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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丢失的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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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悠打开门,看着门口的景象,有种习以为常的淡然
门口的鞋架倒在地上,各种款式的男鞋女鞋散落在大红色的印有出入平安的地毯上,杂乱不堪
肖悠走进去,踢开几只鞋落脚,那些鞋里面,连一双属于他的鞋子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两眼,把门压到墙边,拉过鞋架,压住了门
他怕到时候出现不好的情况的话,自己可以快点离开
再低头,肖悠发现了一只小得只有三个指头大的小鞋子,他将它拿起来,睫毛颤了颤,指尖不自觉地捏紧
没想到最后丢的那只鞋子在这里...
这是皮球唯一的鞋子
在他十五岁时,他悄悄把目己在外头偷养了十年的皮球带回家
皮球的脚受伤了,他想拿自己做童工赚的钱给皮球治疗伤口
那天...他在宠物医院买完皮球的药,看到了一双小鞋子,想着皮球的脚受伤了,就咬牙给皮球买了双小鞋子
回家的路上,肖悠遇到了喝得醉醺醺的他,他看他抱了只狗准备回家,抬起了他那被酒精熏得迷离的双眼,朝肖悠怀里的皮球伸出了手...
之后...
肖悠闭闭眼,把小小的鞋子放进背包侧边的袋子,抬头看了眼木门
木门上贴了一张不知经风吹雨打了几年的福字,半张都松了,四个角翘得很高
讲实话,肖悠都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贴的福字了,自从记事开始好像就没有换过吧
肖悠站起身,伸手压了压福字的角,试图将它压平,发现没用,便收手作罢,转头看向屋内
屋子不大,甚至有些小得逼恻
门进来就是客厅,右手边摆着一张饭桌,桌子上有翻倒的瓷碗,瓷碗边沿有豁口,不大,很小的一个口子,瓷碗一旁有个皮削了一半的苹果,水果刀躺在苹果旁边,粘着苹果的汁水
肖悠淡然地耷拉着眼皮,视线瞥向饭桌脚,地上堆了不少绿色的酒瓶,他的脚步一动,酒瓶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玻璃碰撞的声音,声音清亮透耳,却吵得要命
厨房和主卧正好分开在客厅两侧,厕所在主卧的旁边,三扇门紧紧闭着,客厅的窗户拉上了窗帘,透不进光,有种封闭的窒息感
靠门的那一面墙壁上挂着一个飞镖盘,盘上插着三只飞镖,还有几只飞镖散落在了客厅的地面上,另一边角落,笨重的老式电视机缩在那儿,屏幕闪着信号不好的七彩色,像商品上的条形码,肖悠听着那滋啦滋啦的声音,转头看过去,一只飞镖,竟硬生生插在了电视机屏幕的角落
不过肖悠他并不意外,反是淡然地移开视线,将视线扫到别处
大门对面是沙发,沙发很旧了,只是木头还很结买,看不出陈旧,只有沙发上的软垫发黄暗淡,最外层的棉布破破烂烂,有许多烟头烫出来的破口子,沙发上有床棉被,乱糟糟地盘在一角,上面还有肖悠熟悉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动漫图案,那是肖悠大概小学时用的被子,沙发边上也都是酒瓶,不过都是砸碎了的,还有一个烟灰缸,也在沙发脚边捧成了两半
肖悠一直站在大门不远处,视线缓缓地扫过屋子里的一个个角落
当他的视线扫到电视机的角落时,他的眉头骤然皱紧
一盒大型枪械组装玩具
肖悠睫毛微颤,他猜得到这是谁买的,是他那偶尔会母性复燃的母亲
季予梦,一个能干的女人,这是别人对他妈妈的评价
不过,那也是几年前了,至少自从他能赚钱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季予梦出去赚过钱,她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用着肖悠赚来的钱,再也不愿出门操劳
那么,这模型又能用的是谁的钱呢?
而从来只在意他父亲的季予梦,买来他喜欢的枪械模型是为了什么呢?
看来是这段时间挨得打少了点,又开始作了...
季予梦,用他的钱,去买他曾经五岁喜欢过的来西,采表达她对他的母爱
肖悠睫毛微颤,眉毛一挑,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冷笑,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这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肖悠双手插兜,深吸一口气,抬头踩眼看着天花板吊着的,泛着黄光的灯泡
明明早就已经不需要了,现在才来弥补,有什么用呢...
他闭起眼,低下头睁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起以前自己在网吧修电脑赚钱去□□械模型再自己组装卖出去换更多的钱的经历,他只觉得可笑
“嘭!”
肖悠一愣,抬头看向主卧的木门,木门上挂着一个平安符的小荷包,他记得里面放着一些草药渣
“嘭!”
木门惊颤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不堪重负地抖了一下,小荷包受到了大幅度震动,一下子摔落在了地面上
“嘭!”
肖悠紧紧捏着背包带子,视线死死地瞪着那扇门,条件反射的恐惧涌上心头,脚步下意识往后一踩,这一踩,刚好踩到了酒瓶
肖悠重心不稳,直直地摔在了酒瓶上,圆滚滚的玻璃酒瓶狠狠地砸在他的脊椎骨处,痛得他闷哼出声,牙关骤然咬紧,脖颈处的青筋也猛得崩起
“嘶...”肖悠面容隐忍着,颤抖着张嘴呼出长长的气音
气音断断续续,交杂着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没有因为疼痛而停顿,毫不犹豫就伸手用手掌握住地面,想要翻身站起来,但是手臂一用力就带起整个脊背的疼痛,一个手软松劲,又摔了回去
“槽...”他低声骂了句,侧头,穿过桌脚看见主卧门底的缝隙里,映出了两个不停晃动的人影
“嘭!”“咔哒咔哒...”
主卧的木门又一次被大力撞了一下,同时,木门被反锁的门锁发出了被人用力转动的声音,响个不停
肖悠知道,他现在必须离开,不论如何,他必须离开
大脑一片慌乱,就在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时,手肘恰好撞到了饭桌的桌脚,撞到了麻筋,一下失去了力气,再次摔了回去,又没能翻身爬起来
“嘭!”
一声巨响,主卧的门被撞开,有两个人重重摔躺在了肖悠脚底处的地面上,其中一个人,被压在另一个人身下崩溃的反复哭喊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肖悠见状双目瞪大,扭头看向大开的门,软着手臂颤抖地想要撑起来,他多么渴求现在楼梯口出现一个人来帮帮他,来拉他一把,就一把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还没退下去的麻劲想要撑起手臂
“啊啊啊!!!”
被压在另一个人身下的女人忽然停下了哭喊,愤怒地惊叫起来,瘀肿的脸上布满了恶魔般的狠毒
肖悠下意识回头,和季予梦布满血丝的双眸相碰,躬起腿就要翻过身爬起来了
可接下来的她的所作所为却让肖悠瞬间僵住了身体
季予梦猛地生出巨大的力量推开殴打她的肖焰,瘸着腿冲到门口,一把推倒鞋架,狠狠地甩上了门
肖悠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乌黑的瞳孔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身影
她的头发很是干燥枯黄,乱糟糟地垂在头边,打结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发团,看起来滑稽可笑
她的脸上全是青紫的瘀块,泪痕划过了整张面孔,留下一道道印子,狰狞又恐怖
季予梦背靠着门,一边精神质的战栗着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仰头垂眼看着侧躺在地上的肖悠,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你别想跑...”
她带着怒意瞪视着肖悠,声音沙哑且颤抖
“我跑不了,你也别想跑…”
肖悠一时怔愣住了,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口忽的漫延开来,很快就流到了指尖,冷得他不住颤抖起来,宛如坠入冰川的崖谷,摔落进冰川汇集而成的湖中,霎时间,所有的知觉和感官都仿佛被冻结,寒冷促使人类的身体本能的战栗,低温使人的身体僵硬,只能任由窒息感与濒死占据一切思维,坠入至湖底
“丫的臭标子...”
肖焰醉红着脸摔坐在饭桌旁,眼神迷离,聚不起焦点
“敢跑?”
他的声音特别沙哑,还有些囫囵,像是含了口痰
季予梦瞥见后,身体不住颤抖得更加厉害起来,泪水再次开始哗哗地流不停,滑落到到下巴上滴落,浸湿了她那件廉价T恤的领口,她不住地摇着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肖焰喘着粗气,抬手撑住桌沿站起来,抬起头,用失焦的双眼紧盯住靠在门前的季予梦
“你敢跑!!! ”
季予梦边哭边疯了一般地摇头,闭着嘴巴,一直发出呜呜呜哽咽的声音
肖悠身体有些不稳地晃了晃,双眼依旧愣愣的盯着她,就在季予梦摇头的同时,他清楚地听到了“咔哒”一声
大门上了安全锁
肖焰脚步不稳,撑着桌沿晃悠着往前踏了一步,季予梦见状,吓得骤然哭喊起来,软着腿连滚带爬地跑到厨房,边哭边慌乱的扒着门框,企图把推拉门关上
可惜肖焰并没有给她机会
肖焰几步上前一把扣住推拉门,一下就推了开来,季予梦被这股力道甩脱到地上,哭着求着往后爬,不一会儿就贴到了橱柜上,没了退路
肖焰飘着步子踏进去,反手关上了拉门,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肖悠似的,留下了他独自一个人跪在在客厅,静静的听着厨房里的断断续续的哭声,感受着身体的冰冷,目光一点点变得暗沉
他俯身趴跪在地上,艰难地拉着桌脚站起来,呼吸因疼痛而有些杂乱
肖悠感觉自己的心跳异常的稳定,方才的恐惧和震惊在一瞬间平息了下去,只剩下了无尽的麻木
他抓着桌脚一点点直起身,仰头看着依旧明亮着的黄色光的灯泡,眼睛因为接触到强光,而酸涩地眯起,但他却没有移开视线
为什么...真奇怪啊...
肖悠扶住桌沿,低头,视线无意间飘中了桌子上的水果刀
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呢?
他有些颓力地眨眨眼,淡淡地看向厨房门,他的小腿在方才侧卧时抽筋了,根本使不上力
厨房内的哭喊声依旧响着,传进了他的耳朵
”我错了…我不跑了...”季予梦歇斯底里的哭声中夹杂着呜咽的话语,“我不跑…是肖悠想跑...是肖悠...”
肖悠面色无常地扶住自己的腰,疼痛难耐,他隐忍地冷叹一口气,低着头看地板,时间一秒一秒的离开,厨房里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但是肖悠的小腿依旧抽着筋,他也依旧用不上力
突然感觉好累啊...
“嘭”地一声
厨房门被大力的推开,因为碰撞,又飞快地弹回去了半截
肖悠见状,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顿时收不住了,他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笑得像个傻子,也笑得像个疯子,就连眼泪都笑出来两滴
肖焰扶住拉门,将其完全推开,醉醺醺地服神看着客厅里正单脚站立着的肖悠,粗哑的声音在喉咙里翻滚,“你想跑?”
肖悠看着他,停下了笑声,没有回答
肖焰也不需要回答,他径直走到肖悠面前,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时刻准备着爆发惊人的力道,一种让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的力量,眨眼间,肖悠的耳边骤然响起了破风声,随之,是闷闷的“扑”的一声
一把水果刀没入了肖悠的腰腹,血红色瞬间沾染了白色的T-恤,他的脖颈处青筋暴起,原本透着粉色的皮肤变得惨白无比,他的右手颤抖地握着刀柄,眼睛冷冷地地盯着眼前这个上一秒想要他命的男人
肖悠惨白的脸上点缀着几点飞溅的血珠,乌黑的瞳孔像泥沼一般浑浊,吞噬着倒映在那其中的人,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一把推开肖焰,撑住桌子,几乎是重心不稳跌坐了上去
肖焰瞪大双眼往后退了两步,他半张脸都沾满了鲜雪,瞳孔中棕红色的温柔的瞳孔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一点点扩散开来,他直直地朝后倒去,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嘭”地一声,□□砸到水泥地面的声音,有些触目惊心
肖悠淡淡地看着他,心下没有一点起伏
他用没有沾血的左手扶去了睑上的血珠,满是鲜血的右手抓住了扎在自己左腹的小刀,将其缓缓拔了出来
“呵呵...”他低声冷笑了两声,看着手中的只有半个手掌长刀刃的小刀,觉得庆幸,又让人绝望,“呵呵呵呵...”
他把小刀放到桌上,拾起头,用左手手背蒙住了眼睛,“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肖悠的声音有些发哑,听得让人难受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就像身处空无一人的空房间,周身什么也没有,有的就只有无法摆脱的黑暗
“我他妈居然还活着..”他低低地笑,笑声中却没有喜悦,干巴巴的,就像,他只是在笑
仅仅就是在,笑
笑了好一会儿,肖悠停下了,他深吸了口气,忍着痛动了动上半身,火热的雪立刻从伤口滚出,甚至浸湿了他的裤子
“唉…疼死了…”肖悠漠然地抬手按住伤口,从背包里拿出每次回来都会准备的急救医疗包,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的布置是干净的白色,墙砖,天花板,全是白的,看起来干净又整洁,只是环境逼恻,仅仅是容纳了一个洗漱台,一个蹲坑,一个沐浴空间就占据掉了卫生间几乎所有的空间
肖悠把急救包放在漱台上,看到贴在墙壁上的半身镜,不由呆了一下,他大半件白T被染成了红色,就连裤子都隐隐泛着暗红,可见出血量的吓人
肖悠见此脱下衣服,从架子上拿下毛巾沾了点水,轻轻擦拭了伤口边缘,擦干净后,打开急救包,拿出了里面的酒精瓶,往伤口上毫不犹豫就是一泼
“槽! ”肖悠猛得握紧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疯狂又杂乱地倒吸着气,他低着头,眼角因为疼痛渗出了生理盐水,一点点的积攒,大滴大滴的落在水槽之中
刚刚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楼梯上方有人,那个人正准备下来
可就在这时,那个人听到了季予梦的哭喊声,不做思考就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下走,而是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等到季予梦把门甩上,他才隐隐听到慌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过来,就像在逃离什么,在躲避什么
“嘶...哈哈嘶...真他妈疼...”肖悠骂了一句,随即咬住了下唇内侧,紧紧地扣着自己的手心
真他妈的…疼啊…
真他妈该死的神经冲动
他眨了眨眼,努力平息着心中不安的起伏,随手又往伤口上一泼,这次他没再骂什么,只是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又渐渐冷静下来
肖悠把酒精泼完,随后熟能生巧地伸手拿出了急救包里的绷带,控制着因疼痛而颤抖着手将其一圈圈包裹在自己的腰上
伤口还在渗血,把白色的绷带染红了一点,但肖悠冰没有在意这些,他包扎好伤口,收拾了垃圾,将其团吧团吧扔进了厕所的垃圾桶里
无意间抬头,肖悠与镜子里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那双曾经永远乌黑透亮的双眼闪烁着的朝气被一层透不过的黑沉包裹着,曾经总是红润的面容因为失血过多而罩着厚厚的灰蓝色的阴霾
肖悠微微歪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勾了勾唇角,但很快又低了回去
这个笑容虚假又冰冷,失去了一个笑容该有的温度
他沉默一瞬便低头去拉急救包的拉链,拿起急救包,光着膀子回到了客厅,书包被肖悠放在了桌子上,极其容易吸水的布料却奇迹般的没有沾上一点血迹
他拉开书包的拉链,放回急救包,抽出一件淡蓝色的T恤套在了身上
表情平静自若,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