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束桔梗花》柠檬夹心苏打饼真好吃

2、第二章

　　许医生真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
　　等到四点四十二分，显示屏上已经没号了，她才拿着报告进去。
　　许瑨看见她进来，放下了手上的杯子，脸上的疲累被扫尽，朝她露出一个笑，“我看你在外面坐了好久，刚刚怎么没直接进来。”
　　余恩慧愣了愣，脸莫名的涨了起来，“我.....”张着嘴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憋出一句，“你记得我.....”
　　许瑨的表情凝了凝，视线落在了她的眉眼，朝她伸出手，“报告给我吧。”
　　余恩慧问完有些尴尬，赶紧把报告递到他手上。
　　许瑨接过报告，飞快的扫了一眼，余恩慧观察着他的表情，这才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病情，“医生，我.....”
　　“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贫血，上次就是贫血导致的低血糖晕倒。”许瑨轻松的表情让余恩慧放下心来。
　　“我给你开些药，回去注意休息和补充营养。”
　　余恩慧点点头，声细如蚊的应了一声“好”。
　　她接过单子去拿药，拿完药已经是五点半，她把药放进包里，望向窗外。
　　绚烂的晚霞映满了天空，她望着出了神。
　　“余恩慧。”
　　她闻言一怔，这个声音有些熟悉，等她回头，那人已经走到了她旁边。
　　是许瑨。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卡其色的裤子修长笔直，身形挺拔，一片阴影落在了她的头顶。
　　“怎，怎么了？许医生。”她低着头揪着衣服。
　　许瑨露出一个笑，“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你很漂亮，走路不要总低着头，”末了又说：“还有，生日快乐。”
　　余恩慧鼻子一酸，眼泪不管不顾的涌了上来，蓄满了眼眶，胀得眼睛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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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没人提起过她的生日，也没人在意她来到这个世界多少年了，渐渐的，她也不会去记，她跟空气的区别在于她占了家里的一副碗筷。
　　还记得小时候去同村的一个同学家里过生日，她分到了一小块蛋糕。
　　蛋糕很香很诱人，但她没舍得吃，小心翼翼的带了回家，笑着把蛋糕送到梁春晓面前，却得到了梁春晓的一顿冷嘲热讽，
　　“过生日？你脑子让张晓雁那个贱蹄子的女儿踢了吗？你知道现在一小块蛋糕多少钱吗？给你买，让别的小贱蹄子来分着吃吗？再说了！生日给你过了，你哥过什么？”
　　那天晚上，她从房间出来，看见哥哥正捧着那块她连纸盘边缘的奶油都舍不得舔的蛋糕，坐在客厅里吃得正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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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次之后，她没再提过生日的事情，也没奢望过任何东西，只是徒增烦恼。
　　而现在，一个陌生的医生，却因为看过她病历本上填的出生年月，对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她低着头，眼泪止不住的落在地上，干净的地板把她溃不成军的表情照了个透明。
　　真是狼狈。
　　斜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落在她的头顶，一星点的光从头顶蔓延全身，再一点一点钻入心间。
　　许瑨没注意她的变化，只是看着窗外的喧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留下一句：早点回去吧。
　　他离开的步伐有些匆忙，直奔街角的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驱车向着郊区去了。
　　余恩慧再抬头时，空气中只剩下那一抹余温，她擦了擦眼泪，慢吞吞的挪着步子走出了医院。
　　医院离工厂不远，但来回却需要换乘公交车。
　　早上换乘的时候，她看只有六站就到医院了，本想走路来的，但陈姐陪她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很不爽了，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但今天看病和买药几乎是花了她所有的钱，现在每一块钱都不能浪费，更何况，只是六站，今早她已经记住了公交车的走过的路.....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晚，她放好东西之后赶紧拿着饭盒去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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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的灯又坏了，顶上的黯淡的光无法到达地面，卷帘门也放下了一半，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男女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大声的说着无关紧要的笑话。
　　她微微弯腰钻了进去，一股消毒水的混杂着泔水的味道扑面涌来，惹得人直发呕。
　　还是来晚了，食堂只剩下几块米饭和菜汁，她叹了一口气，绊着菜汁吃了起来。
　　“哟，怎么没在外面吃啊。”
　　“就是，一点小病就请假，害我们要做你的部分！真不要脸！”
　　“哎，跟线长是老乡就是好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呗。”
　　“真不知检点，外头都有男人了，还跟别的男的拉拉扯扯.....”
　　是她同宿舍的几个女孩，讥讽不满的声音像无数根刺，妄想扎进她的耳朵里，她却充耳不闻，安静的吃着混杂各种菜汤的饭，甚至细嚼慢咽。
　　几个女孩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也习惯了她沉默的处理方式，又骂了两句见她无动于衷后愤愤离去。
　　余恩慧没吃饱，又问食堂阿姨要了一碗。
　　食堂阿姨见她可怜，又给了她一大碗米饭，也不知道哪来的一小碗青瓜炒肉，扒拉进了她的碗里，她道了一声谢谢，回到位置上继续吃了起来。
　　晚上夜班那几个女孩偷起了懒，把本该她们做的工作都推给了余恩慧，余恩慧没什么怨言，她不希望生出什么事端，如果这样能让她们消气的话.....
　　“她们呢？”身后的一道男声把她吓了一个激灵，她扭头看见张峰拧着眉不悦的脸。
　　余恩慧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又说：“谢谢你给我请假。”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语句中规中矩。
　　对于张峰有意无意的示好，她没感觉，也不想落人闲话，随后转身继续干手上的活。
　　张峰在她背后站了许久，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抬脚离开了。
　　人总是得寸进尺的，余恩慧被针对了快一个月，但她似乎已经麻木无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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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药吃完之后她觉得身体好些了，也许是心理作用，毕竟这个药花了好多钱。
　　第二个月发工资的中午，她刚进食堂，就被陈姐拽住了，差点摔倒在地上。
　　“都是因为你！陪你去什么破医院！老娘少了一天的工资！”陈姐尖厉的声音就像一跟冰针，差点把她耳膜刺穿，“你给我赔！”
　　正在打饭的一双双探究的目光投了过来，像无数个深不见底的洞，泛起漩涡的时候能把人吸进去，然后绞得连骨头都不剩。
　　余恩慧看向这一个个犹如黑洞的眼睛，捏着饭盒的手有些抖。
　　最好她和陈姐现在就撕起来，这样他们吃饭的时候就有新话题了.....
　　“你说话啊！”陈姐冲着她大吼，她的理由非常充足，“你一定要赔！”
　　余恩慧的手被抓得有些疼，她挣了挣，没挣开，嗫嚅着：“张峰不是说不扣工资的吗....”
　　“他是你老乡你问我？”陈姐不依不饶，常年干活的手劲很大，拧着她的手也毫不客气，似乎在发泄因为被扣一天工资的怒火。
　　“请假扣工资有什么不对的吗？”
　　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了张峰微冷的声音。
　　确实没错，但是那天他确实说不扣工钱的.....余恩慧没辙，也不想成为焦点，默默的在心里叹气，说：“我会还给你的。”
　　因为这句话，看好戏的人觉得没了意思，一哄而散。
　　陈姐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松口了，倏的松开了她的手，眯了眯眼睛，言语间都是警告的意味：“你就算是偷，去抢，也要还给我。”说完转身去打饭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门外炫目的阳光，只觉得刺骨寒冷。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同宿舍的吴月白过来拍拍她，她才反应过来，慢吞吞的挪着步子排在了队尾。
　　吴月白排在了她后面，悄声在她耳边说：“她明明是上赶着跟你去的，你为什么没揭穿她啊。”
　　余恩慧默了许久，没人会在意这件事的内因，她越反驳，陈姐越激动，看戏的人越兴奋，就好像这是盼了八百年的大戏，再加上刚刚张峰的那句话，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哎，你真无聊。”吴月白等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回答，有些悻悻然。
　　余恩慧翻遍全身，只有六十二块七毛，这是她全部的钱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她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烦躁，五个号码来回翻了好几遍，最后她决定明天月假的时候去找一趟张家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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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岳是家里给她安排的结婚对象。
　　去年过年，张家岳突然找上门来，还带着一个算命的老头，说她能给张家岳生儿子。
　　但这都不是重点，能打动梁春晓的是张家岳能给八千的彩礼，一个非常吉利的数字，即使余恩慧没到法定结婚年龄，父母也厚着脸皮收下了彩礼定金。
　　而她就像一件商品一样被卖掉了，就算她不喜欢这个大自己十多岁的男人，甚至是厌恶，但此刻的她觉得自己也贱极了，因为明天她要去他家，给他做一顿午饭，再跟他借一百块钱。
　　这烂透的生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