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六西之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过去了
　　李愁霜没想到他哥这个鹌鹑当的这么彻底，从青元市回来之后竟然直接去了单位，连家都不回。
　　夏征雁很想李愁霜。但是他这几天简直都不能闭眼，一闭眼就是李愁霜含着水光的那双眼，他不敢。出差回来，都站到小区门口了，又转身打车去了单位。
　　这几天夏主任都住在科里，说是手术多，病人病情重，待在医院里好就近处理。医生护士们都知道，说夏主任真敬业。骨科老大都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对夏征雁太严格了。这天下了班之后，老大来找夏征雁，一板一眼的学术界大佬，尽量婉转着对自己学生说：“夏征雁，科里有值班的。”言外之意是你可以不用待在这里的。
　　夏征雁正扒着盒饭，闻言抬头看自己的老师，心虚的说：“没事，我爱工作。”
　　老大终于皱眉：“家里没人等你吗？在这身体弄坏了，我还得先救你。”
　　夏征雁怔愣了片刻，有人等吗？该是有人的吧。愁霜说不定眼巴巴的在等着，这小孩平时走路看见个鸟都要跟自己说一下，这么些天过去了，除了那个问他在哪里的消息，后面竟然都没消息了。
　　他，是不是等着呢？
　　见夏征雁在犹豫思索，老大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满意的笑了笑：“差不多就回去吧。”
　　夏征雁没心思吃饭了，把盒饭摆到了一边。
　　他想他弟。
　　这时候有人敲门，老大坐的离门近，就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本来以为是值班护士，结果外面站了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老教授眯了眯眼打量，以为是哪个家属。
　　“值班医生在隔壁办公室。”
　　少年很有礼，回答说：“您好，我找夏征雁。”
　　一听这声音，夏征雁活像被踩了尾巴，“腾”的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果真见到了刚才还在他脑海里的人。
　　李愁霜穿着简单的白色T跟牛仔裤，个子比老教授高了很多，杵在门边，惹眼的不得了。
　　值班护士就在李愁霜后面，娇小的身躯被李愁霜一挡，竟然完全看不到。她探出头来，笑笑的说：“主任，这是夏主任弟弟，来送饭的。”
　　老大这才恍然大悟，回首指责夏征雁：“看你，不回家吧，估计把人家急的要死。”
　　学术领头人夏征雁，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老大让开了地方，放愁霜进去，然后跟值班护士一起离开了，说给兄弟两腾地方。
　　腾地方，腾什么地方？单位里冷气充足，夏征雁却一头的汗。
　　李愁霜说了谢谢，然后进来了，“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夏征雁深呼吸了两下，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大不了就装什么事都不记得了。他自我建设着，李愁霜容着他建设。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办公桌上吃了一半的盒饭，叹了口气：“哥。”
　　夏征雁做好的心理建设在他这一声之后轰然崩塌，他渐渐从慌张无措中回过神来，开始正视李愁霜。看到了少年的脸，他的心一揪，这才几天，怎么又晒黑了？
　　“你成天在外面搬砖么？怎么晒这么黑。”
　　夏征雁的话掩不住的关心，李愁霜上下扑腾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他在来的路上就在想，如果他哥见了他一脸冷漠，他该怎么办。
　　还好，埋着头的鹌鹑终究还是自己的鹌鹑。
　　李愁霜在一堆想说的话里挑挑拣拣，选中了最能戳中夏征雁的，“那天在山上，你提前下来了，我等不及，也跟着跑，被太阳晒的。”
　　夏征雁一时间心疼不已，甚至懊悔起自己不该提前走。他拉李愁霜坐下，偷偷端详他弟的脸，还好，没晒脱皮，应该不至于晒伤。
　　“那么大的太阳，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这话说的忒没底气，夏征雁一秃噜就说出口了，说出去才发现不对。他这不是跑了是什么。
　　李愁霜非常给面子的没有戳穿他，只是把他哥吃了一半的盒饭挪开了，然后变魔术似的把餐盒一份一份摆上来。
　　辣炒鸡丁，麻婆豆腐，爆炒茄子，还带一份鲜香的鸡汁豆腐汤。一时间，小小的办公室充满了食物的香味。
　　“都是我做的，你尝尝。”
　　夏征雁看着一桌子的菜，心都被塞满了。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对他弟弟心怀不轨，还这么懦弱的选择了逃避，这几天，愁霜心里不知道都该纠结难过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手里被愁霜塞上了筷子，其实什么胃口都没有，但还是一口一口吃。
　　愁霜就坐在他对面，单只手托着腮，毫无顾忌的看着他哥，好半天才说：“哥，你瘦了。”
　　夏征雁闭了一下眼，晃荡了这么些天，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谈谈。他放下了筷子，看着愁霜。
　　“愁霜。”他艰涩的开口，“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你哥脑子坏了，你哥把你当成别人了，你哥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夏征雁在心里咀嚼了很多次的借口，就在嘴边，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愁霜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凄苦的笑了笑。这笑让夏征雁几乎要放弃一切借口，他太心疼了。
　　愁霜：“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听到这话，夏征雁应该非常开心才对，他多盼望这事从没发生过。可是，夏征雁竟然没一点高兴，心像被挖走了一块似的，空荡荡的。这空落落撞的他猝不及防，导致他没能及时摆出高兴的神采来。
　　愁霜打量他：“哥，你不希望这样吗？”
　　夏征雁回过神来，笑了下：“什么话。”他看向别处，半天才说：“本来也没什么事。男人间，激动起来，啥事都有。”
　　夏征雁干巴巴的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间激动起来会这样接吻吗？当然不会，他完全就是在自欺欺人。
　　可是李愁霜竟然接受了他的胡说八道，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站起身来，要离开的样子。
　　“好歹吃一点。”愁霜交代，非常平淡的说：“别睡在医院了，明天回家吧。”
　　夏征雁看着他，发现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异常，仿佛那个充满星光的夜晚真的就随着他们的这两言三语，过去了。
　　夏征雁想生气，非常的想生气。但是这生气实在没理由。他只能维持体面，答应：“嗯，明天回去。”
　　愁霜点了点头，还冲夏征雁笑了笑。
　　愁霜走了，事情就这样轻飘飘的解决了。
　　夏征雁却彻底没了精气神。
　　……
　　夏天就这样匆匆的过去了，愁霜要开学。他揉了一个暑假的分科计划表终于掏了出来。他摆到了夏征雁面前，问他：“哥，下学期开学就要分科，我们班主任让找家长商量。”
　　“你想学哪科？”
　　“我都行。”
　　夏征雁笑：“得意死你算了。”
　　愁霜低着头笑，夏征雁接着说：“男孩子学理科的多一点。”
　　“嗯。”愁霜答应着，表示自己已经有了选择。然后悠悠的说：“下学期要开始上晚自习了，哥，我想住校。”
　　夏征雁的笑容渐渐消失了，长这么大，愁霜自从跟了他，还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离开家。可是人家的理由正当的不行，人家是要住校啊，难不成大晚上让人家坐车回来吗？
　　夏征雁咽下心里那点酸涩，答应了：“嗯，晚自习上完也挺晚了，住校方便就住校也行。”
　　愁霜自己在那张分科表上填信息，在分科意向那一栏填理科。然后在后面是否住校那里，勾了“是”。
　　填完后他把表推到夏征雁面前，笔也递到他手里。
　　“那签字吧。”
　　夏征雁握着笔，看着家长签字那一栏，跟不会写字似的，光看着不写。
　　愁霜提醒他：“哥。”
　　夏征雁一挥手把名字签上了。
　　“开学那天我送你。”
　　“嗯。”愁霜点头，把表收起来了，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个炸弹，“住校了看不着你，应该可以渐渐收起对你的心思了。”
　　这么多天，两人在医院谈过之后，好像过回了以前的生活。愁霜依旧看书写作业，偶尔出门跟张子期玩一玩，夏征雁工作依旧很忙，又手术又门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那件事，盼望着时间能解决一切。惟一一件不一样的事，就是愁霜问夏征雁，“哥，最近为什么都不跟陈槿姐姐约会了？”
　　夏征雁：“分手了。”
　　陈槿在他出差的第二天还是回复了那条短信。她说，行。
　　对陈槿来说，夏征雁真的不是一个好的伴侣，他们俩没有热恋时黏黏糊糊的时候，一直都平平淡淡的，陈槿好像也试过跟他再亲近一点，但是夏征雁都没有很热烈的回应。一来二去热情就也淡了。
　　本来以为往后走一点会更好，但是夏征雁放弃了见家长这件事让她好像明白了，有些人，不对就是不对。
　　陈槿是个很知礼又自信的女孩，所以这次分手，两人都心照不宣。
　　其实陈槿很明白，在夏征雁心里，他弟弟李愁霜是个不一样的存在。在网球场遇到之后，陈槿主动参加了一附院的一个研讨会，就是冲着夏征雁去的。夏征雁人在，但是跟她交谈也就只停留在很表面的层次，问什么答什么，很礼貌，也很陌生。是什么事情打破了这个隔阂呢？是陈槿提到了马上要开始的中考，两个人打赌李愁霜的成绩。
　　夏征雁很生动，跟陈槿一边说一边笑。
　　跟陈槿的这个小赌约令夏征雁很高兴。可让他高兴的人，是在这个赌约当中的愁霜。
　　愁霜当然不知道这事，听到他哥说分手，愣了一下，然后很平淡的说：“嗯。不合适就再找下一个。”
　　真就是个盼着哥哥早生贵子的好弟弟。
　　可这好弟弟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夏征雁愣了。
　　“你，你什么意思？”
　　愁霜人畜无害的看着他哥，说出去的话却堪称平地起惊雷。
　　“哥，那件事的确过去了。但是我的心思没过去。我离你远一点，试试能不能不爱你。”
　　夏征雁瞪着眼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抓什么重点。
　　是他弟竟然直接把“爱”说了出来，还是是他弟已经在试着不爱他。
　　愁霜如此坦率，夏征雁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连劝他“回头是岸”都做不到，毕竟人家都已经表示要试着“不爱”。可是不劝“回头是岸”劝什么呢？
　　别放弃吗？
　　夏征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赶紧止住了。
　　愁霜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才重重吐口气，太难了。让他对他哥这样“冷淡”，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