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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魄 家破人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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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乞巧节的好日子,汴京却因为兵马来回奔波而不得安宁。不少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胡人要打过来了,又有人在猜是不是皇帝带皇子们狩猎,出了什么大事。
玉府的亭台楼阁在这一片喧嚣中透着幽森的静谧,玉晖坐在窗台边,身侧的侍女还在替她缠着金丝线。她的眉目精致而冷峻,一双黑眼清亮,眼尾的一颗红痣勾人心魄。宛如桃花般粉嫩的樱唇吐出一口浊气,廊下的雀儿们也同她一样缩在翅膀下,病殃殃的模样。
忽然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了玉晖的忧郁,小厮撕心裂肺地叫着:“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大少爷行刺皇子,当场被金吾卫给刺死了!老爷也入狱了,小姐,小姐快跑!”
什么?!玉晖愣怔地看着,惊得从小圆凳上跳了起来。行刺?!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她哥哥怎么可能这么做?!她身侧的云葭是个有脑子的,赶忙将之前的赏银和金钗步摇装了起来,拉起玉晖的手道:“小姐!莫要想了!既然已经事发,咱们也没法子,老爷叫您跑必然是给您安排了后路,快走!”
说罢,拉着面色苍白的玉晖就往外跑。玉晖腿软,被拉这一下猝不及防地栽倒在地,随后又浑浑噩噩地爬了起来,跟着云葭一起从玉府的小门跑了。
小厮见状,将自己的衣衫褪了下来,她竟是名女子。女子身量与玉晖相仿,面容也是像极了,还特特往眼角点了颗痣。她换上玉晖的衣服,将小厮的衣衫裹好,塞了石头,朝着院中的池塘丢了下去。
官兵包围了玉府,最后抬出来的是玉家大小姐玉晖的尸首。尸首交给奴仆辨认,玉晖亡母的奶娘一眼就认了出来,还不等官爷开口,就嚎哭着扑了上去。一旁的群众有人眼尖,嚷嚷道:“那可真是玉娘子……”
这下,玉家的大小姐是真的死了。
云葭带着玉晖一路向城外跑去,她特特和玉晖换了衣服,又把玉晖用灰泥抹了脸,一边训斥着她,一边拿着通关文牒去城门。
“让你作死!谁让你去和那张娘子的婢女争执的?!脸糊成这样不说,让表哥等急了,我回去就让母亲卖了你!”云葭一边厉色训斥,一边用余光窥视守城士兵的神色。玉家大小姐已死的消息已然传开,尸首经认领,已经移到大理寺了。两人明目张胆地混城门,也是因为这个消息。玉晖低头讪讪地伸出脏兮兮的手,拿出文碟:“是,是。小姐莫要告诉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
堇朝的通关文牒都一个样,贵族与百姓的文碟无甚差别,只不过会在上头刻些符号。云葭将自己的文碟糊弄了两下,乍一看像那几家新晋权贵和皇商家的牌子,两人就这样被放了出去。
士兵对视一眼,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八卦道:“都说张相家的张娘子性格泼辣又刁蛮,前些日子还跟那死去的玉娘子吵了起来呢,今日又得罪了新人,真是……” “哎呀,管他们那群新人呢。你看,玉家的小辈死绝了,就剩个玉老爷在牢里,估计也没几天了。咱们啊,不如关心关心什么时候行刑。”
士兵们的谈话传进了玉晖的耳朵里,她咬着牙,低头躬身,努力装作谦卑的样子往前走。云葭带她去的,就是郊区的亭子。城门外设有亭台,古往今来都是送别的地方,有不少马贩子在这卖马,也是挑着地儿挣钱。
“小姐擅马术,咱们拿这一锭金子换匹劣马,也够咱们骑去深山老林了。”云葭小声道,“虽然不知老爷如何,奴婢也只能保小姐活下去。”
玉晖心里刺痛,她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两人来到亭子旁的大树下,那里有几个贩马的马商在树下乘凉。云葭刚欲上前搭话,就看到一群人奔着她们来。
云葭下意识挡在玉晖身前,玉晖却反应过来,继续扮作侍女的样子,绕开云葭,向马商搭话:“诸位大哥,我们家娘子想买匹马回去讨公子开心,您看这金子,如何呀?”
马商一个激灵,精神抖擞地上前,刚欲介绍,两名侍卫便来到了玉晖身侧:“云葭姑娘,夫人和公子遣了属下来接小姐和您回去。”
他们特特重心咬在公子二字上,玉晖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便点头。于是,她们在侍卫的护送下,上了马车。
马车上,云葭掏出帕子替玉晖擦掉脸上的灰尘,露出那张清丽的脸庞。玉晖握紧双手,美眸里泪水氤氲,她颤抖着声音道:“云葭,云葭,我待会儿会求他们放你一条生路,你拿着咱们的钱,赶紧跑。卖身契那东西,我原本就打算在今日给你,放你归家的。”
她从荷包里掏出那张被叠的小小一团的卖身契,塞给云葭:“你到时候,便把它毁了!随便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过活,你就不是奴婢了,做个小本生意养活自己。记住我,就够了。”
云葭自诩坚强机敏,可今日一遭变故下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听闻玉晖这番话便掉了眼泪。
“小姐……”
就在二人无言相拥垂泪时,马车停了。云葭身子一僵,率先下了车,她看到的不是官府,不是衙门,也没有众多的官兵,而是一处庄子。
云葭瞪大眼,转头伸手去接下车的玉晖,二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虑。只看到一名护卫伸手,请二人往侧门走去:“娘子,请。”
他请的是玉晖。二人心里不敢掉以轻心,相互扶着,慢吞吞地走去。进了门,绕过园林,穿过厅堂,来到了一处院子里。上面赫然写着“听雪阁”三个大字,而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的清朗公子,是玉晖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林缚声。
林缚声是谁?现如今炙手可热的右相,年纪轻轻便当上探花郎的天才,更是玉晖的梦中情人。他们也曾有过一段缘分,两人虽有段日子未曾书信,但玉晖还是喜爱他的。
见到林缚声,脑子空白了许久的玉晖便找到了主心骨,她哭着朝林缚声行了个礼:“林大人……多谢林大人救命之恩。”
林缚声眉目温和,亲自上前扶了玉晖起来,问道:“你我何时这么生分了?不必多言,你先在这住着,很安全。”
他接下来的话更让玉晖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只听他认真说道:“你父亲已将你托付给我,我原本就准备上门提亲求娶你,如今玉家遭此变故,你父亲便在牢里求我保你一生平安。”
“晖娘,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是我林缚声的夫人,对外说是生了重病,未曾入京,养在这里,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