让他们感受已死之人死亡时的痛苦？

　　因此，我完全可以通过追溯十几年来的纵火案，通过筛查判断四人是否与之存在某种联系：或许是他纵火、或许是他旁观、或许是……他无意间引发的惨案。

　　鼠标的光标移向根目录的第一条，双击打开。

　　这个时候，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新消息的通知。

　　[小望，都和你说了多少遍，最近早点回旅馆。]

　　是先生啊。

　　[很快就看完，先生早点休息]

　　我回复。

　　根目录的第52条，就足以让我瞪大双眼。

　　【横滨伏见家纵火案】

　　随着阅读，我的嘴角逐渐上扬。

　　【位于横滨山手町山手公园北侧的民宅被烧，现场救援人员赶到时，大火已经蔓延至周边树林，失火时在二楼卧室休息的伏见美和子及其女伏见樱子不幸罹难。当天，身为丈夫的伏见太郎陪伴长男伏见润在横滨温泉山参加国小的秋游，幸而躲过一劫。随后横滨警局山手町分队在其后院发现不明嫌疑人恶意纵火的痕迹，事故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原来是这样啊。
　　居然是这样吗？

　　从始至终，或许我们都被局限于“凶手是从外面翻进宿舍、准备好迷药、等宿舍四人睡着、纵火烧死他们”这个固定模式。但为什么不可以是“宿舍其中之一是凶手、准备好迷药、自己却因为迷药睡着、本来在外的接应者发觉异常、却无法挽救”呢？

　　我简单收拾了一些洗澡的换洗衣服，带着篓子走下楼。一楼最靠近浴室的房间是201，修一先生似乎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地砸东西，男人嘶哑的呜咽声饱含着所有愤怒的情绪，将什么东西在地上反复碾碎。

　　我就坐在公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待，隔音效果确实不好，但是这栋出租屋的租户居然没有人阻止，又或者说，他们也习惯了101间歇性的发神经。没过多久，浴室的推拉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橙色头发的青年裹着浴衣大摇大摆的穿过走廊。似乎是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正在等候使用浴室，不好意思地向我咧嘴一笑。
　　看他走进了102的房间，再迟钝的人都能反应过来他是201的房客。

　　看起来是相当阳光的人。

　　只是……

　　以我的直觉来看，他同样和这个公寓格格不入，到底为什么留在这里。

　　哗啦啦的水声阻挠了我正欲探究向下的思维，原本热腾腾的水流突然变得冰凉。很不幸，恐怕是热水被用完了。
　　我有点无奈地看着才打开的洗发水。
　　今天凑合凑合用吧。反正周末可以回家里住着，能洗个像模像样的热水澡了。

　　星期五。

　　早上按照惯例被房东太太的早间新闻吵醒，今天播报早间新闻的是电视台的另一位男主持人：“根据厚生劳动省数据显示，2022年我国人均……国会议员小野次郎今日起走访全国各家‘美容药’制药工厂……”
　　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时政要闻。

　　我很快披上校服，从抽屉里拿走面包，刚推开门就看见205的大和隼人驻足在房门前，一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到我，他璨然一笑：“早上好，小望。记得今天下午的昭和映画馆哦。”
　　“好的，大和先生。”
　　我把面包撕开一个口。

　　是大和隼人每天早上都要在门前站相当久的时间？还是每次我出门正好他就站在那里？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心中的天秤无疑更偏向左边的情况。虽然表面不表，大和隼人确实对目前了解到的几个房间的人都有一定的控制，包括但不限于心理控制、语言控制等。
　　而206的柳子仪……

　　我抬头看向二楼。

　　大和隼人似乎仍然开着门站在外面，透过敞开的窗户来看，室内也是普通的装潢，白色的床就像医院的病床，旁边是一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摆着各种厚重的书籍。似乎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大和隼人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在他向床边走来的过程中，我飞速地窜进巷子里，就听见咔哒窗户落锁的声音。

　　没有时间再细想公寓的事情了。
　　今天需要进入被烧毁的宿舍楼里做一些简单的证据收集——依次印证逻辑链、抓到宿舍楼的纵火犯。至于目标嫌疑犯，答案在明显不过了。
　　至于先生口中的火烛……

　　我的眼神暗了暗。

　　区区一个流窜作案的胆小的杀人犯而已。凭什么三番五次被先生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