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手札》冷泉微漾

10、昌茂

　　慕衍咽下嘴里的桃花酥，道：“你能下床吗？能就过来坐着吃。”
　　少年想也不想：“不能。”
　　“那就单脚蹦过来。”
　　“我都说了下不来床！”少年彻底对这人无语了。
　　“你窝在床上不怕长蘑菇吗？”
　　“你才长蘑菇！”
　　“过来吃还是我喂你，挑一个。”慕衍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不然你在床上吃弄得到处是，收拾起来很麻烦。”
　　“又不用你动手，客栈里边的下人不是用来使唤的吗？”
　　“你想被人认出来？”慕衍挑眉。
　　“……”
　　“二选一，不着急，你慢慢想。”慕衍啃着糕点，悠悠然道。
　　少年瞪了他一眼，扶着墙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前坐下，也拿起桃花酥。
　　“瞪我干嘛，这不是好好的能走路吗？”慕衍失笑：“算了，你躺回去吧，伤患还是别乱动了。”
　　郎中说，这位少爷自幼习武，要是这几天能下床走路，恢复是没问题的，也不会有后遗症，要是一连几天下不来床，估计会很严重。他刚才只是想试试他会不会真废了。
　　“你说躺回去我就躺回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小少爷翻了个白眼，埋头啃糕点。
　　“这糕点没我娘做的好吃。”慕衍没什么兴致，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娘？”
　　“嗯，她很早就走了。”
　　少年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抱歉，让你想起伤心的事了。”
　　“没事，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
　　“其实我也没见过我母亲长什么样，她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
　　“我娘的糕点做的最好吃，尤其是桃花酥，香甜酥软，后来我闲来无事学过一点。”
　　“你学这个干嘛？”
　　“有人规定了我不能学？”
　　“所以你会做糕点？”
　　“会啊。”
　　“什么时候做来我尝尝？”
　　“你想吃？”
　　“才没有，我就随口问问，想知道你做的糕点有多难吃而已。”
　　慕衍勾起嘴角：“要过几天你才能吃到。”
　　“哦。”少年本来想说一句为什么，，但是他的傲娇让他把这句话憋了回去，改成了：“你生辰是在什么时候？”
　　“你在什么时候？”慕衍反问。
　　“裕禄九年正月初二。”
　　“那我比你小三个月。”慕衍拉着小少爷比划了一下：“才比我大三个月，怎么就比我高这么一截？”
　　小少爷椅子腿一翘，得意道：“那当然，我天生丽质。”
　　慕衍：……天生丽质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他瞥了一眼两条腿悬空，摇来晃去椅子，淡声提醒了一句：“你骨头刚接好，这样晃悠小心又摔断了。”
　　“没事，不会摔。”
　　慕衍收回了视线：已经提醒过了，再怎么样也不关他的事。
　　果不其然，他没得意多久。
　　就听得“啊”的一声惨叫，某人连人带椅子着了地。
　　慕衍毫不留情的嘲笑：“活该。”
　　“嘶——，笑什么，扶我起来！”
　　“自己爬起来。”
　　“哪有你这样对待伤患的！”少年伸手撑着地，意图站起来。
　　慕衍虽然嘴上损他，还是伸手去扶：“哦？哪有你这样凶救命恩人的？”
　　“……说不过你，君子动手不动口，打一架！”
　　“贵庚今年三岁？”慕衍逗人逗够了，也知道在逗下去就真要打起来了，于是把糕点挪到对方面前，起身去煎茶了。
　　而慕衍的好妹妹慕肆，丝毫不知道她哥还以为她会乖乖留在家里，正趴在江府院儿里的窗棂上逗鸟玩。
　　她一会儿将鸟食一粒一粒喂给鸟，一会儿又不给它吃。
　　衔枝给她气的直扑棱翅膀。

　　话说在宽广辽阔的官道上，一支从边疆塞北赶回来的军队行色匆匆，卷起道边的泥城，黄沙滚滚。
　　昌茂王段睿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坚甲，腰佩宝剑，殷红的旗帜烈烈的翻飞，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睿”字。
　　他看着远处高大的城门，用力一勒缰绳，马儿“咴咴”的嘶鸣了两声，停了下来。
　　他喃喃的道：“皇兄……做了这么久的皇帝，也该轮到本王了。”
　　下属骑着马道段睿面前，拱手道：“王爷有何吩咐？”
　　段睿神色平淡：“传下去，破了城门，攻进皇宫，切莫伤了平民。凡事立功者，本王有赏。”
　　“是！”下属又一脚蹬回马上，边跑边喊道：“兄弟们！破了城门！………”
　　裕禄二十三年，十月，昌茂王擅自带兵从塞北回京，直抵皇宫，意欲夺位。
　　自打今早辰帝起床，右眼皮就一直在跳，身为帝王的直觉告诉他，有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上次这样，还是蛮族自北一路攻往京都，差点破了临近京都的沂州。
　　要知道，沂州的位置和防守可是辰国最坚固的，易守难攻。
　　辰帝正不耐烦的批着奏折，就有人来报。
　　“陛下，驻守城门的李将军来报！”
　　“宣。”
　　在辰帝拿起信条的那一刻，他的右眼皮跳的更快了。
　　昌茂王擅自归京，率领军队攻破了城门，正一路向皇宫前进。
　　“朕这些年的好心喂了狗！”辰帝大怒：“他究竟想干什么！”
　　辰帝提笔写下一封圣旨，命士兵去前线宣读，又取出虎符，让心腹快马加鞭的送给叶乘风叶将军，让他率领御林军前往抵挡昌茂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昌茂王意图谋反，目无尊上，天理难容，理因诛之，得其首级者，官升三品，活捉其者，官升二品赏白银万两！”
　　段睿骑在马上一路飞奔，一边挥舞着长剑，血花飞溅。听见圣旨，他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入秋的夜晚有些凉，慕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立在窗前。
　　此时已是半夜，寒风凛冽，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京都四处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是皇宫中……
　　昌茂王意图谋反的事已经传遍京都。
　　他轻声叹了口气，此行来京都怕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凭君莫言雨夜寒，秋风吹叶尘泥朽。
　　段睿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策马进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