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娘子》秦岭月

6、绣花的梦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梆子声落下，李小小发现不仅自己，地上的那两个丫鬟也跟着抖了抖，然后马上簇拥到自己身边，做好送行的准备。
　　“入戏好快，入戏真深。”李小小目光复杂的扫了一眼两个丫鬟。正琢磨着用个什么理由提点一下，能不能帮自己带句话给编剧或者后台，这种傻坐着干等的耗时间的剧情是没有任何吸引力的。
　　“三小姐，我们请吧。”看到淼淼瑟缩着身子站在后面，幺幺大胆的说道：“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你们这些台词都是天天重复的吗？能不能咱们换个身份呀？我是真的不想再进那轿子里面熬时间了。”李小小眼光闪烁，嘴唇微动。
　　“三小姐快走吧。”幺幺耷拉着脑袋，不敢和李小小的目光接触。
　　“现在换人来得及不？我家里还有事，不想演了，先前拍摄的那些报酬就替我捐给希望工程。”看着停在门口透露着阴森鬼气的大红花轿，李小小扭头平视着两个丫鬟。这些早就酝酿好的话都一字一个字一个字蹦到小小的嘴边马上就要出口，却见那花轿帘子突然自动打开。
　　李小小感觉自己不受控制的离开了房子，明明自己就没有迈开脚往出走，突然就莫名其妙的进入到轿子里面，又坐在先前的座位上。“唰啦”一声轿帘子又自动阖上，轿子里面顿时被隔绝成了封闭的小世界。
　　“他奶奶的，老娘不想演了！这样都行？”义愤填膺的李小小抬起左腿架在旁边的座位上，右腿伸的长长的向前摊开，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吵架的不好惹姿态：‘你给这轿帘子安一个自动装置时不时抽个风也就罢了，现在给老娘都整这套？不经过老娘同意就把老娘擅自送到轿子里面来，你们懂不懂得尊重旁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人权？真是太不讲道理了！一群黑心的摄制组！真以为老娘是软柿子好欺负，由着你们拿捏？哼，不就是个针孔摄像头吗？老娘连天王老子都不怕，会怕你们这些？”
　　她这时才痛心疾首地想到自己，本来想要向幺幺讨要那个白瓷瓶子里的水蜜桃胭脂的，她早就观察过了，那瓶子小小巧巧，塞到衣服里面并不难，况且这戏服宽宽大大，别说塞个瓶子，藏个人都可以。
　　“藏个人都可以？藏个人......”一滴又一滴的冷汗从李小小的额头边冒了出来。她无力地摆动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突然醒悟过来为什么那两个丫鬟要主动帮自己洗脸擦面？身上穿的衣服又肥又大，袖子更是宽大的惊人，如果自己要动手洗脸，势必麻烦。可是自己刚才明明就洗了呀，坐在床上洗脸的时候，并不觉得衣服袖子有多么的难伺候。现在怎么就觉得这不方便那不方便？动一下胳膊都很难。
　　我是不是颠三倒四过糊涂了？还是出现了拍戏后遗症？为了验证自己头脑中的想法是否正确，李小小把赶紧腿放下来，又把右腿收回，准备站起身来看看。
　　不起身则已，一起身，李小小又有了惊人发现：不止衣服袖子变得又宽又长，身上穿的汉服裙子也比昨天宽大了好多。昨天枯坐在轿子里时李小小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身上穿的汉服裙子长度刚刚能盖过脚裸露出脚上穿的大红绣花鞋，自己当时还低着头琢磨了一番鞋面上的刺绣图案，感慨这个剧组还真舍得花钱，背后的金主爸爸应该是个土豪，有钱果真任性啊！先不说这汉服本身，主角的服装肯定要精工打造，要不然吃瓜群众们又要发文章议论一番说什么错制滥造，说什么没有出处，说什么贻笑大方恨不得分分钟把这些不足公布在热搜上曝光。可这个精工委实有点过了，不仅作为女主的自己藏在裙子底下的鞋子周身有着做工复杂繁琐的花果图案，就连丫鬟们身上穿的服装上有着精美绣花。幺幺身上的图案正是十里桃林灼灼桃花，淼淼的服饰主要以水波纹样为主。
　　李小小家在农村，奶奶女红做的特别好，乡下的街坊邻居每逢女儿出阁或是家里老人过寿等红白喜事总是请奶奶来帮忙。奶奶是个热心肠，每逢那几天总是忙得脚不沾地。什么奇针套针扎针长短针，什么平金戳纱打籽回针......从小耳睹目染的李小小早已耳熟能详。身为女孩子的李小小也很喜欢摆弄这些，要不是为了迎接高考，要不是上了高中作业繁重顾不上发展这些爱好，李小小一定会抽时间做做女工的，不过再怎么喜欢也只是把这个爱好坚持到上初三。绣花好能高考提分吗？女红出色可以选中双一流大学吗？人总是要学会向现实妥协，然后悄悄走向另外一条路。假如没有高考，假如自己一直在坚持这些爱好，假以时日，李小小一定也能绣出这些栩栩如生的花朵.....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假如？李小小又自嘲的笑笑：就算绣不出这些精美的图案，眼力还是有的，作品的好坏一眼就能鉴别出来。手工绣出的花朵有着别样的精气神，远不是那些粗糙呆板的机器绣活能比拟的。
　　“我还是跟桃子有缘啊。”李小小用手抚了抚裙子，注意到别让它们因为自己的动作产生皱褶。这些手绣衣服都很珍贵的，绣一朵花绣一片叶子可能要耗费绣娘大半天的时间，弄脏绣品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付出和回报太不成正比，也难怪手艺人越来越少。如果真的任凭自己按照爱好发展下去做一名绣娘，能不能养活自己都很难说。父母在邻居面前提起自己也会少几分底气：“我家小小一向是最听话的，学习也很好，搞不懂为什么偏偏要去学刺绣？放着好好的单位不去？做老师多好，一年有双假，假日还有工资。将来读个研究生或者考研，我们家里都支持，看她将来能不能评个教授，女孩子这一生要安稳......”算了，还是听爸爸妈妈的话吧，爸爸妈妈肯定是为了自己好，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天底下哪有亲生爹娘会害自己儿女的？你们不是希望我现世安稳吗？那你们是怎么心思活动，甘愿把我送到横店来？还参加这么诡异的剧情演出？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想到这里，李小小心里有些发虚，严重怀疑自己深埋在阳台角落鞋盒子里的那本书被爸爸妈妈发现了。李小小甚至可以瞬间脑补出以下画面：他们俩一定是一边拍打着书籍封面上厚厚的尘土一边采用商量的口气，小心翼翼的琢磨着怎么替女儿保守这个秘密，又怎么替女儿完了心中的梦想。爸爸一边说一边双手叉腰，时不时用手捶捶背，妈妈说两句咳嗽两声，气管炎是她的病根子，每到天气炎热就发作出来。
　　送自己来这个剧组一定很贵吧？那得花多少钱呀？既然爸爸妈妈有补偿自己的心思，自己还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完成剧情吧，就当是替他们完成自己的梦想好了。高三一年确实不容易，爸爸妈妈一定是看到了自己的辛勤付出。我知道你们是最爱我的，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李小小慢慢垂下头，只觉得眼眶周围潮乎乎的，发自内心的感谢父母对自己的体贴爱护。
　　“虽然拍戏环境确实一般，拍戏的情节也足够曲折，但是也没遇见特别困难的事情。”李小小抽抽鼻子，琢磨着有时间了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报一声平安。作为女儿的自己，绝对不会给他们丢脸！让他们放一百个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