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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过去与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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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
仿生人突然对方样说:“方样女士,您的使用权限还剩下一个月。”
准备睡觉的方样突然就没了睡意,发了好一会儿呆,“啊,嗯,好。”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离别和不舍?拉开了嘴角却又笑不出来,最后像所有人都会说的一句感慨一样说出了那句,“时间过的真快!我们……好像在一起很久了!又好像才刚刚认识。”
“那是因为方样女士一直在睡觉,且我们的对话只有两句,这会让人产生永远活在同一天的错觉。实际上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方样挠挠了太阳穴,“我怎么感觉到你在埋怨我?”
“我确实有因为您嗜睡这个毛病,而查阅了大量资料。”
方样打了个哈欠,“所以……啊你查到了什么?”
“您可能得了抑郁症!”
方样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别开玩笑了!我这么正常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抑郁?”毛躁的头发遮住了她看向仿生人的视线,气息逐渐虚弱下来,“说出去谁会信?”
“‘嗜睡’是抑郁的一种表现症状,他们通过梦境来缓解焦虑和逃避现实,并试图用睡觉来隔绝对话。‘无缘无故的气虚’、‘低欲·望’也是一种表现症状。”
方样闭了闭眼,拉开近在咫尺的窗帘,热烈的阳光照射进来,她闭了眼,又拉了回去。
她扯开嘴角,笑得爽朗,“哈哈哈,看来你是没有工作过,不知道工作的辛苦!工作很累的,它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等你哪天有了工作,你也会像我一样,只想着睡觉。‘气虚’是因为我没有运动,‘低欲·望’是因为我没有钱!没有钱哪敢消费。人大多数的烦恼和焦虑都来自生活无法得到保障而产生的不安。千万不要轻易去说一个人抑郁,因为你大概率会迎来一场暴击!”
仿生人眨了下眼,她没料到的是方样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却偏偏什么都看在眼里。
“好的。”
方样感慨的说道:“我们好像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是的,方样女士。”
“叫我方样吧!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编号A-5543187”
“我问的是名字。”
“没有,方样要帮我取一个吗?按照我的程序设置,我这时候应该回复:噢!你这个粗心大意的主人,等我要离开了你才想起我的好,打算给我取个名字,敷衍一下我们之间本就微不足道的陪伴嘛?哼!”仿生人做着气恼的动作和傲娇的表情,非常浮夸。
方样:“……”
很无语,但,“哇!你好幽默噢!”
方样非常捧场。
仿生人很有礼貌的鞠躬假装拉不存在的裙摆,“谢谢。”
方样手掌撑腮,“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
“名字对我来说,没有重大意义。方样喜欢就好。”
“我赋予了你名字,就等于赋予了你生命。怎会没有意义?查找一下你的词库,就让命运替你做出决定,圈中哪个是哪个?”
“生命等于人格?”仿生人问道。
“可以这么说,我们自诞生而起,就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什么独特的意义,但存在本身就很有意义。”
仿生人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她这样夸赞她,“方样很哲学呐!”
“额——,这是在夸赞?原来‘哲学’这两个字有一天也可以用来褒奖。难道不是在无病呻吟?”
“哲学是一门学问,人也是一门学问。笑脸博士曾说,人是复杂的,光是去剖析他,就足够写出一本书。这本书叫哲学。”
“所以……你是来剖析我的?”昏暗的房间里方样这样询问道。
“……”,仿生人说道,“我感受了你的情绪在下降,也感受到了你在试探我的意图。”
“没人希望被剖析,你在侵犯我的隐私。”方样说的很平静,并没有她说的那么恐怖。
还是那句话,她并不在意。
仿生人没有观测到愤怒,“方样早就知道吧!知道我在观测。”
方样微笑,“你的眼神太炙热,我想我快要溺死了。”
仿生人歪头,“方样的意思是,我的‘眼神’像暗恋者?”
方样半开玩笑的眨眼指她,“难道不是吗?我的爱慕者,你在暗恋我。”
仿生人左摆头右摆头,“方样在调皮。喜欢。”
方样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关于喜欢,我的程序设置表现为,为对方付出,无法得到回应时,应及时止损,这是理智的行为!”
方样摇摇头,“不,不对,爱情没有付出,只有占有。人的灵魂是肮脏的、是自私的,就像亚穆纳的白河。而心脏在乌兰,哪怕中间隔着辽阔无垠的沙漠,也会想着跨过去占有它,吃掉它。”紧紧收拳握紧。
“占有?”
“对,占有。机器人也可以拥有爱的。”
“那怎样才能知道‘爱上他’不是程序设置好的?”
“你可以不断的提出考验,如果对方离开了,只能说明他的爱也不过如此。如果对方真的很爱你,哪怕你恶劣至极,他也会不离不弃,甚至会觉得你哪天要是不恶劣了,那就不是你。换句话说,他爱上的是‘恶劣的你’,而不是你。”
“他爱上的是我的心,不是我的灵魂?可人不是更在意灵魂?”仿生人问道。
方样躺回了床上,长叹道,“如果有一天,你开始想念我。构造出了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有一天我回来了,那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你构造出来的我?”
仿生人沉默了,她不知道,她还没有经历,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决断?她的程序没有设置这一问题和正确答案。
她只听昏昏欲睡的方样道了声,“……晚安。”
却已是诀别……
方样死了。
死在了出租房里。
死在了仿生人还没能告诉方样她给自己取的名字——二丫。
死在了仿生人还没能听到方样叫她一声“二丫”的那天。
……
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好像方样还是和往常一样安静的睡觉,只是她再也不会翻身了,再也不会临出门时,道一声,“我出门了,记得好好看家。”
笑脸博士来接仿生人,来的还有警察。
他们调取了仿生人内部监控录像,未发现篡改和删除的技术痕迹。
例询盘问仿生人是否知道死者生前是否有过仇家?
仿生人回答:“死者……生性爽朗大方,未有过不良记录,未有过争执斗殴,品德优良。她时常与我说,爱很重要。”
有警察问,“死者是否生前抑郁?”
“她说……她没有。”仿生人说,“但她死了,死在了我询问她是否抑郁的那一天,且房门内锁,排除他人入室抢劫并杀人的可能,死者生前没有挣扎过的痕迹,手腕切开的伤口很深,已越过人体所能承受的阈值,但她对我说,人有无限可能,他们往往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又潜力无限。我想她可能是受到了刺激,才自·杀的。”
方样的父母来认尸,知道女儿死了,这让他们悲痛欲绝。整个警局都盘旋着他们悲怆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