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戏梦》绿语红戏

14、冤家以解不宜结 岳大帅的二

　　戴姐万想不到自己这个小戏班来了那么多大人物，还来了场神仙打架，好歹打跑了一个，就打叠精神应付道：“成爷，今儿多亏您在，要不娣儿也太委屈了。”娣儿看着成幹，道：“多谢成爷解围。”成幹见她脸色掌痕犹在，眼睛还红红的，只觉得心疼不已，道：“不客气。”郑爷在旁边笑道：“袁小姐受惊了，请安歇吧。”娣儿打量着郑爷，穿着一件灰色袍子，与成爷比起来相貌打扮很是普通，但周身露出一种精明之气，让人不容小视。
　　在车里郑全时不时看成幹一眼，却不说话。成幹道：“你有话就说。”郑爷道：“我认识的成爷是不会意气用事。岳军霖刚到上海，你就打了他儿子。”“你想说什么？”郑爷直视道：“你对袁小姐太上心了。”成幹微微翘首，不再言语，车子飞驰，窗外夜景被拉成流光溢彩的景象，突然道：“停车。金言，把橱窗那盆花买了。”金言看见旁边商店橱窗有盆淡蓝色的勿忘我，忙停下车，片刻捧着一盆花回来，成幹道：“回头给袁小姐送去。”
　　娣儿扑在枕头上，哭的稀里哗啦，她此时方悟出娘为啥不让当戏子，不论在台上怎么光鲜，下了台都是低贱。小琴兴冲冲拿着一盆花进来，见那枕头搓的不成样，满满泪痕，劝慰道：“娣儿姐姐，今天成爷给你出了气，多有面子。你看，他还送来一盆花，就是怕你伤心，你可别辜负了他。”娣儿见到那勿忘我，发了一阵闷，道：“放窗台吧。”
　　常老板道：“看不出成爷这么怜香惜玉，怪不得那么多女孩乐意跟他。”戴姐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有心思说这话，娄子捅大了，连带咱们班子，庙小供不起这么多佛。”常老板道：“你怕什么？”戴姐道：“都是因为咱们戏班的娣儿而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常老板道：“哎，既来之则安之吧。”
　　娣儿出门后看见成爷的车，站在原地，金言下车，道：“袁老板，成爷在车上等你。”娣儿上了车，看着成爷，道：“你不该打他。”成幹道：“那他应该打你。”“我挨打不算什么，我只是一个小戏子。他的父亲是岳大帅，他手里有兵。”成幹一把握住她的手，她心里一阵发慌，挣扎几下没挣扎开，见他面色如常，眼圈却发红道：“我不想看见任何人打你。”
　　娣儿心里一阵酸楚，侧过头眼泪落下。这只手如此有力，把一股暖流从掌心传到她心里。自己竟贪恋这种温暖，甚至想一直握着这只手，“成爷，我到家了。”成爷方才松开手，眼睛直直看着她，似有不舍。娣儿下车后，不忍回头，径直走进去关上门。娣儿看着自己的手，回想起方才情景，不禁怅然若失。
　　岳府整个大厅都回荡着岳子城哭声和吵闹声，道：“爹，我当着那么多人面丢人，他没给你放在眼里。你一定替我报仇啊，爹。”岳大帅长期在军营缘故，即使在家里，也保持端正坐姿，虽然年过半百，但精神不减，眉头紧皱道：“我们刚到上海，你就惹这么大麻烦。”阿拂道：“大少爷，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岳大帅不语，一直在旁边聆听的二少爷岳子信道：“爸，我去找那个袁小姐，请她劝劝成爷，一场误会而已，双方化干戈于玉帛。”“放屁，是那个混蛋打我，你还去求他们。”岳大帅开口道：“子信说得对，毕竟在上海这个地盘，不能因为这桩小事与成干结了梁子，看样他对那个戏子还挺上心。所以化解矛盾是最好的办法。”岳子城不敢再出声，眼睛却阴他弟弟。“子信，这事交给你了。” 岳大帅交待好后，扭头对子城喝道：“你，以后给我消停点，好好学学你弟弟，别到处给我惹麻烦。”
　　康仁杰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报纸，见蓝静音还躺在床上，道：“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吗？”蓝静音打着呵欠，接过报纸，大标题冲冠一怒为红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下面副标题成幹为红戏子与岳大帅结梁子。康仁杰笑道：“这下你妹妹可出名了，成了上海滩的红人。”蓝静音秀眉一竖，把报纸扔下，道：“成爷为她大打出手，凭什么？”“凭什么？凭你妹妹那张脸蛋。”蓝静音道：“我真是小瞧了这丫头，狐媚子的种，那也不至于出这个头。”康仁杰不以为然道：“成幹本是个小混子的本性，他看上的女的，哪个不是下了血本。””
　　“娣儿，外面有人找。”娣儿站起身，到了门口，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子，他一见到自己，就迎上去道：“袁老板，我是岳子信，上次我哥哥多有冒犯，我专程替他道歉的。”娣儿一脸懵懂，“你哥哥？“转念道：“岳子霖吗？”“是，他做事总是鲁莽，但没有恶意。”岳子信从包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道：“这个是我父亲让我送给袁老板，以表歉意，希望袁老板笑纳。”娣儿轻轻推过去，道：“这不能收。”岳子信道：“袁老板不接受，就是还生我哥哥的气。家父要是知道，好怪罪于我了。”
　　娣儿见此情状，只得先收下道：“那好吧。不过，岳大帅不生气吗？”岳子信见她收下，微微一笑，道：“那天我哥哥不对在前，家父回家也狠狠训他，希望成爷不再挂着此事。”听到成爷名字，娣儿心头一颤，脸上勉强挂笑道：“岳大帅不见怪就好，我就是没见过大人物的人，惹岳少帅不高兴了，成爷恰巧来看个戏，就管个闲事，其实又与他有何关系。”
　　岳子信听了此话，欠一欠身子，准备离去，无意中看见娣儿放在桌上的戏本，有些意外道：“这个戏本很难得的。”娣儿没料他识这戏本，道：“是，从法国找到的孤本。”岳子信翻了几页，道：“我国的珍品却在法国找到，可惜。”娣儿笑道：“有人识，总比当成废纸好。”岳子信道：“我在大学选修过戏曲，不过都是些皮毛，不比袁老板这样精通。下次有机会来听你的戏。”娣儿听了，嗯了一声，又低下头。
　　“爸，东西送去了，袁小姐收下了。”“你回去歇着吧。”岳子信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后，顿时身心一阵放松。他从书架上随意拿下书，翻了几页，脑海中闪出一个身影，之前他认为袁娣儿一定是个狐媚子样的女人。但看她虽有几分姿色，一举一动都是天然之态，对成爷也是颇有情分。岳子信总也静不下心，索性躺在床上，看到床头柜上女子照片，心里泛起几分酸楚，就从床上下来。
　　岳大帅嘴里衔了半截雪茄，低了头自想事，感觉后头有人，回头道：“子信，你有事？”岳子信两只手放在裤兜，踌躇一阵，道：“爸，明天是娘的忌日，我想去。”岳大帅看了看桌上的日历盘，道：“果真是，忙得日子都记不起来，我明天脱不开身，你去吧，给我捎个话，说我很惦记她。”“明白了。”岳子信转身快步离去，情绪有些激动，明天脱不开身，他哪年脱开身，对于他来说，他娘只是一个过客，从未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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