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一把好剑 ...
-
他们任由胡小天自己发泄了一会儿,等胡小天自己收住了声,谢庭才递了一方手帕给他。
“别哭了,那狐狸若真是你的好朋友,即便是不幸,它也不会怨你。你救不了,人事尽到,不是你的错。”
胡小天低着头:“我只是怨我自己不够强。”
谢庭蹲在他面前,想了想,把胡小天腰间的佩剑抽了出来。
那是剑宗统一配发的,最基础的铁剑,谢庭自己也有一把,刚开了刃,还没用过。
谢庭随手比划了两下,掂了掂,把剑柄递给胡小天:“怨恨解决不了问题,用这个。”
胡小天看着手中的剑:“我资质平平,平日里…平日里我竟还耽于玩乐,十岁就被捡上山,三年来却连一套完整的剑法都舞得磕磕绊绊。”
“我不是说这破铁,”谢庭道拍拍他的肩膀:“你一早就盯上我,还故意将我们引去,若是换个笨点的来,说不定你就成功了。不是做的很好吗?”
胡小天被她这没心没肺的夸奖惊住,诧异道:“你......你不恨我?”
竟然还夸他做的好?
“你一个破小孩,值得我恨吗?”谢庭往他后脑上糊了一巴掌:“起开,哪凉快哪待着去,本姑娘要睡觉了。”
黑天半夜的,胡小天再要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闹出点什么动静指不定就会被发现,他自觉地抱着佩剑,搬了把椅子去角落里窝着,很快就睡着了。
林清澹房里有一扇屏风,谢庭把屏风往中间一隔,把胡小天的视线困在角落里。
她戳戳林清澹,窃窃私语道:“我睡哪?”
还能睡哪?林清澹也不指望她能睡椅子打地铺,主动道:“我打地铺。”
谢庭道:“这怎么行,上次让你睡地上我就十分愧疚,你若是睡地上,那我也同甘共苦。”
林清澹无语道:“那劳烦你打地铺吧,我睡床。”
谢庭道:“ 你要是睡床我良心就不痛了,我也要睡床。”
“......”
林清澹大约从没见过这样无赖的女子,谢庭默念咒语,摇身一变现出原形,白色大狗轻盈地跳上床,满脸无辜的歪头,蓬松而柔顺的大尾巴一晃一晃,乌黑的眼瞳朝他眨了眨。
林清澹着厢还在矜持,谢庭已经又跳下来,拽着他到床边。
夜已经太深了,林清澹知道再拉扯下去也没结果,索性闭眼躺下。
谢庭倒是安分下来,也只是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睡去。
统共也没睡几个时辰,林清澹准时醒来,想要叫醒谢庭,看着那一大团白色毛茸茸,手伸出来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大白狗耳朵抖了抖,脑袋往他手心蹭了蹭。
林清澹一顿,谢庭便睁开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他,小声道:“你脸红什么?”
林清澹收回手,立刻坐直起来,目光望向窗外:“没有。”
谢庭话里的笑意更深了:“刚才没有,现在真的有了。”
林清澹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唉,这也太守男德了吧?
谢庭知道调戏美人这事儿得学会循序渐进,一下把人惹毛了就不好了,于是也变回了人身,正儿八经地理了理衣服,与林清澹一道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集结地点在山门处,谢庭叼着包子,一步三台阶地往山下飞奔。
这个点儿起来干活的,也只有浮生阁的怨种同门。
她正一边啃包子,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谢庭转过头,看见她的顶头上司,浮生阁阁主衡天也从顺着石阶从背后下来。
谢庭客套地笑道:“师尊早。”
衡天点点头:“听人说你昨晚没回凤鸣居?”
凤鸣居便是谢庭住的那一片屋舍群,大多都是女弟子,谢庭和邻居们说不上太熟,也就是个点头的交情,断断是不会留意她回没回去的。
谢庭笑笑:“哪位师姐这么关心我,大晚上不睡觉也要和师尊打我小报告。”
衡天这人还颇为一板一眼,又问:“你昨夜在何处?”
谢庭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沉默不语走在前面的林清澹,挠着脖子打了个哈哈:“去欣赏青州山夜景。”
衡天的眼睛略过她脖子上的像被蚊子叮咬的痕迹,简直像避之不及似的快步走了。
待衡天走远一些,谢庭才往前几步,拍了拍林清澹:“老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什么?”
“好消息是,咱俩昨晚的嫌疑可能洗清了。”
林清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的清誉可能没了。”
林清澹:“......”
山门处,衡天简要说了这次任务的情况。
青州山以北八十里处有一小村,据人说蛇灾泛滥,乡野修士路过,说此处蛇灾非同寻常,定是妖邪作祟。
数量太多,一般游侠修士还奈何不了,只得来请方圆百里内唯一修道门派来镇压蛇灾。
又是蛇?谢庭和林清澹对望一眼,比了个口型:“说不定就是蛇妖作祟。”
趁着下山还有一段路,谢庭和林清澹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说小话。
谢庭:“洪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们要查那蛇妖的事,干脆把我们送到蛇妖的地盘,让蛇妖动手?”
“兵来将挡吧。”
她又道:“昨晚狐狸说窗户里有人在看我们,你知道吗?”
“我能感觉到。”林清澹沉声道:“很危险。此地不可再去。”
谢庭突然问道:“我那天砍蛇妖的情景,你可还记得?你觉得我比窗户后面那个人如何?”
林清澹半晌才道:“云泥之别。”
谢庭早有预料似的嗯了一声,抬眼看着山脚下越来越清晰农家屋舍和道路。
她道:“我此行下山,想去买把好剑。”
“那把重剑不顺手?”
“那是我朝一个朋友借的,我得有自己的剑。”
她这话说的平常,林清澹却仿佛听出了一些什么来,他转头,一双眼睛很温和地看向谢庭,说了谢庭昨晚说过的话:“人事尽到,不是你的错。”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的错,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毛绒控。但那是别人的朋友,我才能这么安慰,若是换了我自己……”
谢庭颇有些烦躁地踢了一下石子,在胡小天面前装出来的游刃有余终于破了相:“我若是腰间佩剑,遇了事却还在悔恨自己的弱小.....当然是我的错!”
——我若是腰间佩剑,却护不住我的人,当然是我的错!
林清澹突然一阵恍惚,有人似乎跟他说过同样的话,掷地有声,在他空茫一片的回忆中激起千层浪。
是那人吗,以一把衰朽的木剑,问着此剑何为?
“林清澹!喂,你没事吧?”
谢庭的声音传来,林清澹眼睛里很快恢复了清明,他看向谢庭,她只烦了一会儿,倒是又嬉皮笑脸起来了:“这是怎么了,莫非昨晚劳累过度,体力不支......”
“胡言乱语!”
谢庭弯眼一笑,换了个老菩萨似的语气:“算了,不说这些了,心中郁郁也不能顶事,明日愁来明日愁,先解决眼下的大问题。”
林清澹觉得自己是上了当才问谢庭为什么。
谢庭朝他挤挤眼:“我想要一把好剑,只是囊中羞涩.....”
林清澹果断道:“我也所剩无多。”他说罢还拿出自己的钱袋给谢庭看了看。
谢庭看了直摇头:“多乎哉,不多矣,我可怜的法师,来我带你去偷点发育。”
林清澹一时想不到她要用什么法子赚钱,直到被谢庭鬼鬼祟祟拉到一片菜地,林清澹才反应过来:“你......你要偷菜去卖?”
“别说这么见外,我是青州山的人,青州山的菜自然也是我的菜,再说了,不用拔菜,摘俩果子就行。”
“几个果子能值多少钱?”
“此处不值钱,自有值钱处。诶,怎么这么耿直,你之前的钱都哪来的,父母给的?”
“……”
他最初醒来的时候便在那间木屋,没有过去的记忆,床下便摆着一小盒银子,还附留言一张道,壮士,此乃不义之财,若要取之,向南二里处,一壶天在水。
林清澹去镇上打了一壶酒,没听说有什么酒叫天在水,随便要了一样,在南二里处寻得一处墓碑。
墓碑上名姓生卒一概不详,只龙飞凤舞、罗里吧嗦地写道,想来你如此穷酸,也买不起天在水,陪我小酌片刻,钱财归你了,花完之前别忘了我。
林清澹是一直不打算花的,平日里吃穿都是自己帮村里人干着活换来的银子,只是中途生了场病,去治病不得已花了大半。
好在谢庭似乎也不打这银子的主意,又丟还给他。
下了山的午饭时间,谢庭和林清澹特地找了张有人拼桌的长桌子,在谢庭的指使下开始了表演。
谢庭一脸虚弱,眼泪汪汪:“好哥哥,你偷了师尊的仙果来给我治病,你师父不会骂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