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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份不合时宜的骄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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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星其实早就知道洛熠不爱他了,他跟洛熠的婚姻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两个人形同陌路,但这并不代表,随随便便一个人上来,就能在他的婚姻中插上一脚。
看着黎书略显紧张的表情,迟星冷笑,“所以呢?”
“所以……”黎书没想到,迟星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大吵大闹,歇斯底里吗?
“所以……你,你应该离开他,成全我们。”黎书鼓起勇气,才终于将话给说完了。
“呵!”迟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但却笑不达眼底,“小朋友,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向我宣战的?”
“我和洛熠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我们之间的牵连,岂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斩断的。来我跟前耀武扬威,你还不够格。你若真这么自信,那就让洛熠来跟我说。”
迟星看着他,目光中的鄙视像是再看什么垃圾,“还有,虽然我知道学历跟素质不能挂钩,但你好歹也是名牌院校的学校,知三当三,仗着洛熠跑到我面前作威作福,脸皮厚成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你……” 黎书没想到迟星看着挺温润一个人,嘴巴却这么毒。
虽然这会儿奶茶店没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但他还是从脸红到了脖子,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别这么火气大,我话还没说完呢。”迟星全然不管他的羞窘,“现在就受不了了,若是这事儿传言出去,你还不得跳楼啊,毕竟在上流社会,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黎书先前只想着来给迟星放话让他离开洛熠,却全然没想过这事儿若是传言出去,且不说他自己还能不能好好上学,就是洛熠,也不可能再和他相安无事地相处。
上流社会,向来注重名声。
黎书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装鹌鹑,迟星也并不想和他废话,喝完奶茶后便结账离开,临走时还留下一句话,
“如果这是洛熠的意思,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黎书自然不敢将这事儿告诉洛熠,毕竟这就是他心怀不轨的自作主张。洛熠虽然对他很好,但这种好,仅仅止步于朋友关系,是他心从妄念想更进一步。
从昨天的那通电话里,黎书原以为迟星只是个唯唯诺诺的花瓶,但如今看来,对方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柔弱好欺负。
本想单方面的让迟星主动离开,却不想最后,自己竟给自己挖了个坑。
就算迟星真的有阿尔兹海默症,但也不代表他真的会立马忘掉这件事,而且从他还联系洛熠来看,他俩的关系还没有到冰点。
若是迟星因为这个事儿去质问洛熠,那他岂不是……
他好不容易身边才有一个像洛熠这样的人。
虽然洛熠比他大九岁,但他身上那股子成熟男人的魅力却深深地吸引着他,更何况,他还那么有钱。
黎书是真的穷怕了。
虽然说洛熠并未给他实际的金钱,但也帮他添置了不少东西,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钱的感觉是那么爽。
他不能失去洛熠,绝对不能。
只是今天这步他走错了,得想办法挽回。
黎书握紧拳头,眼中澄澈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墨般化不开的算计与恶毒。
*
出了奶茶店走到黎书看不见的地方,迟星顿时泄了气,挺拔的身形松懈下来,身上的自信不在,自我怀疑渐渐占据高地。
洛熠可能真的不要他了,他在外面有别人,对方那么年轻,又那么活力四射,不像自己……
迟星看着车窗倒影出的自己的身影,死气沉沉,如同一滩死水。这样的他,也无怪乎洛熠会觉得累吧!
街上人来人往,一对对小情侣手牵着手逛街,过往的小女生有些被迟星的脸吸引到犯花痴,便会被旁边的男生强硬的掰过脸去,给一个爱的亲亲宣誓主权。
迟星像是路边的狗被人莫名地踢了一脚,若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他和洛熠,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亲昵过了。
迟星是自己开车来的,上了车,他刚说要发动引擎,手机却恰好响了起来——是他的哥哥,迟睿。
迟睿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说是给他带了礼物,让他过去拿,兄弟俩好久没见了,顺便一起吃个饭。
迟家起先在迟父手里时只是个搞销售的小公司,后来在迟睿接手的这五年里,公司业绩却突飞猛进,业务也从之前单一的销售拓展到了如今的研发和服务行业。
就在去年,迟氏已经成为了上市公司,成了A市商业圈里除HK之外的中流砥柱。也正因如此,迟睿这个总裁才满世界跑,十天半个月的不见人影。
迟星到迟家时迟睿也是刚到,见他一个人过来,颇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他人呢?”
迟星知道,他问的是洛熠,借口说:“他公司有事要忙,一时脱不开身。”
这事儿迟睿倒是略有耳闻,HK最近接下了一个大单子,若是成功了,HK的经济便会更上一层楼。
可知道归知道,见他这么忽略迟星,迟睿就有些不爽,“一天天的就他忙,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迟星知道哥哥是关心自己,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两人进了屋,面对的就是迟家父母一番贴心的嘘寒问暖,明明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可偏偏迟父迟母却将他们当小孩子看,真是令人甜蜜的折磨。
一行人寒暄完了,菲佣也做好了晚餐。
迟家饭桌上的氛围一向很好,没有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其乐融融。
迟母给迟星夹了几回菜,发现自己这小儿子吃饭不似先前那般积极了,就连话也少了许多,虽然也跟着笑,但大多时候更像是强颜欢笑。
知子莫若母,迟母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星星,你和阿熠是不是吵架了。”想来想去,能让儿子情绪变化这么大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事了。
“没有啊!”没想到自己刻意伪装还是被母亲看出来了,迟星顿时有些紧张,但他和洛熠的事,他并不想告诉家里人。
父母都年纪大了,他哥又忙,他不想给他们徒添烦恼。
“就是最近画画有点儿累。”迟星推说。
“画画?”听到这个,迟母挑了挑眉。他不是扔下画板已经很久了吗,怎么突然又捡起来了。
“嗯。”面对母亲质疑的眼神,迟星解释道:“最近洛熠有点忙,我在家里无聊,就重操旧业了。”
“哎呀,我跟洛熠好着呢,”迟星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的凉拌木耳,“不过是熬夜画画有点累,你就别瞎操心了,嗯?”
看着儿子温和的笑,迟母一时也拿不准他说的是真是假,“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哎,知道了。”
吃完饭,迟星陪母亲看了两集电视后准备回去。
“要是洛熠欺负你的,别忍着,跟哥说,哥给你出气。”方才饭桌上迟星和迟母说的话,迟睿也听到了。
虽然他知道洛熠应该不会也不敢,但还是忍不住叮嘱。
星星放心飞,有事哥替你背。这向来是他的准则。
“哥,你想到哪儿去了,”迟星笑说:“再说了,有你在他敢欺负我吗?”
“量他也不敢。”迟睿哼哼着将礼物递给迟星。
天使之熠的胸针,这是迟睿辗转多地,才终于从一个私人买家手里买来的。
“为了这玩意儿,你哥我差点穷的连裤衩都不剩了,你可得让那家伙好好珍惜啊,就算是洗澡,也要给我别在头发上。”
“嗯,我去找个电焊枪给他焊身上。”迟星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显然是心情不错。
因为在饭桌上喝了酒,迟睿不敢让迟星自己开车,所以特意让司机送他回去。
回宁苑的路有点长,迟星喝了酒有点上头,在半路上便睡着了,到地方还是司机叫的他。
迟星下车,别墅里面一片黑暗,他知道,洛熠又没回来。
这是第几天了,二十八天,还是二十九天来着,他记不清了。
洛熠已经把公司当成了家,他不要这个家了。
这个想法让迟星很无助,他甚至有一种借着醉酒的冲动,去公司见一见洛熠,只是见一见也好啊。
不过也幸好他没去,因为此时的洛熠并不在公司。
洛熠晚上在应酬完,多喝了几杯,本来也想接着酒劲儿回家一趟的。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想迟星了,很想很想。
车子开到宁苑,结果他发现迟星并不在家,本想打电话给他来着,却恰好接到了黎书的电话。
对方向他借钱,因为他摔断了腿。
洛熠赶去医院时,就看到了黎书右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看着还挺严重。
“怎么回事儿?”洛熠问。
“自己摔的。”黎书说。
“自己摔能摔成这样?”看他那副表情,洛熠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你再摔一个给我看看。”
谁知他说完这句话,黎书却慢慢红了眼眶,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给吓的。
“对不起,洛叔叔,我不该去见你夫人的。”黎书怯懦的说。
“迟星?”洛熠不明白这事儿怎么还扯到迟星了“你怎么会去见他?”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他的电话,他约我见面来着。”黎书看起来委屈极了:“我解释过了我们只是朋友,可他不信。”
黎书说的有鼻子有眼,反正迟星有阿尔兹海默症是事实,那他不如赌一把,与其坐以待毙等他告状,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反正那地方没有监控,是真是假谁能说的清楚。
他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了,岂能功亏一篑。
洛熠并不怀疑黎书的话,毕竟以迟家的实力,想要查个人几乎是易如反掌。
“所以,你的腿是因为迟星才断的?”
洛熠说的虽然是疑问句,但听着更想陈述句。而且他的语气没有一丝对迟星的责怪,反而有一种诡异的满足,就连他一向下沉的眼尾,此时也微微上挑着。
只可惜黎书因为心虚,从始至终没敢抬眼看过洛熠,自然也就忽略了洛熠的那跟着勾起的唇角。他只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怯懦地说:“不怪迟先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我去找他。”听到肯定的回答,洛熠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一溜烟地出了病房,多连看都没看黎书一眼。
*
洛熠到宁苑的时候迟星刚洗完澡,正裹着一条浴巾准备换睡衣。
洛熠推开卧室门进来的时候,入眼看见的便是迟星消瘦却强健的身体,肌肉瘦长,肤色也比他的白许多,而且他还知道那细腻的触感……
光是这样想着,他就有些口感舌燥。
“咳咳……”他假咳两声,咽了咽口水,“我有事儿问你。”
迟星也没想到他会忽然回来,而且是直接闯进卧室,自己赤.身裸.体的,惊愕的同时还有一丝赧然,耳尖都在泛着红,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了声:“稍等。”
男人长手长脚,撩开浴袍换衣服的动作着实有些撩人,洛熠怕自己再看下去精.虫上脑,只得暂时关上了门。
都老夫老妻了,竟然还有一点儿羞涩。
待里面传来声音,洛熠才再次推门进去。
迟星正从抽屉拿出吹风机,准备在吹头发。
洛熠走上前去,很自然地从迟星手里拿过吹风机,将他按在沙发上帮忙吹头发。
迟星的发质很好,自然的黑发,柔顺又黑亮。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发间,不轻不重的拨弄,让迟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两人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话,却又默契地让人羡慕。
直到确认头发已经吹干,洛熠才关掉吹风机。
突然的静谧,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有些空。然后迟星就听到洛熠低哑而富有磁性的的嗓音响起。
“你今天,见了黎书?”
“嗯?”迟星闻言,一脸疑惑地偏过头去看他。
黎书这个名字似乎在他听来很熟悉,但他又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而且他今天是回家吃饭的,好像并未见过什么人。
“什么黎书?”迟星还是问出了口。
“别装了,”洛熠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反而带了一丝宠溺的笑,“黎书说了,你去见他,甚至还和他发生争执推伤了他。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对黎书”没有任何不正当的想法。
“可是我真的没见过他。”迟星打断了洛熠的话。
更遑论是对他动手。
不是他做的事,他不会承认。
“……”
迟星的话让洛熠的笑僵在脸上,那句未说出口的解释也显得那么可笑。
他侧首看着迟星的脸,还是那张让他见了都忍不住心动的脸,只是脸上的神情却已不复往日,平静而又淡漠,没有他想看到的嫉妒,吃醋,甚至愤怒。
如死水一般平静,没有丝毫涟漪和掩饰的痕迹。
洛熠忽然觉得,自己急匆匆的上赶着来解释的行为荒唐又可笑。
就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对方只是不喜欢别人碰他,可他却偏偏觉得主人心里还有他。
他宁肯迟星是占有欲作祟,承认去见过黎书,也不愿他这么淡漠的否认。
见他脸上表情有此不好,迟星继续解释道,“下午我回家了一趟,大哥回来了,我还喝了酒,还是文叔送我回来的呢。”
迟星想解释他确实没见过那个什么黎书,他对这一段没有丝毫的印象,可他这解释,无疑是在洛熠的心上捅刀子。
迟星不在乎他身边有别人,所以即使知道有黎书这么个人,也从未质问过他,即使他约见过黎书,他也不愿意承认。
而现在,他连回迟家,都不愿意知会他一生。
是有多不在乎他才能做到这样呢?
洛熠的心像是被泡进了酸菜坛子里,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有些难受。酒意上头,让他双眼都泛了红,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但他不想低声下气的去哀求,这算是他在迟星面前最后的体面与骄傲,毕竟今天的他,已经够丢人了。
“有意思吗?”洛熠冷笑着反唇相讥,“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装,有意思吗?”
“看我这样一个劲儿的犯傻,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啊?”
“你在说什么啊?”面对他突然来的怒火,迟星有些不解,眼中尽是迷茫。
然而在气头上的洛熠却根本没发现端倪,自顾自的说:“伤了人还不承认,是想让我觉得是黎书在说谎对吗?迟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又谎话连篇?”
洛熠的指责让迟星有些哑然,他甚至都不知道洛熠指的究竟是什么,什么黎书,什么受伤,他到底做什么了?
“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黎书,更没有推他,洛熠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
“离婚吧!”轻飘飘的一句话,打断了迟星还没说完的解释。
“……”
屋里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迟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他才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迟星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洛熠怎么会跟他离婚呢?
“离婚吧,我累了!”洛熠望着窗外的灯火通明,心里忽然涌上一种无力感。
他终究是挽回不来迟星的心了,那不如就放他自由,放过他也放过自己,至少他们之间,有一个人是开心的。
“明早九点,我们民证局见。”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门。他怕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