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二十二年前 遇事不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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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抓着手里的花皮球，感觉不大好。
不大好的原因不是在杀人现场碰见小孩，镜子从前经常在自家领地闲逛，陪着小鬼们玩耍。她也照顾过乖巧的美知子，还有比蓝波麻烦百倍的弗兰，哄孩子而已，她比瓦利亚的其他人更擅长这个。
让镜子表面淡定内心膈应的，是从刚才开始就在盯着她看的那只三花猫。系统标注的夏目漱石。
四天前，她去异能特务科拿走了「书」的残页，基于它已经被系统回收，别人想要镜子也拿不出来，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在做任务、神出鬼没，没想到还是碰见了相关者。夏目漱石不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他不可能是来找您算账的。〗系统无奈地说，〖您只是在履行您的职责，夏目先生也知情。〗
镜子不为所动。她没看过番，对这些角色没有观众滤镜，更从没了解过夏目漱石这个文豪的生平。既然这个世界的夏目是政'客，再怎么警惕也不为过。
她的身份卡信息里说有什么情况，和中根家有交易的异能特务科与军警都得与她汇报，结果特务科避着她拿书页做研究，还是涩泽家主给她通风报信。
涩泽家主的行为的确有特务科的两位长官，种田山头火和辻村深月的授意，但这不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没有能力研究传说中的「书」，又顶不住那群橘子皮的催促和施压，所以才灰溜溜地喊她来救火吗？
镜子身居高位多年，类似「很抱歉侵'占公共资源」的官腔糊弄不了她。什么有苦衷、上面盯得紧无法联络她，那他们怎么通知涩泽家主的。她来到日本就是为了保护「书」，发现书页就该立即通知她，事实却是在实验开始不知道多久后才喊她来，搁这儿跟她装无辜？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怎么不干脆噎死。
但种田和辻村其实还好，起码他们只是为了这个国家和人民考虑。像他们这样的人，放着神秘的「书」不管、不去了解相关情报是不可能的，因为未知就代表无法掌控，无法掌控就代表潜藏的威胁。
那群打她电话，哀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去哪儿了的橘子皮才是离谱，镜子怎么也想不通他们哪来的脸质问她「怎么能未经允许潜入特务科盗走重要物件」，脑子长屁股上吗，她回收书页需要打报告？
如果说种田和辻村忧国忧民是个完整橘子，那群发霉橘子皮就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研究「书」只是因为这个国家没有超越者，有潜力的涩泽龙彦尚且年幼，又有一堆井底之蛙意识不到异能者的强大。
镜子在心里冷笑，所以某些人急啊，连人类不该触碰的领域都愿意铤而走险。可这个国家又不像异能起源之地的欧洲那样经验丰富、样本量大，再如何模仿他国异能技师的技术，都不可能会成功的。
“姐姐。”梳着双马尾的女孩扬起面团般柔软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睛纯挚明媚，听到女孩的声音，镜子从思考中回过神，她柔和了表情，蹲下来将花皮球还给小女孩，再顺手整理好对方玩耍间歪掉的蝴蝶结。
“你为什么会从巷子里走出来，还穿着黑衣服？”
没等镜子想出说服小女孩的话，这孩子就注意到几个跳跃间来到巷口的三花猫。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露出微笑：“噢！我知道啦，姐姐是住在小巷子的魔女，和猫猫一起守护城市——前天晚上睡觉前，爸爸刚和真由美一起看完这个故事。你是那种不能暴露身份的魔女吗？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嗯，可以当做是这样。”尽管比起那只三花，镜子更爱自家的十夜，但她还是配合了小女孩的奇思妙想，“来拉钩约定，不要把我的事告诉爸爸妈妈哦。”
“好啊。”小女孩一手抱着花皮球，一手伸出短短的、肉嘟嘟的小拇指与镜子拉钩，“但真由美的妈妈在两年前变成天使飞走了，只能答应姐姐不告诉爸爸。”
镜子瞬间顿住，既然小女孩的父亲没有选择让孩子理解死亡的沉重，她也不该表现出来。镜子神色无异地继续说：“嗯，那就不告诉爸爸。约好了，真由美。”
“约好啦。”小女孩弯弯眼睛，随后盯住镜子，露出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问的烦恼表情。
“怎么了？”反正要等后勤的人来处理那具尸体，镜子用身体挡住女孩的视线，决定扮演一下知心姐姐。你问夏目漱石？随便吧，他想看就让他看。
系统不禁〖……〗。镜子完全没注意到它的窒息，她调整好姿势、单膝跪地准备听女孩讲述。
“姐姐，爸爸工作很忙，所以把我送到寄宿制的幼稚园，让老师照顾我。隔壁班有个很讨厌的男生，爸爸接我回家过暑假前，他告诉我，这个世上没有天使，也没有会魔法的魔女，妈妈不是飞走了，是死掉了，她不会上天堂，也不会再快乐。”女孩低落地说。
“妈妈生了很重的病，她剪掉了漂亮的头发，很快变得很瘦很瘦。妈妈很坚强，一直都微笑着安慰我。但在妈妈飞走前的那段时间，爸爸不让我去看妈妈，说就像小蝴蝶从虫茧里出来会很痛苦一样，妈妈长出翅膀飞走也要经历痛苦，让我在家替妈妈祈祷。我摸过妈妈的背的，快要长出来的翅膀真的很像蝴蝶。”
镜子沉默地想，癌症患者在极端的痛苦折磨下会无法控制脾气，真由美的父亲是担心女儿被吓到吧，她的母亲肯定也不愿意吓到她。至于翅膀……真由美摸到的是被称作蝴蝶骨的肩胛骨，她的母亲太瘦了。
“在妈妈要变成天使的那一天，爸爸允许我去医院看妈妈了。妈妈躺在床上对我说了很多话，最后告诉我如果爸爸在今后领回来一个不认识的阿姨，要我叫她妈妈的话，那就是她太舍不得我，从天堂飞下来陪我了，但飞下来是需要代价的，所以她会不记得我，让我要和没有记忆的她好好相处，因为即使没有过去的记忆，妈妈也会一直爱我。医院有很多来照顾人类的天使，他们在我和妈妈说再见后，就带睡着的妈妈离开了。爸爸告诉我医生们是去送妈妈飞往天堂。”
小女孩低头摸了摸球：“……这是妈妈还没有生病的时候给我买的球。我每天和它一起玩，就像妈妈还在一样。妈妈生了病很痛苦，书上说天堂是没有烦恼与痛苦的地方，我希望妈妈变成天使后会不再痛了。就像我拍皮球的时候一样，会变得快乐。”
“可是那个男生说我被爸爸欺骗了。”女孩有些哽咽，几乎要流下泪来，“他说大人经常撒谎，就像我们小孩子看似不会撒谎，实际上也很爱撒谎一样。书上写的故事都是巨大的谎言，是虚构的。这是真的吗？姐姐，这个世上真的没有天使和魔法吗？”
“真由美，爸爸没有骗你，你的妈妈不再痛苦了，只要你们好好的，她也会感到快乐。虽然故事会虚构，但这世上真的有魔法。你要坚信你感受到的真实。”
镜子伸出手，紫色与金色的火炎从指环中飘起，像两尾游鱼螺旋缠绕着，随后在半空中像花火一般炸开。小女孩睁大眼睛，灰暗下来的琥珀眼眸再度亮起光。
如果现实中不存在的事情出现在书中，那当然都是虚构的，但只要读者们觉得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如果你能够从虚幻中提取到真实，这样巨大的谎言能够成为你活下去的力量，那么它就拥有了意义——就像玛格丽·威廉斯文著作的《绒布兔子》说的那样，当绒布兔子得到人类真实的爱，它也就变成了真的。
“愿你怀抱着你拥有的幻想与爱意继续前行。”镜子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后勤的人来了。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顶，接着站起身，“快回家吧，真由美。”
“谢谢魔女姐姐。姐姐再见。猫猫也再见。”小女孩没有完全听懂，但能够感受到善意。她拨开云雾般开朗一笑，抱着球对一人一猫礼貌道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镜子目送她的背影逐渐消失，转身回到黑暗。
镜子边等着后勤的人处理完尸体与痕迹，边掏出手机编写了之前审出来的情报，手指一动将邮件发送给加密邮箱。干完活的镜子浑身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
与善后完毕的后勤人员挥手道别，路过机箱时，镜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蹲坐在上面的三花猫。那双浅金的眼眸冷冷瞥向下意识挣扎的猫，与先前通透的温和不同，锐利的金属感让正被她捏着命运的后脖颈的夏目迅速认怂，老实地蜷起后腿和尾巴一动不动。
“还算识时务。”镜子轻笑一声，“异能者的能力情报都是秘密，官方的异能者更是保密等级最高的绝密，但你不会以为养着猫的我看不出你是异能者吧？”
……当然不，他知道中根镜子的异能生命体是一只缅因猫和一只鹈鹕。夏目在她的注视下喵了一声。
养着十夜并且经常和对方聊天的镜子，勉强能理解猫形态下的夏目的叫声。她把猫调了个方向，拎到面前盯着对方眼睛说：“我向来不喜欢拖长战线，你来我往互相试探。有什么事就直接谈。现在，带路。”
几乎是瞬间理解到镜子误会了什么，夏目的思维难免有些卡壳，再度运转起来后，他不禁哀叹，种田、辻村，以及那些长官和同僚，你们真是坑死他了！
但夏目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当街大变活人、抓着镜子和她解释，不说离谱程度，他也不是这个性格。
于是三花猫无比乖巧地点头，镜子满意地弯腰把他放在地上。夏目想好合适的谈话地点，边带路边苦中作乐，起码她不是把他扔到地上，而是轻轻放下。
跟着夏目往前走的镜子一心二用，打开通讯界面。
〖镜子：各位，我在东京遇见了猫形态的夏目漱石。奇怪，我不在横滨啊。[截图照片.jpg]
三千代：夏目老师退休前是政府的人。年轻的时候在东京工作吧。横滨和东京也离得很近。
隆子：题外话。看漫画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夏目老师的猫形态真胖啊。比TV版胖好多圈。
三千代：小猫咪听不得这个。要说圆润。
隆子：圆润也就比胖要好听一点而已嘛。
孝子：咦，镜子姐一天前才救下了福地先生和坂口石先生，这么快又遇到了猫咪形态的夏目老师吗？
镜子：……福地和坂口小哥都是在一周前救的。四天前我还去异能特务科回收了一片「书」的残页。〗
镜子一直没察觉异常，是因为没有参照物，隆子、一枝和三千代又没有提出问题，但孝子不同。
她和美知子正忙着处理各自面临的问题，所以查看系统通讯的次数很少。这让孝子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同样很少打开通讯界面的美知子回答了她。
〖美知子：我们被规则投放到了不同的时间线，能够互相联络依靠的是系统。
我们本身并没有互相观测——除了使用通讯的时候。我们是流动的、不断更新的，系统却是不变的。我们不打开通讯联络彼此，不互相观测时，不同步的矛盾引发了时间的自由伸缩。
这就像打瞌睡时做了一个几十分钟、甚至好几个小时的梦境，醒来后却发现现实世界的时间只过去了十几分钟一样。梦里和梦外的时间并不同步，因为没有外界的人在观测。就像「薛定谔的猫」，不打开箱子就不知道箱子里的猫究竟是死是活，而箱子里的猫在外界的人的意识中也是停留在开箱前的状态的。
所以我们需要与同伴汇合。当我们碰面、成为彼此的观察者，不仅是我们之间的时间流速，两个世界的时间也会慢慢同步。我们是世界纽带，可以代表K1012观测B3001，但要想完全同步，还是需要十代目开启世界观测。在完全同步前，我们必须解决不同规则与根源的碰撞导致的一切隐患，确保安全融合。〗
一枝紧跟着解说。
〖一枝：一个量子力学系统在某个特定状态被观察得越频繁，该系统越可能保持原来状态。这是「观察者效应」的内容。真相永远只有一个，但观察者会影响被观察者的状态。
一枝：人们会辩论观点，但冲突产生的前提是观察者之间交流。推理内容会流动，唯独真相不会改变。可根据流动的推理，每个人看到的他们自己眼中的「真相」也是不同的。
一枝：所以人们必须一遍又一遍验证，也就是一遍又一遍观测真相，才能得到理想的结果。时间和真相是一样的，当你去看，它是一个结果，当你不去看，它又是另一个结果。
孝子：比如《异○侵入》里鸣瓢秋人在井中井里与本堂町小春相遇，身处秋天的鸣瓢与身处春天的本堂町的时间同步，这是因为本堂町成了鸣瓢的观察者、鸣瓢也成了本堂町的观察者——是这么一回事吧？
三千代：没错。两人及以上才算观察者，可以改变世界的状态、让时间逐渐同步。首领宰那边不能有三个人同时知道「书」的真相的规定也和观察者有关。
三千代：可能性世界存在于「书」的书页里，他们相当于纸片人。纸片人透过书页观察到根源的同时，也观察到了主世界，过多的观察改变了可能性世界和主世界之间原本的联系、书页发生更新和流动，而书页的变动通常意味着又有可能性世界被「写在书页上的故事」召唤、销毁、与主世界融合、使故事成真。所以多人得知真相才会增加可能性世界的毁灭概率。
隆子：可以参考「双缝干涉」以及美知子提到的「薛定谔的猫」。还有，别忘了蝴蝶效应。我们现在是固定B3001世界的重要锚点，我们造成了蝴蝶效应，却也在稳固世界不受到蝴蝶效应的影响、发生灾难。
隆子：唉，朝雾写个书还搞量子力学。真麻烦。
美知子：我们六个不也正生活在量子力学中么？〗
……这群孩子平常到底都在读什么书啊……
镜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时，她和夏目也抵达了目的地。三花猫快速地跑进茶馆旁的巷道中。
微光闪烁，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儒雅男人身着英伦绅士风的服饰，猫一般的眼瞳在和镜子对上的下一刻，肉眼可见地恢复为人类的眼睛。他尽量友好地微笑，镜子也给了他这个面子，跟着一起走进茶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二十二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