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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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一切后，我选了个黄道吉日，拿着检测盒连测了三天，确认自己健康得像只小牛犊，这才慎之又慎地踏上了征途。此前的一段时间里，我只告诉羽生结弦要住到待产的朋友家去，来帮她照顾房子。于是他对我更换了的房间背景毫无异议，反而问我小婴儿什么时候出生——真教我汗颜。他是个容易轻信的家伙，因此颇为好骗，如果落到坏人的手里可怎么办呢？
我摇了摇头，很是得意：还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被我这个只是会千里迢迢来看他的坏女人骗走了。
时隔多年，我终于又踏上了东京的土地，真叫人感慨万千。在无有疫情的年月里，这是相当容易的一件事。就算是认识羽生结弦之前，我只要跟父母撒个娇，回国转机的时候抽两天玩一下还是相当容易的——认识他之后那就更不必说了，多谢ANA。但这一年多里，这件事变得弥足珍贵，仿佛我要去的不是日本东京，而是外太空的新殖民地。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到仙台来。踏出仙台站的每一步，我都忍不住去猜想：这是不是他以前站立过的地方呢？也许是几岁的、跟在父母身后走亲访友的小蘑菇头，也许是前几天在这里换乘回家的成熟羽生结弦——总之都是他。这种猜想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有些在意地对着手机照了照，抿了抿因为在人群中奔波而散乱的发丝，情不自禁地想起来我当时第一次去看宝冢舞台的忐忑样子。
是近乡情更怯了。
不必有内应我就知道，这个时候他应当在运动馆里做一些陆上的练习。在多伦多的时候，我是从来不去看他做陆上练习的，因为这家伙会拉着我加入健身行列，而我是个去学校健身房都主要是为了利用他们桑拿的可怜人。如今我却要不远万里地自投罗网，唉，可见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
我对着他妈妈发给我的地址，和工作人员悄悄交接好，在他们的指引下从后面绕过去。对方显然已经被提前告知了探班行为，对我相当客气地低声介绍了羽生结弦正在做什么项目，还说了几件趣事。我连连点头，却早就心不在焉了，感觉心跳声都聒噪了起来，显得一颗心要从嗓子眼里飞出去了似的。
——我看见他了。
仍旧是黑色的T恤和运动裤，挂着他那一串颈饰，伏在地上做着拉伸动作。我对着工作人员点头道谢，就踮着脚悄悄潜了过去，跪坐在他身后，在他若有所觉地抬起身的一刹那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的微湿的头肩半揽在了怀抱里。在多伦多的时候，他有时想坏心眼地恶作剧惹我尖叫，就会在运动之后在我旁边甩头发，故意作势要把水和汗沾到我身上，最终往往都会换来我的一顿好揍。但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居然如此奢侈，要我几周的谋划、几千英里的行程，和几百个小时的自我隔离和惴惴不安。
我微微仰着头，强忍住泪水，开口用唱歌一样的语气，尽量轻快地说出了我想了好久才确定的台词：“是谁呢～”
在我伸手遮住他双眼的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了他浑身一僵，显然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想挣脱出来。但我搂住了他的脖颈，这个动作的难度便有些高了，于是他伸手去捏我蒙住他双眼的手，似乎想这样把我移开。在他摸上我左手的一瞬间，一切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我清楚地感受到身下的肌肉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只是捏住我的手愈发地用力了，攥得我被自己的戒指硌得生疼——啊，那枚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戴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他认出来了罢。
我微笑了起来，又问了一次，“是谁呢？”
身下的肩膀微微颤抖了起来，连带着他的头像一只毛茸茸的大兔子，在我的怀里轻轻摇晃着似的。我许久没有直接从空气中听到他的声音了，以前也有这样喑哑低沉吗？
“……是你。”
我的指缝变得湿润了起来。他流了这么多汗吗？不是说刚开始训练没太久吗？
“我是谁呢？”
糟糕，要忍不住泪水了。
真是不争气。不能哭啊。
他忽然笑了起来，肩头抖动得更厉害了，炽热的鼻息吞吐在我的手掌上，让人觉得痒痒的：“是……马萨诸塞程序员里最会繁殖闪光伊布的口袋妖怪饲养员，安大略文化水平最高的面点师和龙笛演奏者，分手厨房的世界纪录保持者……还是全多伦多最美的姑娘。”
我松开手，看着他转身过来，心知现在不是时候，但还是忍不住抗议道：“最后一个名号可不是我说的。”
“是我说的。”他顺势握住我没来得及撤回来的手，把我拽到了他的怀抱里，“我好想你。”
一滴水珠砸在了我的脸颊上。这个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刚刚打湿我手指的到底是什么：他的眼眶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太亮了，溢出来了。于是他落下泪来，只好不争气地一边微笑一边伸手去抹眼睛。我很想嘲笑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控制不住液体从我的眼角也滑落了下来。
他身上那股雪松枝燃烧似的气味重新淹没了我。我被这熟悉的味道袭击，便忘记了准备好的台词，一霎时也忘记了以前是怎么和他针锋相对地斗嘴的，只好像个忘记了自主语言功能的复读机，傻傻地重复：“我好想你。”
这是我们分离的第五百天。我用尽了人脉找到实习才绕过了外务省对于外国人入境的层层封锁，跨越了太平洋，在举目无亲的地方隔离了多天，才能发起这一次勇敢的旅程，骄傲地出现在了他面前。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切的仆仆风尘都是值得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拉着我的手站起来，眼睛周围犹有一些红色残存，“我去和他们说一下，把一会儿的训练取消掉。”
我破涕为笑，反手把他往器材上推，“天啊，认识你多久了，我第一次听到这话！快去，我就要看你训练。我还没怎么看过你做陆上训练呢。”
他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发现周围并没有人在看我们，这才犹豫了一下，在我的催促下松开了抓着我的手，继续去做他的拉伸动作了。我也真的退到场地外，在等候区抱着我的行李和他的水瓶和玩偶坐在了一起，像个被允许探班的幸运粉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这正是我过去一年半里，求而不得的平凡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 26
