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的温度》芽氿

31、第31章

　　在林奶奶期盼的目光中，夏冰只得点头道：“好。”

　　季佑闻言欢呼一声走到林夕跟前，将手中的篮球往他身上一推，接着扶过林奶奶道：“走，奶奶，我们现在就回吧。”

　　他们身后，林夕默默地抱着篮球，等着收拾书包的夏冰。

　　到林家后，准备帮忙的夏冰被林奶奶推出了厨房：“你们玩着，奶奶自己一人能行！”

　　客厅里，季佑正坐在一架黑色的钢琴旁，手指叮叮咚咚地按着琴键：“真看不出来，我们冰山校草还是个钢琴王子呢！”

　　见夏冰看了过来，他笑着站起身：“王子殿下，给我们来一曲？”

　　林夕虽没接他的话，但还是走到钢琴椅旁坐了下来。

　　轻扬的曲子自琴键上流淌而出，夏冰闭上眼，感觉自己身处一片嫩绿的草原之上，轻柔的微风吹动着发丝，蓝天白云之下，心底一片安宁……

　　一曲毕，季佑倚在沙发扶手上，打着哈欠道：“你弹的催眠曲吗？怎么这样让人犯困？”

　　夏冰走近，一掌拍到他肩上：“电话打了？”

　　“啊！忘了！”季佑闻言立马站起身，“小的马上去执行！”

　　季佑在座机旁打电话时，林夕看向停在自己身旁看着钢琴的夏冰：“有兴趣？”

　　夏冰点了点头，大方承认道：“能让人心情放松，感觉挺不错！”

　　林夕闻言笑道：“怎么、学习机器也会有压力？”

　　夏冰挑眉回道：“面瘫脸的冰山校草不是也会笑吗？”

　　反击的话音才落，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林夕站起身走向书房，出来时将手中的书递向夏冰道：“借你。”

　　“什么书？”打完电话过来的季佑，一把将书抢了过去。

　　“钢琴基本教程？！姐，你要学钢琴？”

　　“有点兴趣”夏冰从季佑手中拿过教程，对着林夕晃了晃道：“谢了。”

　　“可你光有书，没钢琴怎么练习？”季佑笑着对林夕眨了眨眼。

　　“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和季佑在下面打球时，你可以来这里练习！”未等夏冰做出回答，林夕补充道：“希望你到时能顺便看顾一下我奶奶。”

　　“林夕，你这借书又留人的，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意思？”季佑挤眉弄眼地看看这个，又看看另一个。

　　然而，两当事人不仅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更似身边没他这个人般，直接谈论起快速学钢琴的技巧。

　　“你们还能不能有点正常初中生该有的反应了？”不甘地嘟囔完这句话后，季佑无奈地坐到了一旁，没再打扰。

　　两人的谈话最后止于林奶奶端出的菜肴。

　　因为季佑的活跃，四人热闹地共享了第一次午餐。

　　这次之后，夏冰和季佑成了林夕家的常客。

　　距离中考还剩35日的这天，夏冰照例在林夕家练习钢琴，这一次、在沙发上旁听的林奶奶在一曲结束后，没有鼓掌，似是睡了过去。

　　夏冰起身给她盖上毛毯，无意中碰到她的脖子，发现体温似乎很低，夏冰轻轻推了推她：“林奶奶？林奶奶？”

　　在夏冰心急如焚的时候，林奶奶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看到夏冰着急的模样，她揉了揉眼角，安抚地笑道：“人老了，不中用了，竟然睡着了，吓到夏夏了？”

　　听到她的话，夏冰缓和了表情，轻声道：“奶奶，您要是困的话，去屋里睡会儿吧。”

　　“好。”林奶奶答应一声后坐起身来，“奶奶回屋睡会儿，你去楼下找小夕他们吧。”

　　“好。”夏冰应一声，帮她掖好被角后，出门去了篮球场。

　　到地方时，林夕和季佑正好在休息。

　　“季佑，今天就到这吧。”夏冰说着走向放置书包的地方，开始收拾零食和饮品。

　　林夕闻言蹙眉道：“我奶奶呢？”

　　“林奶奶说困了，要睡一会儿。”夏冰背对着他，没有转头，只是沉声道：“你回去看看她吧。”

　　夏冰这模样，让林夕意识到了什么，他丢下一句“我走了”后，急匆匆地向家跑去。

　　“怎么了？”季佑疑惑地看向夏冰。

　　“没事。”夏冰神色自然地背上书包，状若随意的说道：“马上要中考了，你也别太占用他的时间。”

　　知道中考的重要性，季佑点头应下了：“好的，姐。”

　　回去的路上，季佑转着篮球突然问道：“你说我的篮球比赛，要不要邀请一下林奶奶和林夕？”

　　“到时再说吧。”

　　“怎么能到时再说？万一他们到时有事呢？”

　　“你…很想让他们来看你的比赛？”

　　“那当然了！”

　　“可那天是周五，林夕要上课的。”

　　“但你不是能请到假吗？林夕为什么不行？”

　　“我和他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能一样了？”

　　“你…算了、到时我帮你问问。”夏冰抬手终止了这个话题，“不过，记得这段时间别去打扰他了。”

　　“好的！”季佑爽快地答应了，但不忘提醒道：“邀请的事就交给你了，到时可别让我失望哦！”

　　那天过后的两周时间里，季佑真的没再去找过林夕，而夏冰也没去练琴。

　　教室里，两人照旧没有半句交流。

　　只是，每到放学的铃声响起，夏冰都会注意到林夕匆匆离开的身影。

　　在第二周的这个周日，夏冰盯着座机发了会儿呆后，终究还是打了过去。

　　“嘟…嘟…嘟…”的铃声响了很久，在夏冰准备放下话筒时，“喂？”对面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

　　“我是夏冰。”

　　夏冰屏气凝神，不自觉地握紧了话筒。

　　“下周五有季佑的篮球比赛，他想邀请你和林奶奶。”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夏冰垂下眼：“要是不方便，也没关……”

　　“现在有时间吗？”林夕声音沙哑地打断了她，“我在篮球场等你。”

　　“嘟嘟…”的挂断声传来，夏冰愣了一会儿后起身对厨房里烘烤面包的老爸招呼了一声：“爸，我去书店，晚点回来。”

　　“好，钱不够自己去抽屉里拿。”夏父的回答伴随着碗盆的碰撞声从厨房传出。

　　“钱够，走了，老爸。”夏冰说着，拎起书包出了门。

　　小区篮球场，夏冰到时一眼看到了蹲坐在篮球架下的林夕，他低垂着头，正一下又一下地拨动着脚边的篮球。

　　夏冰走到他跟前停下了脚步。

　　林夕停下了拨弄篮球的动作，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

　　见他始终低垂着头，无法查看他神情的夏冰，依言坐到了他身旁。

　　“上次，你察觉到了吧？”

　　林夕依旧垂着头没有看夏冰，他点了点地上的篮球，在夏冰的沉默中哑着嗓子说道：“肝、脾、肾……都开始萎缩，医生的意思，最多…只剩两周了……”

　　虽然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林夕的话还是惊到了夏冰。

　　长久的静默，弥漫在篮球场上的这一小方天地。

　　最终，夏冰闷声道：“我能做些什么？”

　　“继续来练琴吧，这两周你们没来，奶奶时常问起。”林夕拾起篮球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始终无法看到他表情的夏冰，忍不住喊了一声：“林夕。”

　　行走的人停下了脚步，却依旧不愿转过身来。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那样修长的身体，却只映下小小的一片阴影。

　　也许是因为他的影子太落寞，抑或是他的背影太单薄，这一刻，夏冰莫名地觉得，此时的林夕，十分的脆弱，而自己似乎并不愿看见这样的他。

　　然后，便想要说些什么，抑或…做些什么！

　　鬼使神差地、一句话不经意间就脱口而出了：“你还有我！”

　　这一次，林夕转过头看了过来。

　　逆光里，夏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似乎蠕动嘴唇说了句什么。

　　未等夏冰追问，林夕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比赛的事，我会告诉奶奶。”

　　留下这句话后，他转过身离开了。

　　周五篮球赛那天，林夕扶着林奶奶来了。

　　观众席处，夏家父母早早占好了位置，等见到林奶奶时，忙帮着扶她坐下了。

　　这一天，林奶奶看着十分精神，完全不像生了病的人，在与夏家父母寒暄过后，她开始兴致勃勃地看起了比赛，更甚至学着夏冰的样子大声为季佑加油……

　　比赛结束，季佑的队伍毫无悬念地赢得了冠军！

　　回家的路上，夏家父母先行离开了，前面季佑兴奋地拉着林夕回味着比赛中的细节，夏冰则扶着林奶奶走到了后面。

　　“在Z城，能遇上你和小佑，奶奶很开心。”林奶奶拍了拍夏冰的手，眼中泛起泪花：“夏夏，以后能帮奶奶多看顾着小夕吗？”

　　“奶奶您……”

　　“好孩子，奶奶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眼见夏冰慌乱的模样，林奶奶笑着宽慰道：“人这一生，总是会有个尽头的，奶奶能看到小夕长大，已经满足了。”

　　看着前面同季佑有说有笑的林夕，林奶奶叹息了一声：“只是，小夕那孩子为了让我安心，将什么事都压在心底，让我很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