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手札》冷泉微漾

6、京都

　　太守夫人又看向方才那个推慕肆的伙计，声音冷了几分：“你下次若是再如此，你也别想在这干了。”
　　伙计砰砰磕头：“是，夫人，小的不会再犯了。”
　　“哎呀，前头这么热闹，江妹妹，发生了何事？”一个穿着盛装的女子走过来，淡笑道。
　　那女子口中江妹妹就是太守夫人。
　　“沈姐姐，”江夫人笑答道：“我今日来街上想挑点儿脂粉，恰巧碰上一个找不着家的女孩，想来我膝下无儿无女，便收来当义女了。”
　　她又转向慕肆道：“阿肆，这是沈夫人，，知州大人的结发妻子，和我自幼是闺蜜，还不快来行礼。”
　　慕肆走上前，乖巧的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沈夫人好。”
　　“这孩子真乖巧。”沈夫人夸道。
　　“是啊，我第一眼瞧见就喜欢上了。”江夫人道。
　　“妹妹真是好福气，这孩子我也越瞧越喜欢。”

　　漆黑的夜空中点缀着几颗星子，一轮皎洁的白月挂在夜空，泛着淡淡的银光，洒落在江面上。
　　静的如同镜面的江水倏地被一圈圈涟漪搅乱，一条船缓缓靠了岸。
　　慕衍和陈掌柜前后脚下船，走上岸。
　　明明灭灭的渔火映入水中，远处是喧闹的市井。
　　“小公子，我们今夜先找个驿站住下吧，明日再购置土地。”陈掌柜提议道。
　　“好。”慕衍应了一声。
　　他们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街市依旧灯火通明。
　　慕衍见时候还早，便又去找陈掌柜提议道：“陈掌柜，现在时候尚早，我去街市上逛逛，顺便看看可以买哪块地。”
　　陈掌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好，出去逛逛也不错，带着十二去吧，早些回来。”
　　毕竟小孩子的天性还是玩嘛，多出去溜达一下也是好事。
　　“嗯，多谢。”
　　这孩子怎么总是一幅年少老成的样。陈掌柜心道。
　　不过他还是顺口应了一句：“这点小事就不必谢了，注意安全。”
　　慕衍在街上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在心底暗暗思忖，哪条街适合开酒楼。
　　正当他心不在焉七拐八弯的到处绕时，忽然瞟见边上的一条巷子口有一条黑色的身影闪过。
　　慕衍有点奇怪：那条巷子压根没有人进过，又像是个死胡同，哪来的黑影？
　　于是他叫上十二，走过去一探究竟。
　　小巷黑糊糊的，几乎没有灯光投进来，周围是零星的废物，和外面热闹的街市对比，显得有几分荒凉、脏乱。
　　他们走近巷子深处，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从身形来看，和慕衍差不多年纪。
　　那少年倚坐在墙边，双眼紧闭，黑发凌乱的散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衣服虽然浸满了鲜血，但依旧可以从绣纹上看出这人的身份不低。
　　少年意识到有人来了，睁开双眼，警惕的看着来人。
　　慕衍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那双金色的眼睛使巷外的一切灯火都黯然失色，尽管它现在盛满戒备。
　　慕衍想起了太阳初升时的阳光，又像摆放在丝绸软垫上的琥珀。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
　　“你能走吗？”慕衍率先开口问道。
　　“你是谁。”少年答非所问，瞪着慕衍。
　　“这个先不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就够了。”
　　“我不信。”少年仍然固执的看着慕衍。
　　这人的戒心怎么这么重？慕衍想：要不还是敲晕了带走算了？
　　“我可以救你，愿不愿意就随你了，是死是活全凭你自己决定。”慕衍的语气不咸不淡。
　　少年将信将疑的站起身，踉跄地走了几步，忽然向前栽倒，昏了过去。
　　慕衍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才免于这张脸着地破相。
　　原来他刚才全凭毅力撑着，才没有那么快倒下去。1
　　“十二，”慕衍转头道：“你把他背回去。”
　　十二迟疑道：“小公子，这若是……生出了什么祸端该如何啊。”
　　“我担着，你只管做就是了，一会儿到了客栈，你再去请个郎中来。”
　　“是。”

　　次日清晨，少年悠悠转醒，睁眼就看见桌案前站着一个身姿跹长的身影，看着和他一般大 。
　　慕衍依旧雷打不动的在练字，听见身后有动静，他搁下笔，转身道：“醒了？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少年挣扎的坐起来，声音沙哑：“水……。”
　　慕衍端来一盏半凉的茶水。
　　少年结果茶杯，一饮而尽。
　　慕衍看他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灌下去，不由得调笑道：“直接一口闷啊，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下.药？”
　　少年还没咽下去的那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了双眼：“你……！”
　　慕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怕什么？我要真想谋害你，昨晚就直接把你丢那儿了，刚才就是想逗你罢了。”
　　少年松了口气，直视慕衍的时候怔了片刻。
　　怎么会是……
　　“你在听吗？”
　　少年给这一句话拉回了神：“什么？”
　　“我刚才说，你原来的衣物放在哪儿，”慕衍伸手指了指角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自己找出来收好。”
　　“哦。”他又四处张望了一番道：“这是哪儿？”
　　“客栈。”
　　“哦，你叫什么名字？”
　　“慕衍。”
　　“酾酒有衍的衍？”
　　“嗯。你叫什么？”
　　少年眼珠一转：“慕迁。”
　　慕衍眯着眼，拖长了尾音：“真的假的？”
　　“出自幽谷，迁于乔木。《诗经.小雅.伐木》”
　　“那我们的名字出自同一首诗。”慕衍笑着接话：“不过我听说……女子嫁了人，就要和夫君姓，你这样算不算？”
　　“假的，是假名！我脑子烧坏了，失忆了，名字也忘了，借你的姓一用还不行吗。”
　　“脑子真烧坏了？”慕衍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出去一刻钟，又回来了。
　　“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少年问道。
　　“叫小厮去找郎中开治脑子的方子了，回头抓了药，你多喝几服。”
　　“……你要是我府上的下人，就已经被拖下去乱棍打.死了。”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府上？你是哪个府上的公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