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贴身侍子 能尽心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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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君进入褚溪寝殿之时，见着端茶走来的夏昼。
“慢着。”
夏昼微垂着头，听他吩咐。
兰君身上浸染了兰花的清香，拂袖动作间，靠近的人便能闻到，他嗓音又似勾缠的水，无端生起几分魅惑，小侍有些脸红。
“五殿下呢？”
门口无人值守，殿内也没有声响，这刚从外头回来的，还闹头疼，怎么转眼就没影儿了？
“方才于贵女来过，将殿下叫走了，贺衣姐姐跟着呢。”
“这又是去哪儿了……”兰君矜贵地拈起茶盖，幽幽茶香萦绕至鼻尖，他轻嗅一下便知那是什么茶，“既然殿下不在，你送什么茶？”
夏昼不安地咬了咬唇，直直跪下请罪，托盘放到膝盖右侧，一滴茶水也不见溢出。
“兰君恕罪，这茶是方才贵女点的，可煮好了端来，殿下和贵女已经出去，奴想着待会殿下回来若要喝，茶冷了不适口……”他嗓音也抖着，生怕此举激怒了兰君，真的被降罪责罚。
“这是第几趟？”兰君道。
“第……第三趟……”
茶凉了之后，他重新去换了热的回来，如此往复。
“抬起头来，本宫瞧瞧。”兰君听了，倒不提责不责罚的事。
夏昼听话地抬起头，却并不敢直视兰君的眼睛，只盯着他小巧精致的下巴，然而这一眼却也瞥见颈脖锁骨处的咬痕，吓得他又要低头。
但这也足够兰君看清他的容貌了。
眉眼清俊，鼻梁不算高但也秀挺，一张小嘴倒是天然红润有姿，眼尾下还有一颗小痣，算是个美人儿。
“几岁了？”
“回兰君的话，过端阳便是十五了。”
兰君闻言俯下身去，食指侧边托着他的小下巴强使他抬头，又是一阵打量。
“倒是个可心人儿。”他又问了名字，再让夏昼起来，一边吩咐他做事一边闲聊。
虽然看似是聊天儿，实际上是主子问话，夏昼一番回答下来，已经汗湿了衣衫。
“好孩子，平日殿下用你用得多么？”
夏昼头一次听这么问法的，一时吞吐不知如何回答，又不敢怠慢兰君，强迫自己开口却磕磕巴巴道：“五殿下……召奴等皆是为了添茶，偶尔也跟前殿的几位侍子一起读书……万没有单用奴的道理……”
“慌什么？”兰君懒洋洋地掀着眼皮，由于脸不是正对着他，斜眼看来时风情尽显，夏昼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兰君果真天姿绝色，连他一个男人瞧着都觉得羞得慌。
“殿下年纪尚小，多是顽皮的时候。”兰君一转话锋，“嘶，你如今年近十五，而等殿下知人事的年岁，你却再过两三年日子便要按例放出宫去，有什么打算呢？”
夏昼恍若一瞬打通了筋骨，脑中神思明清起来，与此同时便是心头狂跳，霎时间，与五殿下平日读书奉茶的安宁时光在眼前如走马灯般幕幕掠过。
他咽了口唾沫。
“来日之事，尤未可知，世间哪有不变的定数……奴并未往那方面想呢，只愿当下在兰若殿中，能尽心尽力服侍好殿下，看殿下日日欢笑，便也知足。”夏昼道。
兰君点了点头，轻飘飘看他一眼，不可置否。
而夏昼呢，此前的确从未想过有这条路可走。
出宫嫁人固然是好，但待到二十岁出去，已然是大龄的男子，又因为在宫中做过杂活，肌肤比不得年轻幼态的郎君柔嫩，容易被妻主嫌弃。
“去寻容侍公，里外检查一遍。”兰君下了吩咐。
夏昼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的门，只知道，他紧张极了。
容侍公是为入宫男子查验是否清白之身的官郎，在他面前，男子们都要经受一阵羞耻难言的查验，他须得在路上做好心理准备，才可叫自己不至于太过失态……
而褚溪对此分毫不知，回来只为了问清楚父君关于那糕点的事情。
她赶来之时，兰君正风情万种地靠在躺椅上，白皙的双腿耷在椅旁，圆润的指头勾着一边的小桌角，和暗色木质形成极为鲜明的色彩对比，若再将天色调暗些，再在室内熏上一支香，场面便是神女来了也受不住的。
“父君。”褚溪简单见了礼，问道：“方才路上见到一个面生的侍子，说是奉兰若殿的吩咐去给熙贵君送糕的。”
兰君闭着眼睛，从喉咙里压出一声哼哼，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真是父君吩咐的人？”褚溪觉得怪异，“原来父君今日也差人去西巷了？怎么早先没告诉溪儿呢？”
兰君招招手，待她上前一步，又抚了抚她的小脸。
“今日特别想吃，等不到你下学了。”
“如此……”褚溪看着漂亮的父君，问道：“父君此时怎么有空过来？不留着母皇一同用晚膳？”
兰君却笑笑，用悠长深远的眼神看着殿门口，又跟随春日的暮光望向不知处。
后君男子，日日盼女皇至此，哪有不尽全力留她的道理？然而女皇安慰过他便要走，竟好像二人之间除了这个女儿再没了其他什么情分。
熙辰殿那位当真有他好么？
褚溪看他神色如此，心中隐隐不安，可并没有法子跟父君往深了探究。
兰君只当她是个孩子。
“夏昼，你认为如何？”
褚溪疑惑他突然这样问，脑中回忆了一下，那似乎是个添茶的小侍，和眉善目的，做事情周道得很。
许多次是他提醒，自己才记得带齐东西上学堂去，不然凭着贺衣的性子，哪儿能次次顺遂。
“父君怎么问起他来了？夏昼很好，相处起来很舒服的。”
“溪儿喜欢？”
褚溪一愣，点了点头。
“嗯。”兰君道，“我提了他作你的贴身侍子。”
褚溪眨眨眼，应声：哦。
“今日学堂里，我遇着裴家郎君，父君你说，我和于筱他们的蹴鞠小队，加个郎君进来，可行？”
兰君失笑，到底是年龄小，还不知道这是何意思呢。
倒也无妨，叫夏昼与她多交流交流，养养感情，等到了时候，一切也算水到渠成。
“哦？你与裴小郎平日不是见了就横眉竖眼儿的，怎么就忽然要凑着踢蹴鞠了？”
褚溪就指手画脚地说起来，日渐西沉，她跟父君一起用了晚膳，吃得肚皮饱涨才想起来，也不知道于筱上哪儿去了，是不是真的上前跟郎君们玩在了一处。
原本想告诉她裴轼的事情，竟然也忘了……
过不了多久，寝殿里便来了夏昼，细心地给她点了灯，又端来了今夜洗浴的衣物。
褚溪知道他已经升了职，也不意外，接过来之后让他去喊贺衣来，又吩咐沐浴时不必伺候。
是她主动邀请的裴轼，如若上学堂时他提起来，而同一队伍的女子都不知此事，难保不会对裴轼造成羞辱，她还是得跑一趟，先把这件事同于筱说声才是。
贺衣领命而去，此时宫门还未下钥，出入并不困难，况且太傅府邸不远，很快便能赶回来。
贺衣走后不久，却有人传来消息，说是熙辰殿那头出了事。
“那边是什么情况？”褚溪皱皱眉头，果断将屏风外等候的仆从唤过来，拉着侍子的手从浴池中上来。
沐浴时为防闷蒸过久，头晕目眩导致体力不支，都会有宫人守在外头。
夏昼拿了长巾子给她裹上，褚溪快速擦干身上的水分，瞧见她神色焦急，夏昼也极有眼色，手脚麻利地给她更衣，并不耽误时间。
褚溪甚至没有注意到伺候的人是他，人便跨出了门。
贺衣不在，跟着她的便是一母同胞的妹妹贺铃，夏昼听见天雷闷响，迅速拿了伞脚步不停地一齐出了殿。
往熙辰殿的一路上，贺铃说大致是熙贵君吃了糕点之后便头晕难耐，又似有魔怔之相，当时女皇正好也在，出事之后，那头来人传唤兰君，此时估计已至熙辰殿上了。
然而当褚溪赶到，通报的侍公却回报她道：“陛下说了，殿下赶快回去歇息吧。”
女皇一向不喜欢后君们不择手段地争宠，更讨厌后君自己心中有鬼、手脚不净还将皇子皇女牵扯入其中，因而不许她入殿，免得后君利用亲情胡搅蛮缠，甚至颠倒黑白搅乱圣裁。
褚溪跺了跺脚，她竟忘了！
最后一丝落日的余光尽散，西边的天空还泛着些微浅白，而熙辰宫这头已经全然黑了下去。黑云翻涌，转瞬便淅淅落了几滴雨水。
褚溪侧身一看，才发现夏昼跟了来，此时为她举着伞。
他还多带了一把，伸手递给了贺铃。
几人举着伞到殿门外，屋檐之下略有飘雨，但已不必打伞，褚溪示意夏昼收了，又主动走到值守的仆从身边打听消息。
可这门外的人，如何知道里头的情况？
女皇眼皮子底下，就算知道，也没道理乱说。
褚溪只能干等着，不多时，殿内又出来一个微躬着背的侍公，定睛一看，原是父君身边的连荷。
“殿下，老奴来知会殿下一声，快些回宫罢，主子不会有事的。”
连荷见她不为所动，又道：“主子心中有数。快些去吧，啊，陛下知晓殿下诚孝，但也不喜皇女们太过执拗……”
最后一句话，是压着嗓子说的。
褚溪心中闷得慌，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脚下生根似的立着，被连侍公推着往外倒退了两步。
夏昼撑开伞，从后方遮着她。
“走吧。”夏昼听见小殿下低声说着，迈着快步往回走。
他赶忙跟了上去，又将雨伞往殿下那头多移了些。
才回到兰若殿，便是雨似倾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贴身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