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的温度》芽氿

32、第32章

　　“夏夏，奶奶走后，你能帮奶奶多看顾着他吗？”

　　面对这第二次的请求，夏冰忙点头应下了：“好。”

　　翌日，林奶奶住进了医院。

　　那时，距离中考还剩15天，林夕不顾老师的劝阻，直接请假住到了医院。

　　周日这天下午，夏冰带着季佑到医院探望林奶奶时，见到了眼神死寂的林夕。

　　病床上的林奶奶正在熟睡，夏冰放轻脚步走到林夕身旁，将老师交代的试题卷递了过去。

　　林夕沉默地接过，随后拿过旁边桌上的笔，开始机械地做题。

　　夏冰坐到一旁，拿出笔记本温习。

　　季佑紧挨着夏冰，在一边安静地看书。

　　临近傍晚的时候，林奶奶悠悠醒来，见到夏冰与季佑，露出虚弱的笑容。

　　问候过后，林奶奶笑着对季佑道：“小佑啊、你和小夕一起去粟酥园给奶奶买些糕点好不好？”

　　“好，我们现在就去。”季佑一边应着，一边上前拉了林夕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林奶奶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用红绳串起的玉佛，她拉过夏冰的手，将玉佛放入她手中，费力道：“夏夏，奶奶想求你件事儿。”

　　“奶奶您说。”夏冰回握紧她干枯的双手，眼眶渐渐发红。

　　“这些年，小夕带到奶奶身边的女孩儿，只有你。奶奶是希望你们在一起的，可奶奶也知道，感情的事最不能勉强。”说到这里，她停下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若是将来你们有幸在一起，这个玉佛就是奶奶给你的孙媳礼。若是你们最终有缘无分，奶奶希望你能代替奶奶把把关，最后将这个玉佛送给那个姑娘，让她替奶奶守好小夕。”

　　看着说完话后愈加虚弱的林奶奶，夏冰握紧了手中的玉佛，忍着眼泪承诺道：“奶奶放心，我一定做到。”

　　距离中考还剩8天的时候，林奶奶离开了。

　　火化遗体的那天，林夕十分沉默，夏家父母帮着办好了一应手续，最后将抱着骨灰盒的林夕送回了家，并让季佑与夏冰留下了。

　　晚上，季佑在客房中睡去。

　　客厅里，林夕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骨灰盒，一动不动。

　　夏冰端着再次热好的饭菜走近，拿起筷子递到他的跟前：“我知道你难受，但一整天都不吃东西怎么行？多少吃一点、好吗？”

　　林夕依旧无动于衷。

　　夏冰将筷子硬塞到他手中，哑声说道：“林夕，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筷子掉落到了柔软的地毯上，林夕抱住夏冰，将脸埋入到她的怀中。

　　察觉到温热的湿意，夏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晚过后，林夕开始如常上学，只是变得更加沉默了。

　　中考结束后，林夕约了夏冰在篮球场见面。

　　这次，他告诉了夏冰他的身世。

　　林夕的父母是在S市相识的，感情很好，只是林夕母亲的身体比较虚弱，在生下他后就过世了，而他父亲因为一些原因无法亲自抚养他，在他出生的那天就直接将他交给了林奶奶照料。

　　这些年，除了定期收到来自他的钱款外，林夕从未见过他一面，哪怕是他的相片。

　　小时候林夕还会时常追问关于父亲的事，但林奶奶每次都只会说些林父小时的事，随后摸着林夕的头说道：“不要怪你父亲，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等他来找你的那天，你自会知晓一切了。”

　　直到离开的前一晚，林奶奶还在重复着这些话，但林夕已经不愿再继续被动等待了。

　　他决定填报S市的高中，去寻找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说出自己的决定后，林夕问夏冰：“你愿意和我一起填报S市吗？”

　　夏冰沉默了很久，最后回道：“我还不能离开Z城。”

　　“好，我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后，林夕起身离开了。

　　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夏冰出声追问道：“高中、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林夕闻言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向夏冰，语气坚定道：“抱歉，我必须去S市。”

　　这天之后，两人都没再联系过对方。

　　直到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填报志愿的这天，林夕找到夏冰：“我已经填报了S市的高中，今晚十点，渔顺码头，我会坐船离开Z城。”

　　听到这个决定的夏冰沉默了一瞬，最后说道：“好，一路顺风。”

　　看着林夕失望离开的背影，夏冰心中同样盈满了苦涩。

　　我们都以为对方能为了自己做出妥协，却发现谁都不愿去让步。

　　这样的我们，到底算什么呢？

　　晚上九点，季佑轻声推开了夏冰的房门。

　　“真不去渔顺码头？”

　　夏冰坐在床上，垂头不语。

　　“走啦，鞋子都换好了还纠结什么？”季佑上前拉起夏冰，“不论结果如何，至少要把心里的话全说了！”

　　这句“心里的话”触动了夏冰，她抬眸、终于不再犹豫。

　　只是，在离开前她制止了准备同往的季佑：“太晚了，你在家，我去去就回。”

　　季佑撇撇嘴刚要反驳，但见夏冰不容置喙的模样，妥协道：“好，我在家。”

　　话虽这样说，但季佑并未打算乖乖的听话，实际上，在夏冰出门之后，他偷偷地跟了上去。

　　漆黑的夜里，星光暗淡，夏冰在经过前往码头的那条废弃旧街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

　　被挟持到一间铁皮屋后，夏冰见到了流里流气的十来人。

　　其中，坐在破旧沙发上吞云吐雾的金牙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问道：“确定是她？”

　　“没错的，夏冰，他们学校宣传栏里有她的照片。”挟持夏冰的人放开她，走到金牙男跟前谄媚道：“还是金哥有谋略，咱今晚肯定能打个漂亮仗！”

　　听这意思，夏冰便知道他们并未绑错人，只是、绑自己的缘由是什么？

　　夏冰沉思时，金牙男不悦地眯起了眼：“呵，小丫头这模样，很是沉稳啊，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你崩溃时的样子了！”

　　说完，金牙男笑着下了命令：“你们，先好好招呼下这位！”

　　站在他身旁的几人闻言后，邪笑着靠近了夏冰。

　　反抗被压制，上衣被撕毁，身上蹂/躏的一双双手，终于让夏冰变了脸色，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她感到了恐惧。

　　这时，暗中跟随的季佑终于追了过来。

　　只是，却演变成了更惨烈的结局。

　　“你知道吗？”夏冰抱紧双腿，望着脚边嫩绿的青草哑声道：“他们在我眼前，一拳…一脚…将季佑打得血肉模糊，那时，我第一次知道了绝望的滋味……”

　　尹寒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终于明白那晚夏冰为何会精神崩溃了！

　　“我没想到，季佑的父亲会在那时出现。”

　　“他救了我们，最后…带走了身受重伤的季佑。”

　　夏冰垂下眼睑，并不打算告诉尹寒，除了狼狈逃走的金牙男，唐奕当时，手起刀落、神色狰狞地杀光了所有欺凌他们的人。

　　到现在，夏冰依旧清晰地记得唐奕看向自己的那个暴戾的眼神！

　　那时，对于夏冰、他恐怕也是起了杀心的！

　　“他告诉我们他是季佑的父亲，却从不在季佑面前露出面容！”

　　“他说季佑伤势严重，要带他走。”

　　“可哪怕医生告诉季佑，不转院他会终身残废，季佑依旧固执地不肯跟他走。”

　　“无计可施的他，最后让我去劝季佑。”

　　“可那时的我…根本无法接受和面对，情绪失控下、我跑出了医院。”

　　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夏冰哽咽道：“在医院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辆货车开来……危急时刻、我父亲推开了我，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直到最后的泪珠落入草丛，夏冰才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然后，她看向蔚蓝的天空，自嘲道：“从那时开始，我自以为认清了一个事实。”

　　“只要我任性、身边的人就会遭遇不幸！”

　　“所以，我不再任性了。”

　　“即便知道季佑被带走之后，今生可能就不复再见…我依然去劝了他，并亲自送走了他。”

　　“可实际…这些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的逃避！”

　　夏冰低下头，摸着右手的小手指，浅然一笑道：“季佑遵守了我们的约定，他真的…考来了N大！”

　　“而我一直以为，终身都无法开口的这些过往，在今天与季佑重逢之后，也能够…轻易地说出口了。”

　　“也许、等人有了足够的勇气后就会发现，那些曾经压得你透不过气来的过往，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沉重！”

　　看着夏冰释然的笑容，尹寒知道，自己与她，从此刻开始，不再是同一类人了。

　　从N大回到住处，直到临睡前，夏冰终于想起该告诉秦陌已经找到季佑这件事。

　　拨出的电话很快被接通。

　　只是…

　　“喂，夏夏……”电话对面，阡阡愉悦的声音传了过来。

　　夏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半，没错！

　　“秦陌…在你家？”

　　“嗯，陌哥哥正在洗澡。”

　　洗澡？！！

　　怎么又是洗澡？

　　夏冰压下满心的嫌弃，糟心问道：“他为什么又在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