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沈淮汀,下次爱个好人   林成今 ...

  •   林成今天回来的时候满是酒气,一手拎着个酒瓶,摇摇晃晃的往屋内走。
      我冷眼旁观,直到林成拖着我妈从房里出来,我才抬起眼,看这个乌烟瘴气的家。一个和我流了一半一样血的林成,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
      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林成开始扇她巴掌,我妈被他拽着头发,尖叫着向后躲。
      我忽然有些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冲过去将林成扯下来,摁着他的头在桌上一下一下用力的砸。
      有鲜红的血顺着桌角流下来。
      我妈吓得不轻,抱着头蹲在地上拼命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我撒了手,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根本死不了,只是流点血,看着吓人了些。
      我转身去洗手,林成却不知道哪来的劲从桌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朝我冲过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他脚步虚浮,靠近我的时候失了准头一脚踩空,太阳穴磕在台阶角,溅了一地的血。
      林成死了,死在我面前。
      我妈的尖叫声持续到警笛声响起。
      我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指控为sha人犯。
      我一句辩驳的话也没想说,甚至还盼着给我个枪决结束得痛快些。最后却还是因为证据不足,只判了我三年。表现良好,缓刑了两年,只一年,我出来了。
      出狱那天我搬来了松梧街,这是外婆留给我妈的房子,我妈没疯的时候带我来小住过一段时间。
      不同的是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我妈在我入狱的第二个月就死了。
      疯的。
      松梧街上没有熟面孔,却有人传出我的过往,邻里避我如蛇蝎。
      连三岁小孩都被告诉,林榆森是杀人犯,要离他远点。
      我一个人乐得自在。
      搬来的第二天,门口来了只流浪猫,只是顺手,我撕了袋面包喂它。
      余光看到门边趴着个女孩,踮着脚在往里看。我想不到别的形容词,很漂亮。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皮肤还白。我装作没看见她,她趴了会儿就走了。
      她跑得远了些我才回头去看,有人在喊她。
      我听不真切,只听到了“淮汀”。
      我又撕了一片面包,嘴角勾起的弧度极具嘲意。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有yu望。
      身上贴着“杀人犯”的标签,我却在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愚蠢又可笑。
      出门跑步,回来得晚了。前面男生三三两两的走着,我本无心理会,却被他们的谈话里的某个字眼吸引了注意。
      “理化一班最漂亮的那个,沈淮汀,知道吧?”
      “纯得很,肯定是chu,是真他妈漂亮,在床上不知道有多爽。”
      “我还没shang过这种女的,她是不是每天路过巷口,要不…”
      我径直走过去,拎着那个正说话的男生进了巷口。
      “你谁啊你,找事的?”
      七八个男的围过来。
      我下手干脆。不过五分钟,地上躺了一堆。
      求饶声不断响起,我踩上一个男生的胸口,用了点力,“别找她麻烦。”那伙人哪敢说不是。我收了脚,点了根烟,倚在墙边。
      后知后觉竟然因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生动了手,我觉得莫名。
      余光里巷口闪过一道白色身影。
      我下意识掐了手里的烟,等了会儿,估摸着人走远了才伸脚踹了一下地上的人,“滚吧。”
      一群人如蒙特赦,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巷口。
      我擦了擦指骨上沾的血,重新点了根烟。
      连着一个星期,我每天晚上都等在巷口,匿在黑暗里,她心思单纯,看起来还有点呆,我确信她不会发现我。
      她是真的好看,她叫沈淮汀。
      确信了那群人不会再找她麻烦,我就不再跟着她了。
      我太清楚,一旦我对她产生依恋,我就完了,她也完了。
      流言是会杀人的。
      ……
      秋天天气太善变,我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还没走到巷口,瓢泼大雨说来就来。我站在街边的房檐下,等雨势小去。
      隐约的脚步声混着雨点的声音落在我耳中,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把伞已经在我头顶,我只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形。
      是沈淮汀。
      “要捎你一段回去吗?”
      我喉咙发紧,身侧还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我很想抓住。
      我愣了几秒,却还是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到家之后,看她背影渐远,我转了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药店。路很远,凌晨一点我才回到家。
      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娇贵,她把伞侧给我,自己淋了不少雨,我怕她感冒,给她买了感冒药。
      浅浅的闭了眼,还是睡不着。
      凌晨五点我等在巷口,半个小时后她出现了。
      她接了药,跟我说谢谢。
      我想干脆地转身走,还是忍不住停了步子看她,“不怕我?”
      她摇摇头。我压下喉咙的干涩,不再看她,“听爸妈的话。”
      半是警告半是讥讽。
      糖罐子里泡着长大的小姑娘,对一个坐过牢的人动心思。
      没进牢里之前我不住松梧街,那时候也有女孩喜欢我,不过我没兴趣。沈淮汀看我的眼神跟她们又不同,她直白又张扬,那点喜欢藏都不藏。遇上她以前,我偶有生理欲望,都是自己用手解决。而现在,只是闭上眼睛想到她的样子,身下就已经滚烫。
      这玩意会让人上瘾。
      我控制着不去想她,避着她,她倒好,每天扒在我家门口,巴巴地往里看,中秋节那天晚上也照旧来。
      我逃不掉,干脆走出去。
      “找我有事?”
      她被我吓了一大跳,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看到是我又很快镇定下来。只看她一眼,我就别开目光。
      她往我手里塞了一小盒月饼,说了句“中秋快乐”就跑了。
      她的手很软,声音也又娇又软,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神经。
      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脑海中不断有声音叫嚣着。
      我想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几天后她下晚自习回家,捏着张纸失魂落魄的。
      我明知道我该远离她,还是压不过自己的贪婪把她拽进巷口。那是她的成绩单,还算不错的成绩——却也只是对一般人而言。
      沈淮汀的成绩应该是拔尖的,毫无疑问她这次考砸了。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摆出嫌恶的样子吓退她,让她不要再来找我,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那样她就会讨厌我远离我,照着她原本的生活轨道上最好的大学,谈恋爱,结婚生子。
      可温软的娇躯攀上我的手臂之时,我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她踮着脚来够我手上的成绩单,整个人贴在我身上。
      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考上S大,我跟你谈恋爱。”
      我没有底气,像在孤注一掷的赌我对她到底有多大影响。
      我承认我是个自私的人。
      这个提议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可沈淮汀仰着脸看我,那双眼睛泛着细碎的光,“说话算话?”
      她声音又娇又软,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在我失控要低头吻上她的前一秒,我强迫自己别开眼,“嗯。”
      领口被人拽住,我原本可以躲开,却克制住没动。她的唇贴上我的唇,只一瞬。
      那一刻我是最虔诚的信徒,近乎贪婪地感受着唇上的温度。
      最后一刻理智胜了,我后退一步。
      沈淮汀不会也不能是我的救世主。
      我还是不舍得毁了她。
      原本每天也睡不了几个小时,我就早早等在巷口。
      给她带热牛奶,捂在怀里怕冷了。
      我无比喜爱黑色,黑色卫衣的帽沿和昏暗的天色都能遮住我对她近乎病态的渴望。
      沈淮汀演技拙劣,经常假装没站稳往我怀里摔,我每次都能稳稳扶住她。我不敢让她靠近,因为她只要靠近便会发觉我身体的异样,我不知道她把我的自制力看的有多好。
      可我害怕她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我。
      我怕她觉得我恶心。
      除夕夜那天沈淮汀来找我玩烟花。
      她蹲在地上,手中燃着两根仙女棒,小脸快埋在棉衣的领子里,要命的漂亮。眼里倒映着焰火的光,抬头叫我“林榆森。”
      我倚在墙边,咬着烟,帽檐压得很低。
      “你命里缺木啊,”她嘟囔着,“名字里那么多木?”
      “不缺”我笑了声,吐出一口烟圈。我借着夜色肆无忌惮地把目光落在她脸上,咽回了喉咙里的半句“我命中缺水”
      缺的,是沈淮汀。
      她只问这一句就没了后话,我送她回去,怕被人看见,只送到离她家有段距离的地方就止了步。
      沈淮汀六月份高考,五月份我出了趟远门。
      准确的说,是回家。
      那个我多看一眼都嫌恶心的家。
      办好事情回来中途转车,听说w市有座很灵的寺庙。
      我不信这种东西,却也鬼使神差的随着人流去了一趟,往来的人都说灵验,我为沈淮汀求了一枚平安符。
      “以诚心血魄养符,可挡百病百灾”
      寺里的和尚念念有词。
      我深知这不过图个心理安慰。神佛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手却不受控制去拿桌上的匕首,划破指尖,将血滴到平安符上,手快麻了才收了动作。
      按和尚的说法,将血在符里养一个晚上,第二天洗净了,便可以此符里留存血魄挡病消灾。
      我不在乎真假,真假都不重要。
      我这条命不值几个钱,我图心理安慰,我想求沈淮汀无病无灾。
      第二天我把平安符洗干净又晾干。
      沈淮汀高考前一个晚上,我把平安符塞到她手里,“好好考。”
      她眼里笑意分明,心痒难捱,我不受控地伸手触上她的发顶,飞快收回。
      她却笑的更张扬,张开双臂,细声细气的开口,“抱一下,”她问,“行不行林榆森?”
      我想拒绝,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我由着私心,将她扯到怀里。只差一点,我就要压不住将她揉入骨血的冲动。
      我盯着我和沈淮汀之间拉开的距离,庆幸还好差一点,她就要被我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是沈淮汀啊,怎么能陪我下地狱。
      她要走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沈淮汀。”
      沈淮汀转过身来,我点了根烟,尼古丁刺激着我的神经,唤回了我最后一丝理智,我一秒也不敢多待。
      她却低声提醒着我别忘记约定。
      约定?
      我坐在床边,抽了张餐巾纸擦去手上的黏腻滚烫,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一个作不得数的约定,她还记着。
      想跟sha人犯谈恋爱?真是天真得蠢。
      沈淮汀跟林榆森,从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随手将纸扔进垃圾篓,几乎能想到她看到我现在这幅样子时的神情,肯定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我开始闭门不出,她考了三天,考完以后每晚都会来我家楼下。我站在二楼窗边,静静地看她坐在台阶边等我,她似乎不知道我在不在家,有时候还会轻声喊我的名字,我听得到,但不会回应。
      她总要在门口坐很久才会走。
      真死心眼,我知道她惦记那个约定。我说她考上S大要跟她谈恋爱的。
      只有沈淮汀当真了,傻子。
      她考完试的第六天下午,我一直喂的那只流浪猫死了。
      没死透,被过路的车碾了,脖子上筋连着肉外翻出来。它活不了,我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我将那只猫从道路上拎到我家门口的草丛边。
      我倚在路边的墙上,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夜色一点点将我裹住,我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沈淮汀来了。
      她看到那只猫了,我在墙边看她很久才抬步走过去。
      我身上的血腥味过了那么久也没散,她明明害怕,却还是过来抓我的手,带着点哭腔喊我名字,“林榆森…”
      我不敢碰她,我感觉自己很脏。
      她现在眼波盈盈的样子,对我而言是致命的。
      她脖颈很白,细腻透亮,跟个瓷娃娃似的。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想毁掉她,想把她压在身下,想听她哭。
      “我是杀人犯啊,”我笑着贴近她耳后,“沈淮汀,你把我当什么好人?”
      她莹白小巧的耳垂就在我面前,身上的香气一阵阵钻入我鼻间。我手上的力道无意识加大,她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声。最后一刻理智回笼,我松了手,看她坐在地上拼命咳嗽。
      我背在身后的手,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发抖。
      我无比清楚只要我表现出一两分对她的欲望,就足以吓退她。
      她掉着眼泪,跟止不住似的,身体轻微发抖。
      我别开眼不去看她,“不想我在这上了你,就滚。”
      沈淮汀走了,像我所期盼的那样,逃得离我远远的。
      走了也好。
      我要搬出八号房了,准备搬去S大旁边的一间平房。
      我有私心,我舍不得沈淮汀。
      不在她面前出现也没关系,她恨我也没关系。
      我想要的很多,我想要沈淮汀,可我要不起,所以只想在暗处看她,看她好好生活。
      我能贪心的只有那么多了。
      搬家那天她又来找了我。
      我顺着行李箱抬起眸子,看到站在我面前的沈淮汀,她问我有没有喜欢过她。
      喜欢啊,喜欢到睁眼闭眼都是她的样子,喜欢到想把她弄脏,想跟她一起下地狱。
      我抬起她的下巴,说出连自己都恶心的话,“就那么想被我shang?嗯?”
      她一点点红了眼圈,跟我说她是真的喜欢我,说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沈淮汀,够了,别再往前了。你再走一步,我真的就舍不得放你走了。
      我连直视她的勇气也没有,偏头看向一侧,“太看得起自己了,沈淮汀,嗯?”
      她看了我很久,我侧着身子,眼神没有半点光亮。
      沈淮汀走了,彻彻底底。
      我松开咬着的腮肉,半边脸已经麻了,我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很疼,痛感后知后觉,却不及心口处万一。
      沈淮汀拿了S大的录取通知书。
      像我预料的那样。
      她本该就是这样的,活在阳光下,耀眼优秀。
      她们毕业那天聚餐,她喝了很多酒,出饭店后在马路边扶着垃圾箱吐,眉头皱紧,看上去很难受,吐完了又开始哭。
      一边哭一边喊,她喊得很模糊,我却分辨出她是在叫我的名字,她说喜欢我。
      那一刻我几乎压不住冲动。
      我想抱抱她,很想。
      但我知道我不能,我只配在黑暗里看她。
      她朋友在她旁边,看上去也喝了酒,她拦住路边的出租要给沈淮汀打车,自己却摇摇晃晃地被别人扶走。
      沈淮汀落了单。
      我跟上去坐上车,报了松梧街的地址。
      她哭完就安静下来了,趴在我腿上睡沉了,娇软的手搭在我膝上,我一刻也不敢动,怕这是一场梦,怕沈淮汀不见了。
      我拜托司机摁了门铃,匿在黑暗里看她妈妈把人扶进去。
      掌心是沈淮汀的温度,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离沈淮汀那么近。
      我住的地方离S大很近,但其实在围栏外一月也少能有那么凑巧看到沈淮汀的一两次,可我还是会在围栏外站上一整天。
      沈淮汀头发又长了一点儿,快及腰了。
      沈淮汀好像又瘦了,只剩副骨架似的。
      沈淮汀今天穿了裙子,很漂亮。
      沈淮汀谈恋爱了。
      那个男生高高瘦瘦的,很阳光,脾气,应该也还不错。
      他和沈淮汀是一路人。
      他们都是沐浴阳光长大的。
      我不是。
      沈淮汀和林榆森,从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顺路的这半年,是我贪心骗来的。
      寒假,沈淮汀回了松梧街。
      那天我跟着她进了茶馆,我庆幸店里绿植多,我可以在暗处看沈淮汀而不被发现。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来,也许我想看她幸福才安心,才能断了自己最后一点念想。
      他们相谈甚欢。
      隔了一盆君子兰,我看到那男生俯身过去吻她。
      我没有勇气看了,落荒而逃。
      明明是我为她设定的最好结果,却让我感到窒息。我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上前将沈淮汀抢回来。
      可我没资格,她从来不属于我。
      沈淮汀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也许已经想不起一个叫林榆森的人了。
      也好。
      我连夜离开了S市,去了一个并不出名的小城市生活。
      我养了一只流浪猫。说来奇妙,跟我之前在松梧街喂的那条一个品种,我给它取名叫阿汀。
      阿汀,阿汀。
      沈淮汀。
      不就跟只猫似的,爱黏人,还爱撒娇。
      沈淮汀应该快要结婚了吧。
      以后生的小孩,肯定跟她一样可爱。
      叫念淮。
      叫林念淮。我想过和沈淮汀生的小孩,如果是女孩就叫这个名。
      可沈淮汀的小孩无论如何不会姓林。
      林榆森念沈淮汀,却已是余下时光唯一能做的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