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缘起》陆羽聆

3、羽句篇1 佛窟内

　　佛窟内，四壁的大佛铜像，看起来威严肃穆，而座下的信徒虔诚地跪地拜服。窟内，只有最前方的案几上，有一盏油灯亮着，幽暗又阴冷。
　　一身袈裟的僧人步入佛窟，随着他的走动，周围星星点点的烛火逐渐被点燃，窟内灯火通明。
　　“我猜到你会在这里！”空明看着跪地拜服的陆月凌一脸无奈，叹道，“我说过你们早就缘尽。”
　　“十二缘起，因果轮回，我总会等到这么一天的。”
　　“因已种下果已成，如何缘起。”
　　陆月凌红着眼眶起身，死死盯着空明，说道：“你们佛家不是说善有善报，这些年我做了那么多善事，为什么还是没有得到我的回报。”
　　“阿弥陀佛！”
　　月凌看着空明无悲无喜的眼神，像是在向他述说：“你都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我们。”
　　“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眼泪从月凌的脸颊滑落。
　　空明看着那盏案几上自欺欺人的长生灯，说道：“或许你早该放下！”
　　京市
　　“你好，我要一杯冰美式。”
　　沈南星坐在椅子上等咖啡做好，不经意抬眼看向橱窗外，一个熟悉的人就站在那看着自己。
　　南星向他招手，陆月凌笑了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明媚动人。那一瞬间，沈南星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抽了出来，嘴里喃喃道：“小羽……”
　　沈南星觉得能在京市的街头，遇到陆月凌真是一种缘分，毕竟他只是说自己是京市人。
　　“进来吧。”
　　陆月凌踏进沈南星家里，有些好奇，却不敢四处打量，沈南星察觉到他的拘谨。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说罢，捏了捏陆月凌的手臂。陆月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沈南星给他倒了一杯水。
　　“我家没有什么茶可以招待，只有白水真是不好意思。”
　　“是我打扰了。”
　　“说什么呢！”
　　两人点了个外卖，一起在家吃晚饭，本来沈南星想带他出去吃，陆月凌却不想这么麻烦。
　　于是南星兴致勃勃地说，明天要带陆月凌去宫城内游玩，又说哪家店好吃一定要带陆月凌去。
　　一直到晚上十点，两人都躺在床上，沈南星才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你怎么想到来京市？又是找人吗？”
　　“不是找人，是来告别。”
　　“跟谁告别？”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一千年前，云来镇
　　传闻十三年前，有一大户人家的公子，在下雪天的回家路边，救起一位女子。那女子生的极美，那双凤眸好似能摄人心魄。
　　公子爱慕美人，便将她就留在家中，二人眉目传情了好一阵。那大户人家的公子像是被迷了心智，愣是要和定亲多年的青梅竹马取消婚约。
　　几代留下的世交关系就此断了，公子也如愿以偿地抱得美人归。
　　谁知，就在成亲没多久以后，这户人家的公子突然暴毙，而那位美人也消失不见，就剩下这一处空宅。
　　“他们说这位美人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李老四，你倒是说啊！”
　　“是厉鬼前来索命。赵老二，你自己进去，我才不进去！”
　　看着身边的人都被李老四的话，吓得不敢上前。赵夕句撇了一眼这群没出息的人，撸起自己的袖子叉腰，脸上挂着痞里痞气的笑容。
　　“小爷我倒要看看，这宅子里是不是真的有鬼。”
　　说罢，伸手去拉大门上的门环，一阵穿膛的阴风冻的人直哆嗦。赵夕句看着眼前阴森又幽暗的庭院，也有些却步，但话都已经放出去了。他也不好就这么打退堂鼓，此行的目的是看看这宅子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试探着踏入院子，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便大着胆子在宅子找值钱的物件。
　　“你在找什么？”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却吓得赵夕句瘫倒在地，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你吓死我了！你是人是鬼啊！”
　　“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
　　赵夕句看着披头盖发的少年，没由来的背脊生寒。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啊！”
　　空荡荡的院子里传着回声，时不时一阵阴风刮过，这里还站着一个不人不鬼的少年。赵夕句秉持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决定走为上策。
　　“你看我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竟敢叨扰您老人家，请大人莫要责怪，小的这就出去。”
　　说完转身就跑，却被人揪住了衣领子。
　　“等等！”
　　赵夕句觉得自己这下是死定了，闭着眼睛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在害怕吗？为什么要害怕，我只是想把你掉的东西还给你。”
　　赵夕句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少年正拿着他的荷包，是娘亲给他绣的。赵夕句试探着去拿荷包，发现少年并没有什么举动，于是松了口气。
　　将荷包接下，赵夕句无意间看了一眼地下，发现少年的影子。
　　“你有影子，你是人啊！”赵夕句喜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鬼。”
　　少年看着自己的影子皱眉，喃喃自语：“原来我有影子。”
　　赵夕句熟稔地揽住少年的肩膀，说道：“既然大家都是人，就互相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名？”
　　少年皱眉盯着赵夕句揽着自己的那只手，他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说讨厌也没有，喜欢也谈不上。
　　“我……我叫羽箭。”
　　“就是这个羽箭吗？”
　　赵夕句比了个射箭的动作，少年点点头，随即问道：“那你呢？”
　　“我叫长弓，跟你刚好是一对！”
　　这时，门外传来李老四的呼喊：“赵老二，你还活着吗？”
　　赵夕句尴尬地笑笑，没好气地冲门外喊道：“你这怂包，有种进来说话！”
　　转头对少年，换上和善的笑容，说道：“刚刚的话是胡说的，只是想逗逗你。”
　　“你叫赵老二？”
　　“我叫赵夕句，家中行二，上头还有个姐姐，所以他们也叫我赵老二。”赵夕句看了看四周，问道，“这里就你一个人在吗？”
　　“是的。”
　　“这里是你的家吗？”
　　“是的。”
　　“可是一个人怎么生存？”
　　羽箭抬头看了眼天泉寺的方向，说道：“空明师傅会帮我。”
　　“原来如此。”
　　“你看这里暗无天日的，就你一个人多闷的慌，你要不要……”
　　羽箭摇摇头，说道：“我不闷。”
　　“哪里不闷了，跟我们出去玩会子，你就知道这里多闷了。”
　　赵夕句牵起羽箭的手往外走，羽箭看着他的手皱眉。
　　“原来有人的手这么热。”
　　李老四看着赵夕句牵着一个像小叫花子的人出来，那人露出的皮肤雪白雪白的，一双黑眸看着让人瘆得慌。也就赵夕句这个没心没肺的傻货，敢去惹这样的人。
　　“这人是谁啊？”李老四小声嘀咕，“看起来阴测测的，你别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赵夕句推开李老四，说道：“你看他有影子，是人没错了。怕什么，就是一小孩憋在这老宅子里，怪可怜的。”
　　秦老五走过来打量了少年一番，说道：“你这又是什么好心泛滥，随他是谁，没来由的人也敢结交。”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走，小羽，我请你吃烧饼，馋死他们。”
　　说起吃食，李老四先忍不住了，喊道：“赵老二，等等我！”
　　赵夕句牵着羽箭穿过几个巷子，来到一处烧饼摊，上面挂着一副帆旗写着“赵”。摊前一个年轻的美妇正揉着面，看见家里的“活阎王”走过来，原本温婉的人瞬间变得像是要吃人。
　　赵夕句怵的慌，以往他娘这个脸色，就免不了一顿暴打。
　　“你在害怕。”
　　听到羽箭的声音，赵夕句小声说道：“待会儿装的可怜一点，我娘这个人心软。”
　　“又去哪混不吝了？”
　　听到这句话，赵夕句的腿就开始打抖，话也说不利索。
　　“我……我能……去哪？就在镇上啊！”
　　“我昨个是不是说了，让你来铺子跟我学做烧饼。”
　　“我……”
　　赵娘子知道这小子估计想扯个谎，只是暂时没想好，转头视线转移落在了羽箭的身上。
　　“他是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赵夕句宛如找到了救命稻草，拉着羽箭，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我今日跟李老四他们出去玩，就碰见了他。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宅子里，也没人陪他说说话，生存全靠庙里的师傅救济，太可怜了，我就想带他出来透透气。”
　　说完，赵夕句垂着头一副等着挨骂的架势。赵娘子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少年。
　　羽箭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眼里透着胆怯，脸上带着笑。只看了赵娘子一眼，便垂眸不敢再看她，嘴角向下，小手也从赵夕句的手里抽了出来，站的姿势跟自家儿子一样，等着被教训。
　　赵娘子心软了，这孩子确实怪可怜的，语气也和缓许多：“行了，拿个烧饼去吃吧。”
　　赵夕句觉得羽箭算是救了他一条命，本来他今天是铁定要挨打的，于是从锅里给他挑了一个带肉馅的烧饼。
　　“你吃这个，可香了！”
　　赵夕句拿着的烧饼，散发着热气与香气，生凭第一次，羽箭想尝尝人间的食物。
　　羽箭的眼睛很漂亮，平日里却没有多少感情在里面。但现在，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光亮，赵夕句以为他是喜欢吃烧饼，便说道：“你要是平时想吃，告诉我，我给你做。我做的虽然没有我娘做的好吃，但也是不错的。”
　　秦老五和李老四也来了，李老四本想赖一个不要钱的烧饼，被赵夕句一顿收拾，乖乖花了一文钱买了一个没馅的麦饼。
　　秦老五买了一杯梅子茶喝着，看见羽箭手里的肉馅烧饼皱眉，附在赵夕句的耳边说道：“他有说那宅子还有钱吗？”
　　“没了，就他一人。”
　　“真的吗？你看他颈间的玉应该值不少钱吧！”
　　“那是人家贴身带的玉。”
　　“你还想不想要找你爹的线索了？”
　　赵夕句沉默不语，秦老五知道自己是说动了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羽箭抬头，察觉到秦老五对自己的恶意，转头看向他旁边的赵夕句。赵夕句身上没有恶意，羽箭稍稍放心，美滋滋地咬了一口烧饼。
　　心里却疑惑到：“为什么今天我的心情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