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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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
好像有谁在跟着我。
稻玉狯岳停下了脚步，将手中喝空的罐装咖啡丢进垃圾桶，感受着脊背上犹如实质的注视感，表情却很平静。
已经三、四天了，到底怎么回事？烦不烦？
稻玉狯岳微微回头看向他感受到的视线来源，那里依旧是空无一物。
又没有人。
啧，真是烦死了，女生就算了，还会有跟着男人的跟踪狂吗？蠢不蠢啊？
“怎么了？”我妻善逸看着突然停住不动的稻玉狯岳，有些疑惑。
“……没什么，走吧。”稻玉狯岳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说道。
我妻善逸疑惑的歪了歪头，顺手将吃干净的雪糕棒也一同丢入垃圾桶，随口说道：“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你不会在瞒着我什么吧？”
“嗯？瞒你什么？”稻玉狯岳有一瞬间的僵硬，接着就反应了过来，立即开始否认，“我有瞒你的必要吗？”
“……你那么大反应，我反而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了。”我妻善逸嘟嘟囔囔的抱怨了一句。
“没有。”稻玉狯岳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猜测。
“是吗？”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呼出一口气，由于刚刚吃了冰淇淋，口腔里的温度和室外的温度一样，原本应该蒸腾升起的白雾消失了，“话说今天好像有点冷诶。”
“你冷吗？”稻玉狯岳侧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旁的我妻善逸，穿着冬季校服的外套，有些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
我妻善逸哈了哈气，试图挤出点热气温暖自己的手，“刚刚还不觉得，绝对是那个雪糕的错。”
“只有白痴才会在最高温15度的情况下吃雪糕。”稻玉狯岳说道，“你的围巾呢？”
“忘带了，谁知道会这么冷啊……”我妻善逸撇着嘴，嘴硬道，“话说说我之前你自己刚刚还不是喝的冰咖啡，白痴。”
稻玉狯岳双手插兜，颇为无所谓的说道：“我又不冷，而且我带围巾了。”
“倒是某人，绝对会感冒的。”稻玉狯岳凉凉的嘲讽道。
“……只有笨蛋才不会感冒！只有笨蛋才不会生病！”我妻善逸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撇开脸，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谁知道今天这么冷啊，都是天气的错！”
稻玉狯岳偷偷看了眼气呼呼的我妻善逸，目光在他被风吹得有些红的脸颊上顿了几秒，无奈的叹了口气，摘下自己的围巾。
真是服了这个笨蛋了。
“别动。”
有着一头茸茸黑发的少年突然凑近，仍带着少年体温的柔软围巾一圈圈绕上我妻善逸被风吹得有些发寒的脖颈，缓和了早春的寒冷。
“！”
好近……这个距离和拥抱也没区别了吧？
由于需要帮他带围巾，他们此时靠得格外近。我妻善逸甚至能够感受到稻玉狯岳口鼻中呼出的轻微热气，耳边属于稻玉狯岳的心跳峥平稳有力的跳动着，鼻尖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
不不不！等一下啊！
什么什么什么！！为什么突然凑得那么近啊？！而且还把自己的围巾给我了！！
难道、不是吧……但是如果不是的话，他做这种动作是什么意思啊？！
我妻善逸僵着脖子，紧张得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一动也不敢动。
“好了，走吧。”稻玉狯岳给他带好围巾便退开了身位，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
走……走掉了？！
“……诶？”我妻善逸愣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拎起胸前垂着的黑色围巾，又抬头看了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走得飞快的稻玉狯岳，大脑花了几秒钟来理解现状。
诶？不是，你就这么走了？你什么意思啊？！
我妻善逸立即两步赶上已经走远的稻玉狯岳，手中抓着属于稻玉狯岳的围巾，“等一下啊！你什么意思嘛？给我说清楚啊！”
“嗯？你指什么？”稻玉狯岳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我妻善逸。
指什么……他到底搞没搞清楚刚才他的行为啊？！我会误会的！！那是恋人之间才会有的动作吧？！我真的会误会的！！
真是搞不懂狯岳的神经到底是怎么长的！他是故意的吧？！
“你还问我……”我妻善逸实在摸不准他的意思，有些气闷的垂下了头，嘟囔着将围巾扯高了些，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柔软舒适的围巾中。
这家伙偏偏在这方面这么敏感。稻玉狯岳看了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我妻善逸，慎重的思考了一番回答的措辞。
总之，先糊弄过去吧。
“我可不想照顾生病的笨蛋。”稻玉狯岳说道，他的回答也成功的让我妻善逸气得鼓起了脸颊。
“……你才是笨蛋！超级无敌大笨蛋！”我妻善逸扭过头，决定至少在今天放学之前都不要再搭理他了。
“哈……”稻玉狯岳刚想说些什么，背后就又传来了那刺人的视线。
再次扭头看去，身后依旧空无一人，只是身后阴暗的小角落中站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咪，碧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在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后，似乎扭头着重的看了眼他身侧的我妻善逸，接着就扭身窜入了黑暗之中。
猫？
总觉得……除了我之外，它还看了善逸一眼。
“……喂，你在看什么？”
看着再次停下回头看去的稻玉狯岳，我妻善逸还是没有坚持住自己刚刚下定的不要再理他的决心，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问道。
稻玉狯岳收回了目光，微微皱起眉头，“没什么，看到一只猫而已。”
真的……被最近那个变态跟踪狂搞得头脑都不清醒了，只是只猫而已。
“又是猫？”我妻善逸看了看那处空无一物的阴暗角落，抬头望向站在一旁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稻玉狯岳，“说起来那只小三花怎么样了？”
“伤势恢复得不错，除了外伤之外身体很健康，没有传染病和寄生虫，体重也很正常，宠物医院说它可能是走丢的家养宠物猫。”稻玉狯岳回答道，“总之那边说会帮忙找它的主人，等找到它的主人之后就把它还给那个人。”
“它不吃猫粮和罐头，只吃猫饭，对人的亲近也不排斥，大概是农家养的猫咪。”稻玉狯岳想了想，补充道，“它还挺有人气的，已经有人想要领养它了。”
“这么快就有人想要领养了？”我妻善逸有些惊讶。
“嗯，毕竟雄性的三花猫很少见，吸引了很多迷信的人。不过现在都还是在找它原本的主人，找不到再考虑领养吧。”稻玉狯岳说道。
“的确，招财猫呢。”我妻善逸叹了口气，“万一找到不好的主人……我们真的不能自己养吗？”
“不行，我们还没有能力去养宠物。”稻玉狯岳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话。
“好吧……”
稻玉狯岳又往那处小角落看了一眼，拍了拍还站着原地的我妻善逸，“走了，要迟到了。”
“等一下啦。”我妻善逸快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时间还早啊，那么着急干什么？”
稻玉狯岳看了眼走在他身侧的我妻善逸，想到最近越来越频繁的诡异视线，微微皱起了眉。
“最近我有事，晚上要早点走，不能等你，你今天开始一个人回家。”稻玉狯岳说道。
我妻善逸短暂的愣了一下，接着就不管不顾的大叫了起来：“诶？！！为什么啊！！我才不要！！”
“有事。”稻玉狯岳感受着脊背上刺人的注目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还有，明天早上我也要提前走。”
就连上学也不和我一起？！我妻善逸瞬间如遭雷劈。
为什么突然不和我一起走了？！明明之前从来没分开过结果现在突然说要和我分开走？！开什么玩笑啊？！！
万一被人趁虚而入了怎么办？！！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我才不要一个人走！明明住在一起、也在一个学校上学却不一起走？白痴吧？！”我妻善逸立马扯住了还在往前走的稻玉狯岳，激烈地反对，“反正我不要一个人走！”
“就这几天而已，等我处理完事情……”
“我不要！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带着我？！带我一起去啊！”
“……不能带你，你会拖我后腿。”
“哈啊？！我才没──”
“没得讲。”
“……哼！不带我就不带我！我自己走！”
我妻善逸气鼓鼓的撇开脸，发誓这次是真的不理他了。
……
“哒。”
沾染着些许泥痕的登山鞋踏在路上，穿着登山服的男人安静地立在街头，他戴着一个大大的仿真猫咪头套，雪白的猫毛根根分明，巨大而无神的猫瞳远远的眺望着远处，阳光洒在猫瞳中，呈现出如玻璃珠般毫无生气的光。
“嘻……”
从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弥散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了一片飘渺的白雾，被寒风一吹，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014
“咪！咪咪！”我妻善逸！你个白痴！给我把门打开！你是不是傻啊？！我妻善逸！！你听到没有？！！
黑猫显得有些焦急地挠着门，听着门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焦躁的在原地转了两圈，甩了甩尾巴，抬起头看着被反锁的门把。
只是打开门把手的话很简单，只要把把手往下按就行了，但是我妻善逸出门前将门锁上了。
虽然锁了门也可以从里面打开，但是那个锁是旋钮式的。
稻玉狯岳看了看自己有着尖利指甲的漆黑猫爪，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小小的旋钮，在心中暗骂。
对于人类来说，只需要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抓住那个小小的旋钮，接着转动一下自己的手腕，很简单就可以打开门锁。
但是对于猫咪来说，那种门锁本来就不是为它们设计的。猫咪没有灵活的手指手腕，要打开那种旋钮式的设计对于它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稻玉狯岳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窗户，同样也被反锁了，窗户的锁相较于门锁反而更加难以打开，而且哪怕他成功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了，被关在屋外也是一样的情况，他只能从门走才能去到一楼我妻善逸的身边。
黑猫站直了身体，努力去够头顶不远处的门锁，但是始终差上一些。
不行，根本够不到。稻玉狯岳瞪着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够不到的门锁，内心越发焦急，深感这具身体的无力。
他的猫身体型只比普通猫咪大上一些，体长不够，如果他是缅因之类的大型猫，说不定就能够到了。
得想其他的办法。
黑猫后退了几步微微眯眼丈量着自己和门把手的距离，伏身做出跳跃的准备动作。
刚刚他也尝试过跳上围墙，猫的身体比人类的身体要灵活的多，哪怕是两米多高的围墙也可以通过借力跳上去，房间的门不是完全平滑的木板，只要掌握好落脚点……
稻玉狯岳尝试了几次，终于非常勉强的攀挂在了门把手上，伸爪尝试转动旋钮。
“嚓、吱──”猫爪刮擦在金属结构的门锁上发出有些刺耳的响声，稻玉狯岳费劲地扭着身体尝试开锁。
妈的，这破门！
快点打开啊！我赶时间呢！
简直专门和他对着干一样，不管他从哪个角度去扒拉旋钮，旋钮都不为所动，顽强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冷静点，越着急反而越打不开，这样下去只会浪费时间。稻玉狯岳咬着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强行压下内心的焦躁，一点点尝试拨动旋钮。
尝试了许久，旋钮终于发出咔哒一声，解锁了。
黑猫轻巧地落地，顺着打开的门缝窜了出去，目的明确的往楼下奔去。
必须要快点才行！
善逸……只有他，千万不能有事。
突然间，他的心跳仿佛停摆了一瞬，一股窒息感没由来的涌上心头。
“……”
“……？”
稻玉狯岳半跪在走廊的地板上，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头脑中是一片混乱的思绪。
那毫无疑问是他的手，十指修长，色泽有些浅淡，带着常年握笔和锻炼留下的茧子，每一丝每一寸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一双人类的手。
冷汗顺着他的脸庞划下，在地上砸出一片晶莹的水花。
我……变回去了？
015
我妻善逸是个白痴。
稻玉狯岳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这么认为。
从他见到我妻善逸的第一眼，莫名的，他的内心就升起了一股淡淡的不喜。哪怕我妻善逸那时其实并没有做出任何会让他感到不快的事情，但是讨厌就是讨厌，从来不需要理由。
大概是上辈子留下的积怨？有些时候稻玉狯岳会这么想，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人死了就是死了，也不会有来世，自然也没有前世一说。
反正不管怎样，一开始的稻玉狯岳就是讨厌我妻善逸。
顶着一头颜色亮眼到可笑的金黄头发，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悄悄的偷瞄他，等他回过头去就立即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他好像自认为隐藏得很好，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偷窥已经被当事人发现，在稻玉狯岳来到孤儿院之后，每天都用着那副怂唧唧的模样躲在角落悄悄的观察着他。
稻玉狯岳也懒得搭理他，虽然有的时候我妻善逸这家伙真的是烦得不得了，但是要是特意去驱赶他又显得没什么必要。
毕竟比起孤儿院里其他讨人厌的家伙，我妻善逸这种行为好像也不是很讨人厌，最多就是有点烦人。
我妻善逸属于那种没什么攻击性的讨厌家伙。他的性格简直软得可怕，有些时候哪怕被捉弄了也会向捉弄他的人道歉，被欺负了也只是默默忍耐，从来不会动手反抗。
如果他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这种柔软也许能够在父母的引导与呵护下逐渐成长，他或许能够成为一个善良而强大的人。
但这种柔软细腻的性格实在是不适合在孤儿院里生活。
适合在孤儿院里生活的性格是类似稻玉狯岳这样的强硬性格，在这里，柔软善良等于好欺负，性格强硬、飞扬跋扈的孩子反而会过得很好。
稻玉狯岳微微抬头，看向不远处沉默的接受着其他孩子推搡的那个人。那抹温暖柔和的金色就如同一株小小的蒲公英，随着狂风的推搡在不断地摇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连根拔起。
似乎在每个群体里都必须要有人扮演“讨厌的人”这个角色，专门负责承担其他人的负面情绪，基本上就是一个专门用于发泄的垃圾桶，我妻善逸似乎一直都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
欺负我妻善逸的手段一般来说只是单纯的言语欺凌，但是最近，霸凌的手段开始升级了。
稻玉狯岳其实知道霸凌升级的原因。
因为我妻善逸一直跟着他，这个行为妨碍到别人了。
他又不聋，我妻善逸又一直绕着他打转，每次被人找茬的时候他都在附近，自然能听到那些家伙是怎么和我妻善逸说的。
其他孩子们想干什么稻玉狯岳心里清楚，无非就是想通过冷暴力压垮他的精神，所以一直跟着他的我妻善逸就显得格外碍事了。
对于自己被列为“实施冷暴力的对象”这件事，稻玉狯岳倒是觉得颇为无所谓。他并不觉得没人和自己说话有多么难熬，对于他来说，这更意味着他不用去想办法应付讨厌的人，被孤立后生活反而变得更加轻松了。
如果可以，他其实希望我妻善逸也像其他人那样无视他，别再像个变态一样时时刻刻都跟在他屁股后面。
但是不管其他人怎么威逼、稻玉狯岳自己怎么无视他，我妻善逸都坚持跟在他身后，最近甚至还蠢蠢欲动的想要找稻玉狯岳搭话。
所以说，我妻善逸确实是个白痴。
那个白痴完全不明白自己有多碍事。
稻玉狯岳又看了那边一眼，金色的发丝飞舞在空气中，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般，纷纷扬扬地飘散着，最终落在地上，被人用脚碾进土里。
麻烦。
稻玉狯岳合上书，站起身走开了。
片刻后，姗姗来迟的大人阻止了进一步的欺凌，并照旧将此定性为小孩子间的打闹，训斥了一番惹麻烦的孩子们，宣布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晚餐。
其他的孩子们都叫嚷着委屈，争先恐后的互相推卸着责任。只有我妻善逸垂着头，像一朵因为暴晒而失去了水分变得蔫巴巴的蒲公英，沉默的接受着不公的对待，没有做任何辩解。
……白痴。
稻玉狯岳捏着自己的书，看着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我妻善逸，内心升起一股猛烈的烦躁之情。
这个孤儿院里的人全都是白痴。
……
来自同伴的欺凌和大人不公平的对待只是让我妻善逸消沉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没过多久，稻玉狯岳的身后就又缀上了一条小尾巴。
白痴是不会吸取教训的。
这一次，稻玉狯岳是真的烦了。
稻玉狯岳停下脚步，第一次转过了身，直直地看向躲在树后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妻善逸，沉郁的青眸对上了那双慌张中似乎隐含着些许期待的金色眸子。
“狯岳哥……”比他矮上一些的孩子嗫嚅着，从嘴唇里挤出几个字，垂着头，只敢用余光偷偷的瞄他。
真的是……麻烦。
“滚远点。”
我妻善逸怔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别跟着我，烦死了。”
那个时候我妻善逸在想些什么呢？
大概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之后，我妻善逸哭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滚落，嘴里发出类似于受伤的小兽的呜咽声，不断小声的抽泣着，被剪得乱糟糟的金发随着哭泣颤动着，更像是一蓬金色的蒲公英。
稻玉狯岳至今还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当时内心的烦躁。
“不许哭，唧唧歪歪的烦不烦。”
现在哭有什么用？
刚才倒是坚强得很，现在对着他哭又有什么用？
他完全没办法理解我妻善逸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完全是毫无价值的哭泣。
我妻善逸不应该对着他哭，他应该在刚刚、在孤儿院的护工训斥他的时候哭，就像其他孩子做的那样。
对着他哭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我妻善逸真是蠢到家了，每一次都做不出正确的决定。
那个时候的稻玉狯岳只是压下了心中漫溢的烦躁，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的走开了。
最后，是孤儿院的妈妈来哄好了我妻善逸。比起偏心眼的护工，稻玉狯岳认为妈妈还是稍微公平一点的，至少我妻善逸不会被罚不能吃晚餐了。
他的冷斥大概是有效的，那之后，我妻善逸就没有再跟着他了。
他开始避着他走，哪怕是路上遇见，我妻善逸也是僵硬的缩在角落，垂着头，不去看他。
最开始可能稍微有点不习惯，不过稻玉狯岳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毕竟我妻善逸不再跟着他对两个人都好。稻玉狯岳不用再假装看不见他的尾随，我妻善逸自己也不会再因为跟着他而接受过多的欺凌，这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他原本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我妻善逸接受的欺凌比之前更多了，而稻玉狯岳自己也并没有想象中甩掉包袱的轻松感，看着越来越沉默的我妻善逸，他反而更加感受到一股更加深刻的烦躁。
这之后的日子似乎陷入了难熬的僵局，就连稻玉狯岳自己都记不清那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过的了，记忆中只留下了那个乱蓬蓬的金色脑袋，他一个人站着角落，沉默着一语不发。
那之后发生了一件让稻玉狯岳至今都印象深刻的事。
在某个平凡的清晨，他一直带着的勾玉突然消失了，那是他从原本的家里带过来的东西，不论稻玉狯岳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丢失的勾玉让他分外烦躁，也完全没有了关注其他人的闲心，也直接导致了最后的结果。
我妻善逸找到了那枚勾玉。
曾经欺负过我妻善逸的孩子们偷拿了那枚勾玉，嬉笑着想将勾玉丢进下水道，他们在发现了路过的我妻善逸之后也丝毫没有避讳，毫不在意的在他面前恶意的揣测着失主可能有的反应，肆意嘲笑着他人的苦难。
他们不认为我妻善逸会阻止他们，因为我妻善逸是个懦弱好欺负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挺身而出去反抗的那种人。
但是我妻善逸反抗了。
稻玉狯岳至今都没搞懂我妻善逸当时是怎么想的，当稻玉狯岳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那个角落里之时，他已经和其他孩子打了起来。
稻玉狯岳大概一辈子都会记得当时的画面。
如果不是他找到了我妻善逸，那个白痴说不定会被人打死。
这完全不值得。那枚勾玉对他来说可能是重要的，但是也并没有重要到需要我妻善逸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守护，那枚勾玉并没有比生命更加重要，这根本不值得。
我妻善逸又弱、又爱哭鼻子，脑袋也不好使，稻玉狯岳认为他应该处于被保护者的地位才对。
但他每次都会做出不符合自己角色定位的事情，明明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却总喜欢在奇怪的地方逞能，简直蠢到家了。
如果他不看着我妻善逸，这家伙说不定会在哪里随便的死掉。
“跟着我。”
“……诶？”
我妻善逸坐在病床上，他金灿灿的脑袋上绑满了绷带，傻乎乎的看着他，眼中写满了茫然。
“白痴。”稻玉狯岳啧了一声，表情冷淡。
我妻善逸僵了一下，眼中飞快的蓄满了泪水，一声不吭的垂下了头，没说话。
“我说，你以后跟着我。”稻玉狯岳重复了一遍。
他得看着我妻善逸这个白痴，免得他又犯蠢。
“狯岳哥，我……”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
我妻善逸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有些无措的看着他，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这么一看更蠢了。
稻玉狯岳不知道当时我妻善逸的内心是怎么想的，不过反正他后面也照做了，每天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的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见他没有反应，就悄悄地松一口气，继续谨慎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对于自己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这件事，稻玉狯岳发觉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不适应。
渐渐的，我妻善逸和他的距离逐渐拉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比起一开始稻玉狯岳预设的单纯庇护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起来。
老实说稻玉狯岳直到很久之后都没搞明白他们当时究竟是怎么熟络起来的，直到我妻善逸理所当然一般的牵起他的手，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冲他撒娇时，他才猛然发现不知何时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
有些时候稻玉狯岳也感觉自己是不是对我妻善逸纵容过头了，但是……我妻善逸那么笨，又胆小又懦弱，还那么爱哭，如果他不看着我妻善逸的话也不知道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他应该是保护的那方，不管是年龄、身高、体格还是头脑，都是他占上风，我妻善逸只要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就行了，他会负责保护好他的。
明明……他应该负责保护好我妻善逸才对。
“善逸……？”
为什么要将我妻善逸扯进来？最开始就不应该去找我妻善逸，那只会给他带来危险。
稻玉狯岳站在客厅中，浑身上下仿佛都被浸泡在了冰水之中，冷得可怕。
“啊，狯岳。”
有着一头温暖金发的少年笑着，手上提着一只有着金色皮毛的猫咪，淅淅沥沥的鲜红血液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鲜红的湖泊。
“你看，一只流浪猫。”金发的少年笑着，自然的冲稻玉狯岳挥手，“很好看吧？它有金色的皮毛诶。”
“真的是一只、很美丽的流浪猫啊……它真的很漂亮……这个金灿灿的被毛、眼睛也是漂亮的琥珀色，真的是太美了。”
“你也这么觉得吧？”
有着我妻善逸面容的金发少年轻轻笑着，将猫咪拥入怀中，轻抚着它染血的漂亮金色皮毛，抬头看向狯岳，一双灿金色的瞳孔如同燃烧着的黄金，明亮而灼目，带着如孩童般的欢喜。
这个人，不是善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