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漫天细雪翩跹旋转，犹如纯白的梨花静静落在温热的掌心，玲珑剔透的六角晶体渐渐化为水滴。李珏痴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前闪过那张冷峻的脸庞，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殿下，今日仍要去韩大人府上吗？”碧桃走至庭院，将雪白的狐裘披在李珏肩上，杏眼中掠过一丝忧虑。自泰山归来后殿下就时常走神，想关心几句却总被搪塞过去。失魂落魄的就像得了……相思之症，可是没看到殿下身边有什么佳人出现啊？
李珏回过头就看见碧桃苦思冥想的烦恼样，猜她一定又在胡思乱想了。“碧桃，今日你不必跟着本王，准你休息一天。”
“殿下？”碧桃惊讶地眨眨眼，“奴婢去准备马车。”
“不必了，本王走着去。”李珏撑起罗伞，融入雪中，“咔嚓咔嚓”的脆响在静谧的天地间格外悦耳。
银装素裹的兴庆宫显得有些冷清，此时不论是嫔妃还是宫女都静静的呆在温暖的寝宫，谁会像他兴致勃勃的跑出来赏雪。不过静谧的氛围倒让他烦乱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
穿过兴庆门，便是宫外，雪白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而过。火炉热茶，每个人都赶着回家享受冬日里难得的安宁与温馨。寒风凛冽，罗伞被吹得左摇右晃，李珏对着冻得通红的手背哈了口气，白白的热气未达手背就被刺骨的寒风卷去了余温。
凌厉的北风愈见猛烈，裹挟着雪花呼啸而过，在天地间拉起一道厚厚的雪幕。隐约间远处似有一道紫色身影迎面走来。高挑的身形，淡雅的紫色，让李珏心底蓦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眯起双眼，想看清对方的脸，却忘了注意地面。脚一滑，雪沫飞扬，重重摔倒在地。
“你还好吧！”清冷的声音带着波澜不惊的漠然。
李珏猛地抬头，英气俊秀的脸庞，熟悉的紫色外衫，那个缠扰自己三个月的身影此刻竟然真的站在面前。骤然加速的心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设想过无数种相遇的场景，没想到自己又是如此狼狈的出现在他面前。白皙的脸颊浮起一抹嫣红，李珏无措地低下头，“没……没事。”
刘长卿欣赏着白衣少年羞赧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我扶你起来。”单膝跪下，坚实的手臂揽过李珏纤细的腰肢，温热的体温似乎透过衣物触到肌肤，李珏脸上的热度更甚。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做轿舆？”触手的冰冷让刘长卿不悦地蹙起眉。
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李珏，安心的感觉让心跳变得平稳。捡起地上的罗伞，抖去积雪，李珏若无其事地说：“突然想看看宫外的雪景，就没让人跟着。”
接过李珏手中的罗伞，刘长卿揽过他的肩，“要去哪里，我送你。”
去韩休府上不过是一时兴起胡诌的，李珏偏过头，看着刘长卿近在咫尺的侧脸，“你现在住哪儿？”
“前面那间客栈。”感觉到怀中微微的颤抖，刘长卿收紧手臂，“今日才到京城，就遇上你了。”
“呵呵，好巧啊！”嘴角勾起一道优美的弧线，难掩的笑意融入眼中化作丝丝甜意流进心田。
关上门，也将浓重的寒气关在门外。刘长卿拿起火钳将火盆中的炭火拨得更旺。脱下狐裘，李珏端起桌上刚泡好的热茶，走至火盆边坐下。腾腾热气烘烤着湿冷的衣物，热茶入喉，一股暖意流过四肢百骸，将寒气驱出体外。狭长的凤目惬意的微微眯起，李珏慵懒地窝在椅子上，像只餍足的猫。
“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听课。”李珏身体一歪，随意的倚在刘长卿身上。
刘长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的更舒服，“我还没考试呢！”
“考试？”浓密的睫毛微微抬起，秋水般的眼眸中写满了疑惑。
“官家子弟自然无须考试，在下不过区区一介布衣。”刘长卿语气轻松，但眼中流露出对特权阶级的厌恶。
对哦，做了太久的上层者，李珏都快忘了这是封建社会，存在等级，存在剥削。“布衣又如何，我相信你比其他人更加优秀。”
刘长卿点点头，李珏信任的目光让他冰冷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你出来没关系吗？要怎么回去？”
“没事儿，雪霁天晴再走回去。”李珏打了个呵欠，屋内暖暖氛围催生了睡意。“唔，我先睡一会儿。”
休憩醒来已是两个时辰后，李珏揉了揉睡眼，脑袋迷糊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刘长卿不在屋内，盆中炭火犹旺应是出去不久。懒懒地爬出被窝，穿上外衫，推开窗，屋外雪已停，天空也不再沉闷的让人感到压抑。
“醒了。”刘长卿推门而入，就看到李珏衣着单薄的站在窗边，赶忙上前把窗关了，“小心着凉。”
“呵呵，我没那么弱。”李珏嬉笑着取过狐裘披在身上，“明日你大概什么时候考完？”
“巳时。”
“到时我来找你。走了，明天见！”
“路上小心。”淡淡的一句叮嘱却让人心生暖意。
一路哼着小曲，李珏笑意盈盈的回到会宁殿。
“殿下，您……”在碧桃看到李珏三个月来第一个笑容时，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地堵在嗓子眼里。
李珏微笑着点点头，端起桌上刚泡好的蒙顶，拂开雪沫，啜了一口。
碧桃愣了片刻总算找回了声音，一开口便是惊人之语“殿下，你的相思病终于好了！”
“噗”水流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拜托，话可不能乱说。”
“唉，殿下的春天提前降临了！不过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呢？殿下整天往韩大人府上跑，莫非……”碧桃絮絮叨叨着走远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之人抽搐的嘴角。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国子监位于务本坊内，是大唐中央一级的学府。国子监下属六学，分别为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由于是中央学府，入学的大多为官宦子弟。其中国子学对身份要求最高，只收三品以上的官宦子弟，太学和四门学为五品以上。律、书、算主要培养技术人员，在唐朝并不受重视，所以八品以下及庶人皆可入学。唐玄宗时新增了招收平民子弟的广文馆，所以盛唐时形成了七学。
李珏站在国子监前，把之前在书上读到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这是他第一次来国子监，虽然年幼时跟着几位皇兄在东宫的崇文馆念过几年书，但是小班化的书院和综合性大学总是有差别的。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鳞次栉比的校舍与往来其间的各种肤色的太学生，还是忍不住暗暗咋舌。拦了一个太学生问明了广文馆的方向，刘珏道谢后就一路逛过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广文馆朱红的大门终于跃入眼帘。刚至门口就听见院内吵吵嚷嚷得很是热闹。
几个衣着光鲜的官家少年围着刘长卿，其中一个趾高气扬地大声斥责，“国子监怎么能收鸡鸣狗盗之徒，竟然做出这种有辱斯文之事。喂，把玉佩还我，你听到没有！”
“这是我的。”刘长卿冷冷地瞥了少年一眼，不屑地甩了几个字。其实他很想出手教训这几个张狂的小子，只是顾及到他们的身份为了避免麻烦才一直隐忍。
“你……”那人一看刘长卿态度强硬，赶紧转向周围看热闹的人，“你们看看他穿成这样，怎么会有上等美玉。这明明是我刚才丢的。”
周围的人大都是官宦子弟自然帮着自己人，纷纷跟着起哄。
少年得到了支持，态度更是蛮横，“我是读书人，不会强要，但是你再不还我，我就……哎哟！……谁，谁扔我？”
“一大早就听到老鸹‘呱呱’乱叫，真晦气。”李珏轻蔑地扫了眼少年，双手抱肩神情悠然地走到刘长卿身边。
“你……哪里来的无礼小子！”少年看李珏气质高贵却未着华服以为不过是个自命清高的书生，言语间夹枪带棒无所顾忌。
“原来老鸹还没长眼，我当然是从门外走进来的。喂！你如此污蔑他，可有证据！”李珏取过刘长卿手中的玉佩，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璟”字，“这块玉佩是我送给他的，我怎么不知道这还是你的东西！”
“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一丘之貉……”少年急得开始拽文。
“放肆！”李珏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太学生竟然这般丑恶不堪，凤目微微眯起暗敛怒气，“本来还期待国子监会培养出国之栋梁，看来名过其实。刘兄，和这些斯文败类多说无益，我们走。”
少年上前几步拦住两人，恨恨地瞪着李珏，大声呵斥：“我爹可是当朝礼部侍郎，你竟然敢羞辱我，我会让我爹开除你们的学籍。”
李珏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之色，“身为礼部侍郎竟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教育好，不如辞官归乡，免得误人前途。”说完拉着刘长卿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