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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伍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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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中,白锦细细地将棉布帕子上的水拧成半干后,对着佟妃的脸上轻柔地擦拭着。
佟佳氏轻叹一口气说:“也不知玉树去了那景阳宫如何?”
白锦满不在意道:“那景阳宫中位分最高的,也不过是个贵人。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嘴上说道两句。近些时候,玉树是越发没大没小了。以后叫她吃个教训,长些记性,免得给您丢人。”
佟佳氏冷笑了一声,回想起母亲上回进宫的时候,特特拉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玉树家中母族都是易孕的身子骨,能担当得了用处。
她强忍着难受,才忍住没将母亲的手给甩了下去。
表哥现如今不过二十四,她也不过比只表哥小上几个月而已,怎么就沦落到生不了孩子只能抱养的地步了呢!
这叫她怎么愿意!
佟佳氏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入宫多久了?”
白锦将帕子放到一边给小宫女端了下去,轻声回应道:“您入宫已有十二年了,可是想家了?”
佟佳氏低低地笑着,笑的眼角都浸出了泪水,才说道:“是啊!十二年了,我的家早就不是那佟府,而是紫禁城了!”
白锦默不作声地陪伴着她的身边,只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似乎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佟佳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拍了拍白锦的手说道:“等过两年,宫中放人出去的时候,我给你寻个人家嫁了如何?”
白锦哪儿愿意离开自己的主子?
她慌乱地抬起头,看着佟佳氏道:“主子,您是知道的。我进宫那一日,就同您发过誓,必定要在您身边陪着您一辈子。”
又怎么能将你一人丢在这宫里头,终夜不眠地苦等着皇上临幸?
佟佳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又轻笑着说:“我同你说笑,莫怕!”
白锦从地上起身,有是去取了帕子给佟佳氏擦了擦眼角,再细细擦了香膏。
门外玉树已是回来了,佟佳氏一眼就能看出她眼底的慌乱,半点没规矩和体统可言。就这,还是她母亲亲自给她挑选的好人选。
她就不明白了,母亲怎的不想想表哥?
表哥怎的会看上这样肤浅、贪婪又虚荣的女人?
难不成还得叫自己去求了表哥,叫他去同那她欢好,给自己个孩子?
佟佳氏捏着帕子的手,对着玉树问道:“东西可曾送到了?”
玉树颤着身躯回应道:“送到了!”
“下去吧!”佟佳氏随意地摆了摆手,一眼也不多看有话想说出来的玉树。对着白锦道:“你去瞧瞧衣裳可曾熏好了香料?待会我去见表哥,就穿那一身。”
白锦点了点头,带着屋里碍眼的玉树就一道出了去。
乾清宫里头,康熙下了朝会后,批改着折子。
许是因为许多事情他都是已经处理过了的,现如今做起来得心应手的很,速度也极快。
好不容易将一大批的折子批完了之后,对着梁九功就问道:“你熙主儿今日如何?”
梁九功一时之间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将今日景阳宫里的事情给说出来。他最后咬了咬牙,还是不掺一丝水分地将景阳宫中发生的事情原模原样地对着康熙汇报。
风头正盛的新宠、后位的有力争夺者,还有那莫名的熏香一事。
康熙在梁九公汇报的时候,又是将几封折子给改了下去。
梁九公看着坐在上手的男人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心中不由得也有些发苦。要是皇上骂上几句,发火都没什么。
可就是这般模样,才最是叫他拿捏不住圣上的意思。
康熙是个什么意思?
今日之事想要处置简单的很。
不过是表妹落了燕氏的面子而已,他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今夜还是燕氏侍寝,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意思。
外头跑进来个小太监,对着梁九功耳语一番。
康熙见着梁九功耸拉着个脸上前,便直截了当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梁九功低垂着脑袋说:“佟妃娘娘亲手煲了一份银耳汤,想要送进来给您尝尝。”
“银耳汤?”
康熙本想直接了当地将佟佳氏表妹给送了回去,再叫上个太医给她看看,免得到处招惹麻烦。
可他忆起上辈子,表妹临死前还嘀咕着自己从来不将她做的银耳汤喝完,定然是不喜她的手艺,心中又是软和了一瞬。
他轻叹了一口气道:“去叫她进偏殿,再去唤个太医过来。”
将她唤进殿内,再敲打两分便是。乾清宫门前人多眼杂的,多少会折损了她的颜面。
等康熙估量着时间,又是批改了一批不重要的奏折之后,总算是将今日的折子全给改完了。
梁九功也低声问道:“皇上?佟妃娘娘还等在偏殿之中,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您可要过去瞧瞧?”
康熙点头起身,就去了偏殿之中,见着此时还青春年华的表妹心中百感交集。但要是说什么其他的感觉,还真是没了。
他如今只想将大清去除沉珂,再提升国力。自己上辈子能将将大清给带出来个盛世,这辈子自然也行。他也想叫自己如同秦皇汉武般,能在青史留下一笔!
佟佳氏见他进来之后,对着自己还走神的模样,不由得心慌了几分。
她不知为何,只对着康熙哀怨一句道:“表哥忙于政事便罢了!连着在我面前的时候,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吗?”
康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坐到一边将那银耳汤掀开,笑着说:“是我的不是!我听说你不舒服,给你叫了太医过来诊治。”
佟妃面色不自然了一瞬,她自然是知道自己那不舒服是怎么一回事。
可对着康熙的“关心”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坐在那看着康熙用银耳汤,伸出胳膊给太医问诊。
那前来问诊的太医正是佟妃常唤去的高太医。
高太医原本以为今儿被佟妃娘娘喊了过来,是又有什么幺蛾子了,没想到却有了意外!
康熙见那太医半天不吭声的模样,度量道:“可是佟妃身子哪儿不对?”
高太医放下诊治的手,颤着声道:“皇上大喜啊!”
康熙纳闷道:“喜从何来?”
“佟妃娘娘已是有了身孕,不过现如今月份尚浅,身子又有些不足之处,还得好生调养着些!”
佟妃听见这话,泪珠子从眼眶扑腾扑腾地溜了出来。
她拉着康熙的手,激动道:“表哥,我怀孕了……我,我终于能有一个我们的孩子了……”
康熙心中有所怀疑,上辈子表妹这个时候并没有怀孕,但他也相信表妹不会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儿。只安抚了一番,又是道:“既是已经要做娘亲的人了,可不得再像之前一样争风吃醋了。”
他又看了一眼高太医说道:“这高太医既然是你用的惯的人,那就负责你这一胎的安稳。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传唤过来瞧瞧!”
佟妃这个时候哪儿还有争风吃醋的心思啊!
她只想着自己要有了和表哥的孩子,心中便是一团火热。
若是男孩,她定会叫他同表哥一般成为明君;若是女孩,她定会护着女儿富贵荣华一生!
至于之前还想着要打压着燕疏的心思,也没了。反正她那身子骨也不是个合适受孕的,就算是占着表哥也无妨,总比叫后宫里头其他的女人们生下表哥的孩子要好的多!
康熙见着她原本有些醋意,现在也没了,心中也有几分高兴,只要能听的进劝告便好。
佟妃却忽然皱起了眉头,轻声道:“表哥,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儿?”
看在她如今怀孕的份上,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康熙自然都会答应。
佟妃说道:“今日我知道我那宫女做的过火了几分,你罚我吧!把她给撵去辛者库,再将我禁足三月可好?”
康熙心中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能叫人家知道自己对燕氏的宠爱,也能保护着表妹坐稳腹中胎儿。
不过他还是说道:“三月太久,至多一月!”
佟妃心中一喜,却又是一凉。
喜得是表哥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愿意想法子保护自己腹中骨肉的安危;凉的是表哥对那燕氏还真有几分真心,今日若不是自己爆出了身孕,怕也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可想到这儿,她又是一阵欣喜。
连着老天爷都站在她身边,帮她护着腹中骨肉!
康熙对着梁九功就吩咐道:“今日之事压下去,朕若是在后宫之中听见些别的消息,唯你是问!”
梁九功心里难受,但是他也没法儿说。
毕竟他是个奴才,人家才是皇上。他只能咬着牙,想着去再敲打两回乾清宫的人。将今日之事同之前牵扯到一块,下头的人再怎么猜也只会猜皇上是为了自己的新宠叫佟妃娘娘丢了面子,不会往一个进宫十年之久,还没遇喜过的妃子身上想她是不是怀孕了!
康熙见着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之后,又开始思量起来表妹这一胎该是个什么情况。
他从后世知晓了上辈子表妹怀孕生下的孩子体弱多病的原因,只因着自己和表妹是近亲。
他看着表妹如今模样,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她孩子生下来,极有可能会出现问题。
上辈子表妹身体已经羸弱至此的时候,还是将女儿给生了下来。可也是那孩子离世,给了表妹重击,叫她失了精气神一般,再也瞧不见半点光明。
这辈子自己已是提前发现了这一切,甚至还将表妹上辈子不知何时流了的孩子给提前重视起来,也许能够有不一样的变化?
康熙回去的时候,却又是思量起今日唤了燕氏侍寝之事,是否会有些太过了?
忽然一道惊雷划过他的脑海中,康熙顿下脚步。
今日他是借着燕氏的由头,将表妹给关了一月禁足。可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高太医给表妹保胎一事,最多只能瞒得了一月多,甚至连两个月都瞒不过去。
到了那个时候,人家不会认为他本就想处罚表妹,才罚了她身边的人、禁了她的足。只会觉得是自己知晓了表妹怀孕一事后,为了保护表妹,才将燕氏给拉出来做那个挡箭牌!
康熙不在乎后宫的想法,可他想着燕氏若是因此对自己失望的模样,心口就有些难受。
他已是失言了一回,绝不能再叫燕氏对自己失望。
即便此时的燕氏,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在百年之后,同她下辈子的约定……
梁九功小跑着回到了康熙的身边,问道:“皇上?”
康熙回过神来,看着梁九功讨好的笑容,禁不住屏住呼吸,将他脑袋推到一边去。大步朝着殿内去的时候,还不忘对着梁九功嘱咐道:“你去内库里头寻些好成色的玉石首饰送去你熙主儿那!”
“玉石首饰?”梁九功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
康熙也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的玉石还算不上极为华贵的东西,自然内库里头也没多少,便改口说:“那你去找几套上好的头饰送过去,再叫匠人选了成色好的玉石去雕刻。各色玉石都选些,叫你熙主儿挑捡着用。你再叫人去传话,今夜还是你熙主儿侍寝!”
现代那时候,他见着燕疏对电视机里头人家带着的玉手镯什么的,眼馋的很。
即便那玉石在他看来跟石头没什么区别,几乎已经算不上是玉了。可燕氏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人家戴着,自己却连个首饰都没。
他当时就算心疼,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也没法儿把首饰变到燕疏的面前,也不是皇帝没那个本事了。
虽说现如今他不知燕氏是否还喜欢那玉石,但却也想将自己之前没能给了燕氏的东西,都一样一样地捧到她的跟前,叫她挑选。
——顺带道歉,解释一番自己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