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童话》李允贤

35、Part 35

　　安静，可以听得到时钟走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一点点改变也没有。
　　白银听着这声音，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胸口的堵塞感越来越重，就像一道堤坝，积压在一边的水越涨越高。胃痛一直没有减轻，喝了些茶反而有加重的趋势。白银想呕，可明明一整天什么也没有吃。
　　好难受。
　　一只手抓紧，搭在桌面上，指甲扎进手心，也很痛。
　　银发随着身体下意识的抖动一缕缕地从肩头滑落，显得很无力。
　　有种因为无力改变一切而想死的感觉。
　　医院的白色映入闭上眼睛的黑暗里，耳边响着三个女人唧唧喳喳的吵闹声。
　　“小蓝，昶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啊。他应该很急才对，明明都在踹门了。”
　　“现在几点了都？他要急的话，会五个小时都到不了？”
　　“算了算了，你们先回家吧，我在这里照顾白银就好。”
　　“领导，我不回去了，万一昶呆会就来--”
　　“我看是不会了。五个小时，他就算犹豫也不会犹豫这么久。”
　　“真是……臭昶，他到底在不在乎白银啊？！”
　　“小蓝，小声点，别吵到白银。”
　　“……”
　　声音一直持续了很久，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了。
　　白银在等，从那时候到现在，不知道在等什么，可是在等。
　　越等下去，越想嘲笑自己。
　　璃界白银，为什么连你也变幼稚了，被谁带坏了吧？
　　苍白的唇边映上无奈的笑。
　　时钟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滴答滴答”，小心而肆意，在空间和时间里不断跳跃，脚尖踮出渗着夜晚独有的凉意的舞曲。
　　另一只手在腹部收拢，越来越紧，越来越显得无济于事，手骨反而摁痛了皮肤。
　　睁开眼向腹部望去，却被灯光扎痛了眼。想起身去关灯，又因为浑身的不适而懒得挪动身体。
　　只能重新闭上眼睛，祈祷着能够早点睡着，就算是痛昏也好。
　　这样无奈的处境不知道持续多久，直到外面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迷朦着眼朝因吵闹而安静下来的钟望了一眼，没有看清楚，只能从模糊的指针轮廓上判断出夜深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程度。
　　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白银在转过头来时，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
　　那人气鼓鼓的表情可爱得有些扎眼，说出的气鼓鼓的话也可爱得扎耳朵。
　　“璃界白银，你的脑袋也被打了是不是？为什么要从医院跑到这里来？！”
　　“你想找死是吧？好吧，我来了，现在就打死你算了？！”
　　“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刚从怔忡状态中恢复正常的白银直起身子，对着昶的脸头一回这么板，像张扑克。
　　“这是我的事。”
　　昶的激动似乎在瞬间就消停了，抿上嘴巴的样子显得很倔强。
　　“不要跟我说同学爱，全班那么多同学，偏偏只有你来。”
　　看着昶站在桌子对面一副局促的样子，白银轻轻翘起嘴角，露出得逞的笑。“该不是上次被我说中了，你喜欢我吧？”
　　昶的脸自然而然就红了，却还是倔着脾气不承认。
　　“你不要胡说，现在就跟我回去！”
　　“我不去。”
　　“你的病不能拖。”
　　“知道啊，我故意找死的。”
　　“我说跟我回去！”
　　“你凭什么叫我跟你回去？”
　　“凭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昶一声吼的威力挺大，也大概太用力了，否则眼泪也不会从眼眶里跑出来。
　　“你觉得恶心就恶心吧，反正我就是要你跟我回去！”
　　白银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昶身上，好看的眉头开始拧巴着，和着垂下去的眉头露出一副非常纠结的表情。
　　“我不能走。”
　　昶看到白银嫌弃自己的表情就估计到了白银会说什么，不过真等话出来，还是无法控制地让所有控制力崩溃破碎。
　　转身向外走去，流出来的眼泪干脆让它流，只想逃回车里，让爸爸来处理这个不识相的家伙。
　　“我脚麻了。”
　　昶的脚一下子定住了。
　　“我脚麻了，不能走路。”
　　昶转过头，泪花还在脸颊上一闪一闪，就着湿漉漉的感觉一双眼睛映出白银纠结无奈的表情。
　　确实是……挺无奈的……
　　“璃界白银，你敢耍我！！！”
　　恼羞成怒，昶双拳握起，气势汹汹地朝白银走去，打算好好修理这个混蛋一番。
　　可是走到面前，看到那家伙伸出一只手，一脸笑眯眯地对着自己时，昶紧捏的拳头又不由自主地松了。
　　“扶我起来。”
　　“不要，你自己站起来。”
　　实在觉得丢脸，昶把头撇向一边，郁闷地生自己的气。余光却瞥到那个混蛋表情黯淡下去，双手撑着桌面自己慢慢站起来的样子，心又不由自主地一软，生着闷气，扭扭捏捏地转过身去伸手扶他，低着头用目光挖地板。
　　白银一只手搭上昶的肩膀，故意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肩膀上，却听到昶“啊”的一声呻吟，之后便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白银立刻直起身扶着他的肩膀，“怎么了？”
　　“没什么，你太重了啦。”
　　那张倔嘴说着，白银这是才看清他脸上的淤青。
　　“被谁打了？”
　　指尖抚上淤青的动作很轻，弄得昶从脸上到心里地痒。
　　“来之前为了帮朋友打了一架。”
　　“真是，你的三脚猫功夫也去打架，不怕受伤么？”
　　“什么叫三脚猫的功夫，我一个人抵两个人呢--啊！”
　　白银突然一把抱住昶，用力拢进怀里，弄得昶浑身的伤一震，一直支撑着的双脚终于因为疼痛而软了下来。
　　“痛、痛、痛，你轻点、轻点。”
　　“伤得很严重。”
　　白银完全没有疑问地说着陈述句，一手抬气昶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进昶的眼睛，“痛还打？明明我是病人，你一来却要我担心，像话吗？”
　　“什么呀--等下，‘担心’？”
　　昶的眼睛一亮，虽然倔着不露出高兴的表情，喜悦却从眼睛里溢出来。
　　“你不是讨厌我吗，因为我是一个喜欢你的同--”
　　“怎么会这么傻。”
　　白银打断昶的傻话，无奈地感叹一声，就把唇印了下去。
　　屋子里刻入安静，时钟走动的声音又映入耳中，“嗒、嗒、嗒”，井然有序地响着。
　　昶睁大的眼睛看着白银因亲吻半眯起来望着自己的眼睛，还有从那双眼睛里流出的诱惑，心跳后知后觉地慢了半拍，又渐渐加快。
　　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的柔软辗转反侧着，因为得不到回应显得略发焦躁。白银抬起一只手，遮住昶的双眼。
　　灯光明亮，白色里渗透着的淡青色四处流转，温暖地抚摸着瞳孔。这样的亮度让人舒服，白银却带给昶满目的昏暗。
　　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游走，摸索，四处冲撞，却让人充满期待。
　　昶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巴，让白银的探求得到真正的应允。
　　空气一点点地加浓，流淌的动作重而缓，一处又一处印上沉重的烙印。
　　呼吸间，两个人的气息里，深深地印上对方的烙印，婉转缠绵。
　　心动伴着甜蜜的味道，衬着满目的黑暗，就像屋外拐角处的檐上挂着的那盏路灯，幽暗、昏黄、暧昧不清，却在黑暗里给人指明了回家的路。
　　不敢轻易放开，怕就此迷失了方向。
　　白银抱着昶的动作很轻，昶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在白银的颈项上越嵌越深。微微地轻喘，眼角因捉摸不清的悸动渗出一丝晶莹。
　　幸福感，无法抑制。
　　无论它是否有限。
　　“爸、爸爸？”
　　二海堂拓纪的脸色铁青，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有扒掉他一层皮的意思。
　　热吻的余韵还未散去，昶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轻喘。看到父亲的诧异让惊恐溢进瞳孔，昶猛地推开还拥着自己的白银，却被白银拉住了手。
　　“伯父。”
　　白银的声音很镇定，表情也很镇定，对长辈弯腰鞠躬的弧度很大，礼仪很到位。
　　二海堂拓纪的目光刺向白银，白银以丝毫无闪躲的目光全盘接收。
　　“昶，这是你的朋友？”
　　“……是。”
　　“璃界白银？”
　　“是，伯父。”
　　“哼。”
　　冷笑一声，二海堂拓纪嘴角翘起微微的弧度散发出一种压迫感，那弧度起来了就没有再下去。
　　“可以走吗？”
　　“可以。”
　　“昶。”
　　转向自己的儿子，父亲严肃的语气并不怎么常见。
　　“你和我一辆车，让你的‘朋友’和两位叔叔一起，我有话问你。”
　　“恩。”
　　昶乖乖答应，却被白银一把拉向身后，挺着的胸膛对着不怒自威的男人，“伯父，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不用为难昶。”
　　“这里还没你说话的立场，璃界同学。”
　　二海堂拓纪的语气波澜不惊地击在另外两人的心湖之面，击起一阵阵浪，低沉浑厚的声音有穿破空气引起共振的力量，“把你们的手放开，走吧。”
　　话罢，转身的动作都很威严。
　　昶从白银手里抽出手，望了白银一眼，又转过脸去。
　　白银从手腕上拿下发带，将散开的银发随意拢起绑上，轻轻拍排昶的肩膀，“别担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