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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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散播者”当然不是什么含义特殊的称号，而是一个网名，还是阿勒斯在青少年时期注册的网名。
他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个懒人，这个网名他用了几十年，一直从未更换，甚至在他的大多数作品上，还都有他直接用网名作亲笔签名。
虽然大家都带着面罩，但是楚纤夜还是直觉地从他的一些动作感觉到，他有些不好意思被人认出来。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摇了摇头，模糊的机械音声调突然高了一点，他又好像是才察觉到原来机械音也会暴露情绪似的，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楚纤夜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与这个传说中的人见面后，他居然会是这样奇怪的反应，似乎他并不擅长和人相处，却又太久没有见到活人，兴致勃勃想和他们搭话。
他的履历和功绩至今被写在【拾荒者】版规中，他是一手设计了基地大半出城线路、将战前各国废弃的交通轨道重新启用的总设计师，是【拾荒者】板块初代的、也是最有名气的一位版主，是以一己之力呼吁诸位拾荒者野外义务敛尸的号召者。
他鼓励城内的人们走出这座封闭的基地，看看战前那辽阔的、被毁灭的世界，可是他本人却在一次出城探险中，一去不复返了。
楚纤夜没有想过她会在这里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甚至她也曾经暗暗想过，这位对外永远用网名示人的“罪恶散播者”是不是出了意外，死在了那荒莽的城外。
“你经常出城吗？”阿勒斯声音中似乎带着一点期待。
少女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自己曾经的窘境。
“你最喜欢城外哪个车站？魄罗站，东海站，江泊站，还是临岐站？”
少女有些怔愣，她从没想过会被询问“喜欢哪个车站”这个问题，她只好快速在脑中检索，礼貌性地答到：“东海站，我很喜欢城外仓库那只粉色的机械兔子。”
事实上除了那次临时改道，她没去过别的车站，而且那只粉红兔子……实在是太突兀了，很难不对其印象深刻。
他似乎眼前一亮，不对……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他所有的肢体动作都表达了这个意思，连脚尖都在打节拍，似乎在哼什么曲调，阿勒斯似乎格外兴奋，连那隐约的机器运转声似乎都清晰了起来。
他声音中带了隐隐自豪：“那是当然，那个兔子型机器人是我精心设计的，好看吧。”
“东海站是粉红色兔子，临歧站是一只草绿色的松鼠，魄罗站是一只黄昏颜色的海豚，江泊站是一只挂着许多糖果的银色刺猬，不过现在糖果应该没有人补充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期待地看了看少女：“你可以帮我去江泊站挂一下糖果吗？最好是阿苏勒果味的。”
少女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奇怪的请求，她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水果名字，她忍不住说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回去呢？”
他似乎沉默了一下，打着节拍的脚尖突兀地停下，语气中的雀跃戛然而止：“回不去了。”
气氛似乎凝固了，只有篝火毫不在乎的噼里啪啦作响。
阿勒斯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有些急迫地抬起头来问她：“你是在基地里出生的孩子吗？”
楚纤夜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你的老师叫什么？”他的语气中似乎有火在烧，有白雾从钢铁做的面罩中蒸腾而出，显出几分人气。
少女微微一愣，一边观察一边装作回忆的样子慢慢说道：“很多啊，印象比较深的有初级学院的穆老师，还有……”
阿勒斯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楚纤夜不用再说下去。
少女心中微微一沉，试探道：“你是在怕eta吗？”
这是个不会出错的问题，基地内没有人不会恐惧一个非人的统治者，他刚刚询问的问题刚好触碰了少女的一个存在许久的疑问——
为什么eta不做外城学校的老师？怕资源浪费吗？
阿勒斯猛地一抬头，带着从未有过的专注看向她：“你知道些什么？”
没等少女回答，他又急切地说道：“eta就是个疯子，你不要信他！他是会杀人的强人工智能！他迟早有一天会给所有人类洗脑！”
少女静静地看着阿勒斯，她当然知道，她甚至是亲身经历的受害者。可阿勒斯似乎无法冷静下来，他好像还在嘶吼着什么，可模糊的机械音已经无法让人分辨，他甚至不顾中间相隔的火堆扑向少女，似乎想阻止她替eta解释——
一柄即使在火光中依旧泛着凛冽寒芒的长剑挡住了他，祁无绝的剑太快，甚至连楚纤夜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阿勒斯先生，请您冷静一下。”少女依旧没有惊慌，她只是冷静地看着面前这个躯体近乎全部机械化的，曾经引领了一代人思潮的人。
祁无绝在这个人刚出现的时候，便已经传音告诉她小心：这个人的识海，或者说精神状况并不稳定。
她当时并没有多惊讶，敢在南半球陆地上独自行走的人，几乎就注定要葬送在核辐射中，怎么可能会是正常人呢？
可她现在看着阿勒斯，却无端地觉得他有些可悲，他似乎僵在了火堆中，火苗舔舐着他似乎被思绪冻僵了的关节，过了许久，月蚀早已收回，可他似乎刚刚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坐了回去。
烧掉的底漆如同一片狰狞的伤疤，在离开篝火后凝固成一片丑陋的疤痕。
“你有多久没回基地了？”祁无绝突然开口问道，可阿勒斯依旧沉默着。
少女默默在心里替他回答，他在15年前便已经销声匿迹，被定为失踪。
“十几年吧……我记不清了。”阿勒斯好似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注定要死在这片核辐射中。
“很抱歉，我在七年前便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我总会产生一些幻觉。”
不知为何，刚刚总能让旁人体会到一些情绪的模糊机械音，在陈述自己的情况时却好似列车AI播报员一般冷漠，似乎只是在阐述既定的现实。
可他好似又轻松了一点，苦笑般说道：“抱歉，我对他的名字太敏感了……当初他建造基地时，我亲眼看着他杀了几乎所有反对他的人。”
少女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突然攥紧，又怕被察觉到似的一点一点松开，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玩坐垫上的流苏。
“很抱歉，这位阿夜小姐，我并非有意……”他垂下了头，似乎对自己的失控感到格外痛苦，“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算做我的道歉吧，我现在身无长物，大概只有经历还值得一说。”
楚纤夜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好。”
阿勒斯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他的声音嘶哑的像破损的收音机：“我的本名是阿勒斯·图让，在我成年的时候便和父母断绝了关系，之后便抹去了自己的姓氏。”
“后来他们死了，遗产都留给了我，但我拒绝接受，都捐给了外城的福利院。”
“我之前和你说他们是医学教授……这倒也不能算是完全的谎话，他们在和平时期自然都是研究药物的、令人尊敬的教授，可到了战时……”
“他们便成了研究人造病毒的魔鬼。”他的声音似乎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
楚纤夜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抓住了那个念头，可只是稍微触碰一下，便被痛得浑身战栗。
“只需要空气传播，并且有着极高的传染率和近乎百分百的致死率，他们是这项生物武器的主要负责人，他们的成果多么伟大，潘多拉的魔盒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只可惜在他们刚刚得到令人满意的研究结果时，发生了一个意外。”
“核战抢先爆发了，魔鬼在末日总是接踵而来。”
“他们附近便有一家核能研究所，这太危险了，所以他们准备撤离换个地方继续研究，就在这时，有人故意在研究所内泄露了这种病毒。”
“厄运总是结伴出行的，是吧？就在那一天，几乎同时，有敌军轰炸了核能研究所，那里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核泄漏事故。”
“上头的人当机立断将那些被传染的人送去避难所等死，和那些核能研究所避难的人一起。”
一种莫名的疼痛席卷了楚纤夜，她不知做何表情，只能大脑一片空白的盯着篝火。
真相似乎比她曾经猜测的更为残酷不堪，若是将一切都归结为意外，那么好像只要怪上天不公便还有几分苟且的侥幸，可若一切都是人为的阴谋，甚至在揭开血淋淋的真相后，受害者和加害者早已是都化为累累白骨。
那么旁观者要怎么自处？将一切都若无其事地忘掉吗？让一切鲜血白流，让一切罪恶空荡荡地明确地存在着，就像是空白书页中一个突兀的墨点，人为的罪恶比不可抗拒的厄运更为可怖。
“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他的语气中的悲凉几乎浸透了每个嘶哑的音节。
“有人瞒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偷换了检测结果，逃到了一个大型聚集地。”
“你知道一千八百年前的人是怎么处理恶骨病的吗？那个基地中的人也是那般处理的，把所有确诊的人、疑似感染的人，以及那片所有接触者全都烧掉，剩下的人自然就安全了。”
“那个基地，大约有7000万人，在一个月内死了大概80%。
“剩下的活人逃了出去，便被外围那些惊恐的士兵用燃枪活生生烧死了。”
“这就是我的故事……当我挖掘出这项事情的真相后，便和我的父母解除了关系。”
“他们不应该活着，他们凭什么活着，我又凭什么作为他们生命的延续活着？”
“后来我逃出了基地，eta管控的区域让我感到窒息，他用强权和武力控制了这片土地，鲜血几乎将中心城染透了……”
“后来……兴许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肤浅的自我安慰。我独自一人在研究所的遗址上研究RIT疫苗研究了十年左右，可我却始终无法打开那扇门避难所的大门，救不下他们。”
“这是半成品，可是我总觉得还缺些什么，所以我来这里寻找一种特殊的植物，他能分泌一种特殊的蛋白质……”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碎裂的小玻璃瓶，在火光与钢铁的机械手指间熠熠发光，每一个碎裂面都闪烁着橙黄色的光芒。
阿勒斯盯着那破碎的，空空荡荡的玻璃瓶，依旧在念叨着什么特殊的蛋白质的作用，似乎丝毫没有察觉有何不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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