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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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来，出城的这段日子几乎就像是做梦一样。
在外城生活的整体色调整体是灰暗而压抑的，她的一举一动都在eta的掌控之下，她本以为选择出城会面对一个更加绝望的未来，甚至想过会不会被抓去做反抗军的人体实验耗材。
可令楚纤夜没想到的是，这段日子却好似令人感到朦胧模糊的梦境一般，虚幻到让人不真实的地步，她走进了历史书上记载的血腥战场中，看见了避难所后血淋淋的惨剧，看见了eta尘封已久的机房，认识了德西，认识了阿勒斯。
5700米深的矿井，普通人到达底部要来回中转，花费将近90分钟的时间，而他们御剑飞下去，加上探路的时间大约也只需要十分钟。
这个地方格外寂静，周围都是灰尘和早已废弃多年的笨重的的大型机器，越往下温度随之升高，在4000米处时，温度便已经达到了惊人的69摄氏度。
小a已经对她多次发出高温警告，楚纤夜怕其损毁，这种型号不具备在高温下正常工作的能力，便顺手将其关机，收进了储物袋内。
这里好像脱离了人世间一般寂静，地上的无人区即便再怎么荒芜，也有植物生长的痕迹，也有风流动的声音。
而在波尼洛矿区，在这个已经被废弃停用许久了的黄金出产地，一切都呈现出一种被所有人遗忘了的病态的静谧。
两个人也久久未曾言语，祁无绝眉头紧锁，用神识探寻着地脉核心的踪迹，波尼洛矿区地形蜿蜒复杂，不同矿道曲折盘旋，即便有灵气引导，但他们依旧绕了许多路，才走到了地脉核心附近的位置。
温度诡异地升高，似乎呼吸间都在吞吐粘稠的灼热的空气，祁无绝不得已又将灵气罩加厚，但灵气罩又并非空调房，无法做到显著降低温度的作用，只能隔绝大部分热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用在了搜寻地脉核心上，也无暇他顾。
空气极度沉闷，楚纤夜甚至感到有汗水顺着指尖滴下，她知道祁无绝此时精神力高度集中，能撑起一个防护罩便已是尽力为之。
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她的修仙知识，此时此刻，她只能做个旁观者。
她沉默地跟着祁无绝前进，越靠近地底，温度也便越高，她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是在岩浆里穿行，空气中的热度是跳跃的火焰。
她在这个行星上，所有人造建筑内最靠近地底的位置，楚纤夜感受到了久违的生命力，属于这颗行星的极其热烈的生命力。
或许行将毁灭的从来都只有人类，大自然从不在乎人类的死活，行星向来自顾自地进行着自转与公转，自然规律冷漠地俯瞰着大地上渺小的碳基生物的生与死。人类从不曾毁灭过这个行星，人类只能毁灭自己。
汗水打湿了楚纤夜额头上的碎发，滑进了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她不声不响地跟着祁无绝，努力感知着空气中灵气运行的轨迹。
她修为低微，对其感知并不敏感，她的感知范围也不足以让她能探查灵气的源头，但楚纤夜从不曾因为自己做的是无用功而停下，她沉默地跟着祁无绝的脚步前行。
她似乎只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愈发浓郁，有什么遥远而羁绊深切的声音频频呼唤着她，像是回归了一切的母亲的怀抱一般，只是这怀抱温暖的有些灼人。
直到祁无绝停下了脚步，语气平稳地说道：“就是这里了。
少女抬头望去，面前是一片光秃秃的岩壁，与刚刚一路走过来所见到的岩壁别无二致，与一路上的期待相比，这处“地脉核心”似乎太过平庸，竟隐隐地让她感到有些失望。
“它在下面。”祁无绝补充道，指了指地面。
少女惊讶地低下头，看了看脚下满是灰石沙土的，甚至还有一些塑料制品的垃圾的地面，她将左脚后撤而后蹲下，手掌覆着一层灵气保护层，缓缓将双手贴向地面，讲神识延伸出去探查。
少女闭上了双眼，将一切庞杂的思绪清空，进入修炼时的冥想状态。
当她的灵识缓缓靠近地脉核心时，她很难形容她看见了什么，就好像人类的想象力很难想象出高维的物品，只能将其归纳成一个模糊的概念，或者是抽象的算式，可终归到底人类的大脑也无法彻底将其建模成一个具体的图像。
她好像看见了整个大地的心脏，看见了微缩动态的宇宙图像，看见了最初的也是永恒的奇点。
整个星球上2.1亿平方千米的陆地和3.1亿平方千米的海洋随着地脉核心的波动而起伏波动，若是用神识用力冲击它，兴许会造成一次海啸，亦或者是没有地震。一切是微小的，一切又是博大而宏远的。
她的大脑几乎被这强烈的对比冲击的眩晕，却又维持着异样的清醒，接触地脉核心这件事本身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魔力，她几乎全身心都沉浸了进去，无法抽身，无法自拔。
她几乎忍不住相信这就是一场梦境，现实中真的会有如此奇异的事物吗？她甚至疑心自己是陷入了某种新型的致幻药物里，自己躺在新研发的控制脑机里，芯片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自己的头盖骨被掀开，电线连接着自己的脑神经。
若非是直接用电流或者致幻的药物刺激脑神经，人类真的能仅仅只因为直面了一件事物，便遭受如此剧烈的情绪冲击吗？
突然，楚纤夜发现感知到的地脉核心突然颤动了一下，她几乎直觉般的感到距离此处900公里外的一处海底产生了裂缝，海水倒灌，产生了一个漆黑不见底的漩涡。
楚纤夜突然感觉到似乎地脉核心内被注入了巨量的、她几乎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数量级的灵气，就好似普通人第一次直面海啸，无法数出有多少滴水扑面而来的恐惧。
地脉核心似乎被催熟一般膨胀，她莫名的感觉到它似乎有些雀跃欢欣，源源不绝地吸收着巨量的灵气，她甚至能感受到有小股的灵气顺着地脉流向四面八方。
不知为何，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毫无来由的惴惴不安，神智猛然拉回，她睁开了双眼，在这极度炎热的地底，她的眼睛却蓝的像极地的冰面。
她怔怔地注视着祁无绝，眼睛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有时候甚至会幻想，他是不是从那颗遥远而皎洁的卫星上走下来的仙人，他好像永远光风霁月，永远一尘不染，是温和带笑却又拥有不可置疑的强大力量的剑仙。
就好像无论什么艰险，只要靠着他手中的利剑，便可一剑破万难。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祁无绝披散着头发，他一直高高束起的发冠似乎被崩断了一般落在地上，他向来纤尘不染的白衣此时恢复了第一次见面的模样，却染上了点点刺眼的红痕。
他紧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散乱的长发遮挡了他的侧脸，楚纤夜此时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他是否感到痛苦，可她却隐隐感受到祁无绝身上的枯竭之感。
她向来觉得他身上的力量深不见底，似乎这个行星上所有的问题对他而言都轻而易举。
他能肉身跨越星系，能在真空之中找到有人类生存的行星，能挑战空间的奥秘，轻而易举的做到所有她曾经连想到不曾想过的事物。
可神也会虚弱吗？也会倒塌吗？也会死亡吗？
他会死在这里吗？
楚纤夜不敢细想，她甚至被自身修为的鸿沟挡在了另一侧，那让她无法不厌恶自身的，安全的一侧，只能眼睁睁看着祁无绝愈发衰弱，他脸色苍白到有一种透明的破碎感，似乎要消融在空气之中，被地底的热量蒸腾成一股袅袅青气。
泪水不知不觉顺着楚纤夜的脸颊滑落，周围的温度似乎又进一步攀升，那滴泪水还没落到地上便已经蒸发了，她贴在地上的手掌边缘似乎也有了红肿甚至发黑的痕迹。
随着周围灵气浓度而提高的，是祁无绝的愈发虚弱，月蚀在他背后不停地闪烁着，恍惚间她甚至以为月蚀在向她传递什么摩斯密码，在慌乱无措间甚至尝试解读了一下，却发现它的闪烁根本毫无规律。
她只能毫无办法地跪坐在祁无绝身前祈祷，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寻找地脉核心，她早该想到的，哪有什么四两拨千斤的万全之法，哪有什么仅仅只靠疏通地脉便能加快孕育灵气的方法，这分明是一场再残忍不过的献祭。
是用一个人来为一个世界进行的心甘情愿的献祭。
她不禁想到在他们决定去寻找地脉核心的那天，祁无绝问她的话：
“你若是想修仙，便要做先行者，做苦行者，以一己之力披荆斩棘、翻山倒海，替天下苍生谋得福报。”
当时的她对此不以为意，甚至自作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可一切避而不谈的耍小聪明都会收取代价。
当时的她不想做什么为天下苍生谋福报的为众人抱薪者，她不以为然地觉得那必定会死在风雪交加的路上，可她却没想到，祁无绝竟会付出至此。
她不想冻毙于风雪，可有人会来替她。
她短短一生中似乎总是在后悔，后悔当时的避而不谈耍小聪明，后悔统考没有考到前5%的成绩，没有免除一切学费以至于受人桎梏，后悔与乐巧交好以至于把好友拖入危险的境地，后悔被星探撞见的那天没有遮掩住眼睛，被那贪婪的魔鬼盯上了这双遗传自母亲的眼睛。
后悔从启蒙学校毕业时为了吸引父亲的注意力，努力准备当时的毕业考试，以至于父亲铤而走险误入歧途，死在了发生事故的煤矿里，后悔自己的出生导致母亲羊水栓塞难产致死。
她的人生是不是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